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直男招惹苗疆少年后》猫咪贴贴笙

61、笼中囚鸟 你不应该被

　　这份八宝饭带来的甜蜜持续了很长时间，以至于晚上睡觉的时候，燕难春都开心的不得了，掀开被子就往方默身边扎。

　　他侧躺在方默身边，胳膊亲昵揽着哥哥的腰，脑袋钻在他的肩膀附近，看起来分外粘人。

　　老好人受不了他，叹了口气平躺在床上躺尸，也因为过度疲累而昏昏沉沉进了梦乡。

　　事实证明，让燕难春感受到自己被偏爱和特殊性似乎是很管用的一件事情。误打误撞的，方默发现，围绕在他身边有些阴湿的窥伺感都退散了不少。

　　他不再像被淋湿被丢弃的可怜小狗那样看着方默，甚至外出的时候也不再锁上大门，在可控范围里给了方默更多的自由。

　　偶尔的时刻里，燕难春也会陪着他出去走走。但大部分时光，他的时间还是用于处理后山的瘴气。

　　近些时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每临走前，都要给方默一个拥抱和一个吻。

　　起初绝望的直男还在抵触，但抗拒并无用处。

　　成熟的男人绝对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所幸既来之则安之，还是接受为妙。

　　燕难春得了他的拥抱亲吻，更是喜上眉梢，干什么都美滋滋的。

　　这天上午，空荡的吊脚楼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方默抬起头，有些警觉地看过去。

　　一个穿着青色苗服的女人出现在视野里，她盘着头发，头上插了根银钗子，手上串了三个不小的银镯，看起来沉稳干练。

　　“桑蔓阿姐？”方默诧异站起身。

　　“嗯，前几天我和那若说，让她给你带信，我会来看你。近日在研究瘴气，没抽开时间，让你久等了。”桑蔓点点头。

　　“身体怎么样了？把手伸过来，我看看你的脉象。”阿姐坐到方默对面，问他。

　　“感觉好多了。”方默伸出手去。

　　三根青葱似得手指并拢，压在了腕脉上，桑蔓的手指带着微微冷意。她垂下眼睛，屏息凝神，好一会后才松开手。

　　“怎么样……还好吗？”

　　桑蔓看了他一眼。“肺气升腾，你的病基本上已经被压制住了。”

　　“嗯……我知道，是，是你上次说的同心赴吧。”方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深吸两口气。“怪不得我总觉得身体好了很多。”

　　桑蔓有些惊讶，“你知道了？难春他和你说了？”

　　方默点了点头。

　　阿姐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这东西在寨子里失传很久了，我没想到难春会练出来。现在，子蛊在你体内扎根，一点点吃掉了你体内残留的病灶，帮你修复了残损的肺部。

　　但子蛊尚未成熟，根据脉象来看，还在生长期，极不稳定。为了养护这只蛊虫，难春他……必须付出大量的精血。你知道这件事吗？”

　　心脏骤然狂跳两下，方默耷拉下眼睛。“嗯，他在放血供养我体内的蛊虫。”

　　他回想起自己像吸血鬼那样贪恋着燕难春的血液，又有点苦笑。

　　“……同心赴是寨子里的禁蛊，一大原因就是对施术者伤害极大。子蛊一天不成熟，难春就必须多放一天血。

　　你知道的，难春他……在某些事情上会做的有些偏执，想要的东西，他会努力的攥在手里，哪怕被扎的鲜血淋漓，哪怕把一身血流干净。”

　　方默沉默了一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桑蔓叹息着，又有点于心不忍。

　　“我是从外面世界回来的人，见识过外面的高楼汽车，也明白现代人对自由的追求。你在文明社会里长大，被困在这里，过着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活，一定很难受吧？”

　　“……习惯了，也好。”方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能做些什么吗？”

　　深吸两口气，医女直视着他的眼睛。“方默，我想问你，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离开？”方默被吓了一跳，激动重复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喉头剧烈滚动两下。

　　“不，不想。不行的，我身上有蛊……难春随时可以找到我，我知道我跑不掉，我不会逃的……”

　　他的脸色有点白，眼神游移，“桑蔓阿姐，我叫你一声阿姐，你别拿我取乐了，好不好？

　　是不是难春让你来试探我的？如果是，你大可以直接告诉他，我不会跑的，我哪也不去。”

　　方默如同受惊之鸟那样紧绷着身体，开什么玩笑……上次燕难春说要打断他的腿，他毫不怀疑这个小疯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桑蔓阿姐虽然人很好，但怎么看都和燕难春更为亲近，如果，如果一切只是一场试探……

