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夏天的流云

3、第三章 预兆 睁开双

　　睁开双眼，宋英发现自己完全没有那种刚刚睡醒时会有的惺忪感，而是异常清醒。她缓缓扫视了一下周围，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醒过来，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这种事，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由于父亲过世的早，宋英从很小就要帮助母亲打理家务，一直以来，她的生物钟都很准确。因为她每天都要在固定的时间起来喂家里的鸡，所以每天清晨起床的时间都在 4 点钟左右，风雨不变，比闹钟都准。

　　可是今天，不用看表也知道时间还早得很。

　　宋英闭上眼，倾听着四周的声音。周围很静，她甚至可以听到一些以往听不到的很细小的声音。她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个比较舒适的睡姿，听着屋外草丛中小虫的鸣叫声，听着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听着睡在外面的母亲均匀的鼻息声，这使她觉得自己的感官变得很敏锐，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

　　突然，宋英倏的睁开了眼睛，意识也在一瞬间清晰了起来。

　　声音。有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宋英撑起自己的半个身子，用心的倾听着。

　　一切如旧，什么变化也没有，还是那个恬静的乡村之夜。宋英等了将近有半个钟头，没什么异常。她又更集中注意力的听了一会儿，还是什么也没有。

　　也许是听错了，可能只是树枝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而已。

　　宋英笑了笑，慢慢躺下来，放松身体，努力让脑子呈空白状态，什么也不去想。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慢慢的飘了起来，身体慢慢的陷了下去，感觉越来越沉，越来越深……

　　很快的，宋英再次进入了梦乡。

　　夜晚的这个村子是很安静的，只偶尔能听到躲在草丛里的小虫们的鸣叫，以及微风拂过大地的声音。

　　可是，不仅仅是这样。这里，还存在着别的什么。

　　在这些大自然的声音之中，还夹杂着一种陌生的声音，一种古怪的、危险的声音。

　　这种声音时有时无，轻轻的，混杂在夜晚的其他声音中。很难形容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曾经听到过类似的声音。如果用形象来比喻的话，也可以说是一种鬼鬼祟祟的声音，正以一种丝毫不引人注目的姿态，悄悄的潜入。或者说，是以一种遮遮掩掩的态度，静静地对这个地方进行着某种试探。

　　发生了奇怪的事，宋英心想，和昨晚的声音无关，是更奇怪的事。

　　今天早上起来，她像往常一样拿着一簸箕鸡食到院子里喂鸡的时候，却忽然看到离房子前面不远处的湖边上，泛起了一片绿光。她走出院子向湖边看去，发现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片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那种植物的样子有点儿像藻类植物。但又不像是通常见到的那种水藻，它们看起来显得更漂亮，更柔软，更富有生命力。这种植物给人的感觉软绵绵的，而且颜色十分青翠，好看极了。

　　不一会儿，已经有一些村里的人走了过来，三三两两的围在湖边对着这些植物指指点点，很感兴趣的样子。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一个黑水湖，一个没有丝毫生命痕迹的死湖。从这样的湖水里长出像这种生机盎然的绿色植物是件稀罕的事，也是件让人兴奋的事。出于某种原因，每年到了交子的时候，村人们都会聚在湖边向湖里进行拜祭的活动。希望神明会保佑这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畜平安。

　　也许是村人的诚心感动了天地，这湖里竟百年难得一见的泛起了绿色。大家都认为这是个好兆头。

　　可是由于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宋英对这些美妙的植物却没什么好感，或者说没有通常该有的那种高兴的感觉。如果说确实有一种情绪的话，倒比较像是恶心。

　　她不知道这种植物为什么会带给她这种感觉，但是她知道，她一点儿也不想走近看看这种植物有多可爱，她甚至希望自己永远也不用走近它们。

　　她走回院子，把鸡食填进鸡窝里，转身进屋。由于晚上没睡好，宋英总是觉得精神不振，于是钻进自己的被窝补个回笼觉。她可能真的是很累，才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的进入了睡梦之中。

