《镜花水月》一只布吉岛的鸟

3、第三章 他很滑稽啊

　　抽空回了趟老宅，一进妈妈的房间，阳光金灿灿的、那么暖；一切好像还是很多年前的模样，好像，妈妈还在这样。

　　明镜深吸一口气，一时间竟来了点倦意，他也很随意，蜷在母亲的床上、拉过一旁的被子往身上一盖，就睡下了。

　　再醒来，是被饿醒的，肚子难得闹腾、在唱空城计呢；明镜踢踏着拖鞋下楼，要找何管家，穿着少女粉还带蕾丝边围裙的男人就从厨房出来。

　　两人正好打个照面，皆是愣了又愣。

　　搞什么东西啊，cosplay？

　　明镜刚起床，脑子还有点转不太过来；倒是厨房牛肉的香味，令他下意识咽咽口水。

　　原来，他是在做饭呢，可这围裙、一个大老爷们的，也太引人遐思了吧！

　　楚玥也很懵逼，再怎么也料不得，今天何管家会突然回老家，自己就落得一个人做饭的下场；偏还碰上这冰块似的、总吓得自己抖得跟筛糠似的明家大少爷。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关键是，自己刚才也看到外头陌生的车跟司机，他还以为明叔叔换新车、连带着把司机也换了。

　　他这思维，楚玥觉得，自己真可以去医院扎点脑细胞什么的了。

　　也只能笑得勉强啦：“明镜，你好啊！”

　　“吃了吗，我做面呢，要一起吃点吗？”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又是一样的客套话题，楚玥后知后觉意会、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男孩默了片刻，就走向了饭桌、坐定了；楚玥心死如灰，又一次暗暗地在心里问候了自己。

　　可是到底忍不住嘀咕啊：这孩子是来蹭饭的吧，他真的只是客气客气，明镜看不出来吗、自己这么诚恳鲜明的、像吃了一堆排泄物的表情？

　　可男孩真的是生在了饭桌旁了，简直纹丝不动。

　　只能认命回厨房，多切了点牛肉，加了些面条，还炒了两颗鸡蛋。

　　上回吃饭他是算看出来：这少爷胃口可挑剔，一顿饭下来，就光扒白米饭粒了。他这东道主瞅着，心里就莫名惭愧啊，最后自己还吃不好饭。

　　真是花钱找了罪受。

　　厨房的汤声扑腾扑腾的，明镜干坐桌上、面上端的是一副沉稳自持，其实心里难得起了点期待；突然，厨房里碰的一声响，动静可不小。

　　明镜不由自主别眼瞅瞅，那人便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出来了，脸色跟块彩虹糖似的鲜艳。

　　准是被摔一跤，围裙全岔位儿了；他自己肯定没发觉，要不都得先把手里的汤汤碗碗抛了、赶紧刨洞。

　　明镜心想，这人不太聪明的样子啊；嘴角却情非得已、抽得癫了。

　　两碗牛肉面被端上桌，明镜瞧着，哟还有点惊艳：面相还真不赖，牛肉很多，还加了荷包蛋、培根和生菜。

　　明镜又想，这人也没那么不靠谱吧。

　　午餐出乎楚玥意料的顺心合意，明镜小口小口扒拉着面条，吃着很满意很乖的模样。

　　楚玥看着、就笑了，那股子得瑟的劲儿啊，就起来了：“料和面条都还有啊，不够再加。”

　　男孩顿了顿，继续吃；实在不敢抬头看他，嘴抽得憋着他难受！

　　楚玥也吃，又忍不住话唠道：“看来我手艺还行哈，其实，他们很多人夸过……咳咳咳！”

　　一不留神被辣椒面呛着，那一阵撕心裂肺、天崩地裂的咳啊，面色涨得通红；等缓过来，他眼泪花子都冒出来、再说不得话。

　　明镜始终没抬首，嘴直接抽筋了：诶呀真是，这人啊，除了做饭，别的该都挺蠢的。

　　乡下环境较城市里头的清幽许多，明镜很喜欢，心满意足、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口小炒肉，旁边面馆子的争吵声传来。

　　“给钱，不给钱崩想走！”

　　“奶奶，我的姑奶奶诶，我说了我会给钱，我回镇上拿了钱就给你！”

　　男人回得声嘶力竭、掏心掏肺，像是真恨不能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的诚恳，不过骗子也这样啊。

　　“糊小孩呢，钱包忘了，手机忘了，电话号码也忘了，你这脑袋，怎么不干脆把自己也忘了！”

　　“您这可不带人身攻击啊，你就让我回去拿个钱，我会还你啊！”

　　“不行，我都被你们这些小年轻的骗过好几回了，不给钱，崩想走。”

　　争吵声愈演愈烈，明镜不禁别眼；正巧，那人也看过来，一双眼亮堂得惊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到了自己的情人：“明镜啊！”

　　“快，借我十块钱！”

　　明镜默默看着，还是酷酷的模样。

　　楚玥急得要哭：“你借我顿饭钱嘛！”

　　那臭小孩跟慢半拍的蜗牛似的，就干看着、不说话，楚玥急得、恨不能上去啃他两口，看他这只蜗牛跳不跳得起来。

　　心一横：“明镜，你统共欠我两顿饭钱了，该还我了！”

　　明镜直直身子，终于动了动，楚玥却脸红得厉害：有生之年，这真是他最锱铢必较、没风度的一回。

　　男孩起身，大长腿三两步就踱了过来，看向一旁不依不饶的老太太，惜字如金：“十块钱？”

　　老太太缩着脖子点点头，有一瞬间，她真的觉着自己误会了楚玥，心里很是惭愧。

　　明镜往裤兜里一掏，整个人傻愣住；我去，别说霉气是会传染的！

　　再掏另一只兜，再看看一脸希翼的两人，哀莫大于心死。

　　楚玥一旁噤声瞅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你不会也没带钱包吧？”

　　明镜还没来得及说话，私房菜馆原本一直笑脸相迎、春风和煦的老板娘登时冲过来、像村口卖力杀猪的屠夫似的凶神恶煞。

　　“是不是还没带手机？”

　　明镜躲避地埋首。

　　“是不是还记不着电话号码？”

　　男孩脑袋垂更低，楚玥吓得啊，但还是默默上前，把他挡在身后。

　　老板娘桌案一拍，跟要干架了似的：“好啊，俩看着挺漂亮光鲜，原来是一伙的、骗吃霸王餐的啊！”

　　“我和李老太可不是那些小姑娘了，今儿个，你们不吐出钱子儿，就别想出我们桃李村！”

　　完了，完了，他们会遭遇些什么，不会被迫卖身吧，自己还是童子身呢！

　　楚玥在被唾沫星子淹了满脸之余，心里绝望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