　　虽然自由诚可贵，但生命价更高啊！他不想断条腿，后半辈子都一瘸一拐，再差点，还有可能被永远锁在床上，只能用爬的……

　　想到这儿，方默打了个冷战，脸上的表情更苦了。

　　“我没有在试探你，来找你都是背着难春的。”桑蔓抿了抿嘴，“我是他的阿姐，也是他妈妈一手带大的妹子。于情于理，难春的事情我都应该管。

　　我不希望难春在为你放血了，他的身体情况现在很差，精血亏虚，还要去外面应对蛊林的东西，我担心他把自己耗死，到时候你们两个谁都活不了。

　　他是个很偏执的人，我劝过他几次但都没有效果，所以只能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方默怔愣地看着面前的苗女，还是有些警惕紧绷。

　　“我刚刚探查过你的脉，子蛊并未完全落定。方默，告诉我，你和燕难春走到哪一步了？是不是还没有……”

　　桑蔓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他身上，方默被盯得吞了口口水，“没有什么？”

　　“圆房，蛊落的最后一个条件是完成交合，让子母蛊彻底互相融合。”她解释。

　　“没，没有……怎么可能！”老实的绝望直男脸登时起了红晕，像猴屁股似得臊的厉害。

　　桑蔓点点头。“那就对了，蛊还没有落定。同心赴确实是很霸道的情蛊，但趁着还没完全成熟，我有办法暂时压制住子蛊的气息，让他感应不到你，也能想办法让你在外面不需要他的血。”

　　她停顿片刻。“但你留下的时间不多了，难春去找阿爷……定做了婚服。他想和你完成仪式，然后彻底把蛊种在你身体里。”

　　“什么！”方默眼睛都瞪圆了。

　　“他还没和你说？估计也快了，绣娘说，婚服这几天就能做好。方默，这是你离开这里最后的机会。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要不要走，值不值得我为你冒着风险。”

　　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消息把方默砸的头晕眼花，他张张嘴，嗓子却哑的说不出话。

　　回家、回家。曾经支撑他逃离这里，在瘴气里艰难爬行的词语似乎又变得近在眼前，他抿着嘴，又觉得眼前出现了燕难春的脸。

　　如果他走了，燕难春会不会再次发疯呢？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那些夜晚里掉落的眼泪，那些表达出来的真情浪花似得拍打过来，让方默夹杂在两者之间颇为迟疑。

　　“你为什么要帮我？”方默问她。

　　桑蔓笑了笑，“方默，你知不知道，我本来可以杀掉你，保护难春的？

　　我也精通蛊术，我有很大的把握，用你的命做代价，把同心赴制止在这里，只杀灭子蛊，所有的代价由你一力承担。你会被折磨很多天，然后痛苦的死去，但……我不想那么做。

　　我见识过外面的天有多宽，地有多广，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很善良，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做个笼中囚鸟。

　　如果硬要一个原因的话……那就谢谢你这些天一直给那若讲故事吧。

　　那若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寨子里的小孩都不和她玩。她很喜欢你，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方叔叔。如果你死掉了，我想，她会伤心，会恨我吧。

　　她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

　　老实善良的方默忽然眼眶泛起阵阵酸热。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脑子里仍旧天人交战。

　　到最后，对家的渴望，对自由的向往还是压过了一切恐慌。

　　“桑蔓阿姐，谢谢你，我想回去，请你帮帮我。”

　　桑蔓点了点头，掏出几个纸包，里面是一些药粉。

　　“这是我调配出来的，能麻痹蛊虫，但对你无害的草药。你的机会，在难春要和你大婚那天。那时候，蛊虫最趋近于成熟，却尚未完成蜕变，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喝掉这个药粉，你体内的子蛊会短暂休眠，他就感受不到你的位置了。一副药能维持四个小时的时间，你沿着小路一直往山下走，我会找人在寨子后面等你和小赵，带着你们从小路出山。”

　　方默眼眶红红，被感动的涕泪横流。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桑蔓阿姐，如果我能活着出去……”

　　“不用说这些，你只需要答应我，不要对外面的人提及这里的一切。忘了这里，永远别再回来。”

　　桑蔓打断了他的话，背上自己的药篓。“放你走这件事，对你、对他都好。方默，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看着手里的小小药包，方默再次从心头涌上了一股酸辛。他看着外面的远山，想象着那个自由而喧闹的社会。

　　可很快的，他又想起燕难春那双浅色的，如同琥珀般闪耀着的眼睛。

　　方默苦笑两声，有点不知道到底自己是为什么而离开。到底是向往自由，还是说……他不能看见燕难春为他继续放血牺牲，甚至因他而死呢？

　　他甩了甩自己的脑袋，重重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