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夏天的流云

2、第二章 离异 郑淑芬

　　郑淑芬沉默的坐在椅子上，专注的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在和李论交谈的调解员，并在他们谈话的间歇里适时的摇摇头表示没有转寰的余地。其实，她并没有太留意他们谈话的内容，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那个调解员的脸出神。
　　负责接待他们的调解员是个姓李的大姐，看起来已经有三四十岁了，短头发，戴一副宽边眼镜。那副眼镜很大，大到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而她没有被遮住的另外半张脸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还在不停的变换着各种表情。这些丰富的表情让淑芬想起小时候妈妈买给她的面具。

　　记得当时，淑芬很喜欢那个面具。因为不管她在面具后面怎么扮鬼脸，也不管当时她笑的有多么开心，可是戴上面具的她，看起来永远都是一副悲伤的样子。所以在那个时候，淑芬常常戴着那个面具，她天真的认为，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同时拥有两张脸。

　　当然，随着小淑芬慢慢的长大，她的脸孔也跟着渐渐的多了起来。同时，她也明白了，那副总是被挂在最外面的脸孔，通常只不过是一副面具。

　　就像这个调解员一样。

　　虽然她无奈的把两份离婚协议书摆在桌上，一脸遗憾的望着他们。但是，从她频频扫视手表的动作来看，很明显是盼着他们尽快办完事尽快离开，免得妨碍到她下班。

　　郑淑芬面无表情的把眼神从调解员的脸上移开，转而注视着摆放在她面前的那份离婚协议书。

　　协议书上工工整整的排列着一些公式化的句子，以一种理智而又冷淡的语气彻底的抹煞了她这八年来的婚姻生活。突然的，淑芬觉得一阵头晕。她连忙握紧椅子两旁的扶手，用力绷住全身的肌肉，等待着头上的晕眩感慢慢消失。

　　两分钟以后，淑芬觉得自己已经不必依靠椅子来支撑身体了。于是她挺直脊背，抓起放在桌子上的笔，盯着协议书上需要签名的空白处，迅速的签下了她的名字。

　　签完后，她慢慢放松由于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手指，将协议书和笔一起推到桌子的另一边。

　　淑芬没有回头，但是她清楚的感觉到李论投射在她脸上的目光。在李论的注视下，她一直紧绷着全身的神经，保持着脸上的平静。

　　在这种波涛汹涌的平静气氛中，李论也接过协议书，用正楷签上自己的名字，同时，也割断了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一切联系。

　　毫无预警的，郑淑芬迅速抓起属于她的那张离婚协议书，利落的起身、出门，招了一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

　　一进家门，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李论堆在客厅的行李连拉带拽的通通扔进了楼道，间或还有意无意的踩上两脚，然后对着那些七零八落的分散在楼道里的行李，用最大的力气甩上门。

　　回到屋里以后，淑芬找出一件破旧的工作服套上，开始对整个房子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当李论鼓足勇气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完屋子，一头扎进厨房，叮叮当当的开始做晚饭了。

　　李论捡起滚在楼道边上的行李，站在熟悉的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然后低着头，等了足足有五分多钟，没有人开门。

　　寂静的楼道里，在一声叹息之后响起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慢慢的消失了。而身陷厨房的郑淑芬，周围充斥着厨房里特有的嘈杂声，什么也听不到。

　　深夜，郑淑芬埋在一堆作文本里，挑灯夜战。她聚精会神的读着学生们的作文，逐字逐句的进行批改，随着批改完的作文越来越多，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静悄悄的过去。而她书桌上的台灯，就这样亮了一夜。

　　另外一边，在李论新搬进去的宿舍中，却没有一丝的灯光。在一片黑暗当中，亮着的只有一双眼睛。好像在看一部长长的生活电影，一直到天亮。

　　漆黑的夜里，城市中万籁俱静，和白日的喧闹构成了强烈的对比。但不论在什么时候，如果从城市的上空俯瞰，总会看到一些星星点点的光在某处亮着，总会有那么三三两两的人在某处醒着。不管在那一个夜里，都会有失眠的人存在，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会有什么人睁着眼睛，等待着阳光的再次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