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直男招惹苗疆少年后》猫咪贴贴笙

62、生生世世 一条繁复的

　　桑蔓的话语还是给方默带来了不小的心里震撼

　　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回到房间里，左找右找，把药粉放到了自己带来的帆布包夹层里。

　　这是个很安全的地方，燕难春从来不会主动去碰这个包，就算大咧咧挂在床头，也属于灯下黑的范畴。更何况这帆布包做工精美，夹层隐蔽，拿来藏小小药包最为合适。

　　日渐西斜，夜色逐渐吞没天际，将一切晕染成浓墨重彩的黑。

　　这些时日奔波在山林里，导致燕难春回来的时间很不规律，有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到了后半夜。

　　今夜实在是太过身心皆疲。方默熬不住，躺在小床上，昏昏沉沉地想要先眯一小会。

　　眯着眯着就睡了过去，床上的男人平躺，眉头紧紧皱着，呼吸有些发粗，眼睑也跟着不安颤抖，看上去格外可怜。

　　混沌的黑暗过后，方默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这片幻梦中，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一遭喜庆的红光。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条繁复的刺绣婚服，上面是蝴蝶与蛇的纹路。

　　那布料紧紧贴合着他的身体，上面挂着琐碎的银饰，沉甸甸压在头上、脖子上、四肢上，沉重的他喘不过气。

　　方默挣扎着挪动，每走一步，那些银器就更重一份。这些物件活了似得在他身上收紧，碰撞出有些凄厉哀婉的叮当声。

　　手链、脚链、项链……这些漂亮的东西和最初锁住他的锁链一样，都是困束住他自由的枷锁！

　　“跑……必须要跑……让我走！”

　　他大声呐喊着，发了疯似得开始摘自己身上的银饰。

　　身体被强制拉扯搞得格外痛苦，但方默还是咬着牙，把这些东西从自己的身上丢下来。他抛弃掉这些琐碎，跌跌撞撞地沿着道路奔跑。

　　身后的吊脚楼越来越远了，前方就是灯火辉煌的城市。

　　他从泥泞的土路奔跑上柏油马路，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前方就是高耸的写字楼，前方就是川流不息的车海！

　　随着踏入城市的那刻，一切又都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方默身上的婚服摇身一变成了西装，他的一切都重回正轨。

　　明亮的办公室，整洁的衬衫，电脑上是熟悉的表格。

　　他的病好了，呼吸顺畅，身边的同事正热络打着招呼，手里拎着外卖袋子，分发大家拼单点的咖啡。

　　方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他回到了最初的生活里。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慢悠悠打在他的工位上。方默端着杯冰美式，身心都被淡淡的冷意包裹。

　　真好啊……回来了。回来了。

　　手里的冷意慢慢扩大，冷凝水成了水珠，啪嗒嗒滴下来。方默端着滴水的美式凑到嘴边，刚要喝下，忽然打了个寒颤。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我们？”方默诧异询问着周围的同事。

　　“人？什么人，方哥你就是想太多了。”同事触碰着他的肩膀。

　　方默皱着眉头，看向窗外。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下来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墨黑再一次笼罩过来。

　　街上的人流变得稀疏，行人的面目变得模糊。方默后退两步，“他们的脸……”

　　“脸？”同事的声音扭曲而遥远起来。

　　方默扭过头去，这人的五官如同奶油般融化着，迅速变成了一个没有五官的纸扎人。

　　他道：“方默，你该走了，他、他、他、他来接你了接你了接你了接你了！”

　　毛骨悚然的感觉充斥上脊背，方默几乎是夺门而出。

　　街道上更空了，他只能继续跑，拼命跑，穿过一个又一个街区。

　　黑暗来势汹汹，吞噬天地的速度比他想的要快。忽然，他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上来，冷冰冰、粘腻湿滑。

　　方默低下头，一条粗壮的银白色巨蛇正缠绕住他的小腿，顺着裤子向上攀爬。

　　他吓得双腿战战，紧跟着，一个冷幽幽的声音响起。“阿默哥，你去哪了？”

　　燕难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浑身赤/裸，没有穿衣服，胸膛和手臂上都是深可见骨的刀疤。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滴滴答答汇聚成片片猩红海。

　　漂亮而秾丽的脸上遍布怒容与绝望，双浅色的眸子变成了蛇类的竖眸，冰冷到不似人类。

　　他说，“我的血都给你了，我的命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要逃走呢？你答应过要留下来陪我的，你怎么能骗我呢，阿默哥？”

　　燕难春伸出手来，恶狠狠掐住了方默的脖子。

　　他绝望而癫狂，“你不许骗我啊，我们发过誓言，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你不要丢下我，我不会让你丢下我。”

　　方默蹬踹着，“不，我没有……你放开我。”

　　血腥味愈发浓郁，燕难春的形状也开始变化。

　　他像个男鬼似得流下血泪，怨念深厚。

　　“阿默哥，你逃不掉的。我们立了蛊，就算是死也会死在一起。还记得我说的吗——黄泉地狱，我也要和你相见。”

　　方默猛然间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心脏在胸腔里阵阵狂跳。他缓慢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在吊脚楼的床上，一切都是一场梦……

