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生日快乐 希望…属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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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默实在是没力气去反驳燕难春了，只能任由那种酸涩情感在心头荡漾。
他低着头，手在对方脊背上抚摸着，算安抚，还有些置气地把鼻涕眼泪都抹到那人的肩膀上。
他的泪水很多，模模糊糊晕开一大片，搞得燕难春肩膀上湿漉漉。方默丝毫不觉愧疚，仍在心里恶狠狠想：这个小混蛋搞出来的眼泪，就应该让他自己收拾掉。
可小混蛋才不察觉这些呢！燕难春眯着眼睛，好舒爽地在方默身上嗅闻，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感觉沉醉。
好一会后，方默才略显狼狈地放开了燕难春。他揉了揉有些通红的鼻头，“行了，出来也很久了，我们得回去了。”
燕难春乖巧点头，“听阿默哥的。”
少年蹲下身子，开始利落地收拾地上摆放的祭品。年年从一旁爬回来，溯游着上了他的手腕，盘回一条玉镯。
方默盯着他忙碌的背影，看着这小孩伶仃的可怜样，心底的白骑士人格又开始顶号了。
没办法，谁让这场景太过凄惨。从小就没妈的孩子在土包前面收拾祭品，树上只可怜挂了三根布条……怎么想都会让一个成年人生出怜悯吧！
他正心疼着呢，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今天是燕难春母亲的忌日……母亲是难产而死，那今天不是……
“难春。”方默咬了咬唇。
燕难春把篮子拎起来，有点受宠若惊。“怎么了，阿默哥，还有什么事吗？”
“呃……我想问，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
“生日？那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燕难春眨眨眼，一脸疑惑。
方默嘴角抽了抽。“就是你诞生的日子啊，生日，你们苗人没有这个概念吗？”
“哦哦，诞生的日子……”听到这种解释，燕难春恍然大悟。但很快，他又垂下眼睛。
“诞生的日子啊……没有，没过过你说的什么生日。我的诞生本来就是不被庆祝的，过不过生日又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我连喝酒聂都没办过。”
“喝酒聂？这又是什么？”
“啊，这是寨子里的习俗。新生儿出生后，家里人要杀鸡酿酒，庆祝新生命的降生，收集别人的祝福。到时候会大摆三天宴席，全寨子的人都能去他们家喝酒，这就叫喝酒聂。”
方默沉吟片刻，这好像类似于汉人习俗里的满月酒和百日宴。
燕难春继续蔫巴巴讲，“我出生那天，也只有漫天飘得大雪，阿妈死了，阿爷都恨不得掐死我，谁会想要庆祝我的降生呢？所以我没办过这个……”
他有些可怜落寞地笑了笑，“或许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想要得到别人的祝福，本身就是一种奢求吧。反正我也只是一个灾星……”
老好人完全吃不了这一套，听着听着胃里又开始发紧，喉头被堵塞似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燕难春和他慢悠悠往回走，在路上又问：“你们汉人过生日，都有什么习俗啊？我从来没过过生日，你可以告诉我吗？我想多了解一点你们的习俗。”
方默叹了口气，颇为无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过生日，就是吃长寿面，讲究长命百岁。围着蛋糕许愿，吹蜡烛，寓意心想事成。会唱一首很傻的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庆祝你又年长了一岁。”
“长大是值得被庆祝的事情吗？”燕难春有些迷茫。
“应该是吧……”方默抿着嘴。
爸爸妈妈没离婚的时候，他也曾短暂的到过几年的爱，那时候是有人给他准备蛋糕、礼物的。
可到了后来，家庭分崩离析，人都做了鸟兽散，蛋糕没有了、礼物也没有了。他成了孤孤单单一个，被两个新家庭排挤在外。
他想了会，“或许吃蛋糕也不是为了庆祝什么长大，只是人想要找个由头证明自己还在被别人惦记，不是孤单一个人呢。”
燕难春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问：“那阿默哥说的蛋糕是什么样子，什么味道的啊？我没有见过，告诉我好不好？”
“很甜，样子都不太一样，但最常见的是圆形，是用鸡蛋、面粉，奶油做的点心，吃起来软绵绵的。”
他们一路聊着往回走，到吊脚楼的时候已经日渐西斜。方默看着正在生火做饭的燕难春，心里不是滋味的感觉又重了几分。
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甜头，比他还惨一万倍的燕难春……唉，痛苦真是个没办法比较的东西。
明明自己现在才是那个受害者，又很奇怪地对这个家伙共情心软。
就当…就当日行一善积大德！