　　在迷迷糊糊的梦里，她好像站在村子里最高的那个小坡上，远远的看着黑水湖。可奇怪的是，眼前的黑水湖似乎不再是她印象中的黑水湖了。湖水变了。

　　呈现在宋英面前的，不是黑色的，而是一个碧绿色的湖。

　　她感到很惊讶。但是走近仔细一看，才发现并不是湖水变绿了，而是有一种绿色的水藻长满了湖底，碧绿的颜色映的湖水整个都是绿色的。可怪异的是，在这绿色的湖水中，还有一个个小小的圆形部分保留了漆黑的颜色。这种颜色搭配使得这个湖给人的感觉十分怪异。

　　宋英站在湖岸边上，觉得有一股冷风吹过，好像把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给吹透了，全身迅速出了一层汗，感觉黏黏的，很不舒服。

　　她觉得，湖水里有着什么东西吸引着她。她战战兢兢的又往前探了两步，伸头向湖底看去。

　　在绿色水藻之间，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一团团黑色的丝状物，随着水流的波动漂摆着。

　　她想看得清楚点儿，就又向前迈了一步。突然，她觉得脚踝的部位有一种湿湿黏黏的感觉，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根水藻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她右脚的脚踝骨。

　　宋英觉得从心底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厌恶感，腻味极了。她立刻抬起右脚，想把水藻甩下去。可是由于用力过猛，宋英只觉得脚底一滑，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着湖里栽去。

　　冰凉又带着点儿腥臭的湖水一个劲儿的灌进她的肚子，宋英害怕极了，同时，还有点儿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手脚并用的想游上岸，但这个时候，围绕在她身边的植物的叶子就像是活了一样，从四面八方向她逼了过来，密密的缠绕在她脚上、手上、身上，而且越缠越紧，慢慢的把她往湖底拉去。

　　惊惧中宋英又呛了好几口水。当她睁开眼睛向水底张望时，忽然看见有一团黑色的丝状物向她漂了过来，她的眼睛正对着那团东西，在那团东西里，有一种发光的物质若隐若现。

　　是眼睛！绿色的眼睛！她尖叫了起来。

　　没有水涌进她的喉咙，她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尖叫的声音。宋英睁开眼，看到了窗外熟悉的景色，轻轻的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还躺在自己的床上。她长长的吐了口气，是梦，一场噩梦。

　　这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在黑水湖溺过水的原因吧。虽然那件事她根本就不记得，只是听母亲讲过几次而已，但是，也许在潜意识里她其实很介意、很害怕，所以才会做这种噩梦。

　　宋英在床上坐着，衣服被汗水黏在了身上。她看了看屋外的太阳，已经将近中午了。她知道母亲没有叫她是为了让自己多睡一会儿，可她现在宁愿自己一直醒着。

　　回想起把她吓醒的东西，她相信自己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不过，处在现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她又变得不太确定了。也许是自己看错了，那可能只是几块小石头，或是某种金属碎片的反光而已。

　　想到这，她不仅为自己这样的疑神疑鬼而感到好笑。这只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助母亲多做一些家务活儿。父亲的死对母亲的心灵已经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她不希望母亲的身体也同样疲累。

　　半个小时以后，宋英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自己作了个噩梦，而梦的内容已经想不起来了。对这件事她并不是太在意，她甚至认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想起来了。

　　可是，她错了。

　　三天后的夜里，她又做了个同样的梦。

　　在这次的梦里，她刚进水里，就立刻被吓的醒了过来。

　　从此以后隔三差五的就会做一次同样的梦，每次都是刚刚掉进水中，人就立刻清醒过来，梦里的情景没有再继续下去。

　　对这种情况，宋英有种奇异的感觉。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仿佛是自己的意志把自己从梦中叫醒的。她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是觉得如果继续做梦的话，一定会发生可怕的事。

　　那将是比起父亲的死还要可怕好几百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