　　梦里从哪来的血腥味呢？方默颤栗着扭过头去。

　　借着窗户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的人。

　　燕难春侧躺在他旁边，一头乌黑长发就那么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头发顺着贴到他苍白的脸颊，把这张脸上的黑与白进一步拉开层次。

　　他的呼吸很轻，嘴唇的颜色也快要淡到看不清楚。那股浓重的血气，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难春？燕难春？”方默慌忙去试探他的鼻息，人还活着。

　　燕难春没什么太大回应，方默皱着眉头，忍不住推了推他。“你还好吗？”

　　还是没有回应。

　　方默摸索着点燃了床头的煤油灯，借着灯光，他终于看清了床上的惨状。

　　“燕难春！”他大喊。

　　床上的少年满背鲜血，苗服上破损了一道大口子，正紧紧贴在身上。

　　左肩到后腰，伤痕掀翻了皮肉，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野兽硬生生扯开的。

　　方默倒吸一口气，梦里的场景和眼前奄奄一息的燕难春对应在一起，让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手忙脚乱滚下床，方默慌忙想要给他处理。燕难春挣扎两下，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方默那张焦急的脸，怔愣片刻，又下意识瑟缩道歉。“阿默哥……对不起，我是不是吵醒你了？抱歉啊，我回来的太晚了……”

　　“你有病吧燕难春，伤成这样了还怕吵醒我，你是想流血流死在这里吗？”方默拔高了声音，用刀划开燕难春背上的布料。

　　“瘴林里的东西太凶了，我今天把它们全都消灭了，只是不小心被抓了一道，不严重的。我已经处理过，在外面糊了一层药草了……别害怕。”燕难春小声喃喃着。

　　如他所说，伤口上护着一大层碾碎的草药，基础的血液确实已经止住，可看起来还是太惨不忍睹。方默深吸一口气，接了盆水回来，拿了药粉和绷带帮他包扎伤口。

　　燕难春乖乖趴着，小心翼翼看着他。“背上我自己处理不到，但你别担心，很快就会好的……我只是太累了，想抱抱你……”

　　“闭嘴，别说话。”方默气的凶他，隔着帕子压在他的伤口上。燕难春身子绷直，倒吸一口气。

　　“你不是不疼吗，不是不怕疼吗，那你抖什么？”方默低着头给他清创，一点点撒上药粉。

　　“对不起，他本来不会痛的。但一想到你在给我包扎，想到你在帮我清理伤口……就想发抖了。”

　　豆子大的眼泪啪嗒嗒落下来，燕难春闷在枕头里，声音都可怜地跟着抖。

　　“你心疼我，你真好。”

　　方默不想搭理他，只是沉默地帮他处理伤口，把大半个背清理一边，敷上药粉。他能感觉到燕难春微凉的体温，也能意识到这人为了养护他体内的子蛊，已经虚弱到了什么地步。

　　伤口被药粉覆盖完毕，方默拉他起来，“把胳膊抬高，我帮你裹上绷带，这样才不会感染。”

　　燕难春似懂非懂的抬起胳膊。

　　方默拿着干净的绷带，绕着他的身体一圈圈包扎。

　　拽着绷带游走过少年劲瘦的腰身，两个人距离很近，那股冷幽幽的蛊香味又开始往方默鼻子里钻。他吞了吞口水，更强迫自己凝聚精神。

　　燕难春低头看他，盯着方默头顶上小小的发旋。发旋像个漩涡似的，好可爱，让他的眼神停在这里就没办法往前。

　　真是好温情的时刻，他很喜欢方默现在这样。阿默哥就在他眼前，长长的眼睫毛是垂下来的，表情是聚精会神的，秀气的鼻梁上甚至还挂了一小圈汗珠。

　　阿默哥是如此专注地把目光落在他在身上，所有的眼神和注意力都只属于他燕难春一个。

　　好幸福、好幸福……

　　方默察觉不到他的走神，忙忙碌碌抱着他绕了好几圈，才勉勉强强把他身上的伤口处理完。打了个不影响活动的结在肩膀，他长长出了口气。

　　“好了好了，你活动活动试试，看看合适吗？”

　　燕难春张开双臂舒展了一下，又紧紧抱住了方默的腰。“嗯……没事，你包扎的很到位，真厉害。”

　　他小心翼翼把脑袋埋在方默的小腹上，猫似的蹭了蹭。

　　“今天在林子里，我被野兽袭击，我想如果我死在里面，你也会跟着我一起死。我不想这样，所以拼了命的杀出来。

　　你知道吗，之前我很想因为一场意外死掉的。但现在我不想死了……我想活着，我想和你一起活着。我想每一天都能做饭给你吃，想每一天都能拥抱你。

　　阿默哥，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你关心我，我，我很开心的。我很厉害的，我能保护好寨子，也能保护好你……”

　　他小声地在这里碎碎念着，直白而惨烈地剖析着自己。方默被他勒的难受，推了推，也害怕牵扯到他的伤口。

　　“阿默哥，我好想你。”燕难春拱在他怀里，轻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