方默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问他：“家里有糯米吗？”
燕难春正在添水，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有啊，前段时间刚刚舂了糯米，很新鲜。阿默哥想吃什么？糍粑吗？我来给你做！”
“嗯……我来做吧。你这还有什么干货吗？类似红枣、桂圆、果干之类的。”
燕难春被推到一边，眨了眨眼睛，整个人懵的要命。他停顿片刻，还是很乖地抱来好几个瓶瓶罐罐。“家里有的都在这里面了。”
稍稍检查下，有红枣、核桃、杏干、桂圆，稍微凑一凑材料，勉强够用。
“那你出去坐着吧，今天你过生日，是小寿星，不能干活。”
“啊？我，我过生日？小寿星”状况外的燕难春皱了皱眉，看着方默，最后还是被推出去等了。
在灶台附近翻找了一整圈，又凑了凑手里的食材，方默开始制作特制版的生日蛋糕。
深山苗寨里没有烤箱，也找不到奶油，所以他准备做一个八宝饭。
糯米洗净上锅蒸熟，红豆煮烂捣成泥，加上核桃、杏干、红枣，放到碗里一层压一层定型。
方默虽然是个单身汉，但自己在外面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是要学会照顾自己的。虽然这八宝饭是第一次做，倒还真是有模有样。
不消多时，制作完成。
把饭压紧实脱模，顶上有一个勉强能看出来的对称花型，算不上多精美，不过能看出来制作者的心意。
空气里慢慢弥散开甜糯香气，方默在上面浇了层土家蜂蜜，拍碎了干花洒在上面，一番装点下来增色不少，至少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这份色泽诱人的特制“蛋糕”躺在盘子中间，方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奶油，材料也货不对板，但是燕难春这个小傻子也没吃过，不知道什么味儿，还不是他方默说什么就是什么？
端着散发甜香的盘子过来，燕难春伸长了脖子，一路看着他从吊脚楼下楼。
少年吞了吞口水，小心问：“这是……”
“给你做的蛋糕，不是没吃过吗？我特制的。”方默把东西放到桌子上，看的燕难春眼神呆呆。
“哦哦，蛋糕，蛋糕。阿默哥给我过生日。”他小声絮叨着，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上面，略显不知所措。
“你凑活吃吧，虽然看起来有点简陋，但，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燕难春。”
“……真的是给我的吗？”燕难春反复确认。
“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快吃吧你。”方默没好气说着，又拿着一根竹签插在正中央。
“蜡烛不好立在上面，用竹签吧。闭上眼睛，许个愿望，我给你唱生日歌。”
燕难春抿了抿嘴，刚要许愿和方默一生一世云云，方默又看穿他似的补充：“不许和我有关，许你自己的愿望。”
“……哦。”
燕难春挠了挠头，有点羞涩腼腆。他闭上眼睛，方默握着他的手合十，做祈祷的样子，在他身边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方默唱歌的调子不是很准，声音倒是挺温柔。
闭眼许愿的燕难春看起来像个乖小孩，火焰点燃在竹签上，摇曳的他脸前一片都有火光。
捎带片刻，他睁开眼。方默叫他：“吹，吹蜡烛。”
少年乖乖照做。
呼的一口气过来，竹签上的火光被吹灭，光芒骤然暗了几分，方默又道：“燕难春，祝你生日快乐。”
“然后呢，然后应该做什么？”
“吃蛋糕，你切着点，我去给你煮面。”方默递给他一把刀，然后重新回到了灶台前面忙活。
燕难春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切开一小块放到面前的盘子里。
糯米有点硬，红枣没去核，但豆沙还算香甜绵密，整体有蜂蜜的甜味。燕难春用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觉得这东西当真是好吃极了。
方默端着煮好的面回来，上面还有个荷包蛋。他把筷子递过去，“别吃那么多八宝饭……呃，蛋糕，待会没胃口吃面了。来来来，把长寿面吃了。”
絮絮叨叨的方默有点像关心人的大家长，脸上挂着点慈祥笑容，脸也因为煮面被热的红扑扑。
燕难春抬起脸来，漂亮的眼睛有些微微泛起水雾。他小声说好，把手里的饭换成了面，顺着吸溜起来。
面刚煮出来没多久，热气腾腾还有点烫，烫的燕难春有那么一口酸涩劲困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到最后聚焦在眼睛里。
他强忍着不要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但还是悄咪咪滚了几滴落在面汤里，增加出几分苦涩的咸味。
他回忆起自己刚刚许下的愿望——
如果真有掌管愿望的生日神明，那神明啊——我希望以后还能像今天那么开心，希望身边能永远有一个人像今天这样爱我。
希望…属于我的幸福与春天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生日快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