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神明庇佑 死亡、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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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桑蔓要来找他这件事，方默心里多少有点没底。可思来想去，阿姐是个好人，应该，应该也不会太过害他。
反正都被燕难春困在了这座深山里，再坏也能坏过现在？
比起纠结，还不如等等看事情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在吊脚楼里等了三天，等了一个又一个日头西斜，也没等来桑蔓阿姐。
不过好像也情有可原。谁让这一连三日的时间里，燕难春都没再出去巡山，而是呆在吊脚楼里，把自己关在小小的房间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仍旧每天按时端过来温热的饭菜，割开手腕给方默喂血，但这几天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抱着他睡，而是和他分了房间，那张总是挂着浅笑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冷感。
方默看在眼里，也并没有多问。他只是一个被关在这里的异乡客，被剥夺了自由的囚鸟，说不定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呢。
寂寞的深夜里，方默翻了个身，摸了摸身边空荡的床，小小叹了一口气。
还是觉得燕难春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人摸不到头脑，谁知道这家伙到底又犯什么邪。
驱赶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他用脚勾着被子，拽上来，直接整个糊在了身上，把头也盖住，终于用这种无边无际的黑暗，把自己送入酣眠。
第二天的清早，山间晨雾还没有散去，仍然泛着几分凌冽冷意，方默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燕难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鼓起来的大包，他轻轻喊：“阿默哥，阿默哥醒醒。”
方默原本在梦里会面周公，正睡得舒服，被人叫起来揉了揉眼睛，抬手伸了个懒腰。
“难春，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不是还早……”
看外面的日头，也就早上六七点的样子。方默最近没事干，睡眠上简直是格外的充足，每天都要睡到快中午才起来，硬生生把他前半生缺的觉都补了回来。
燕难春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够拉着他的腿，抬手一抱，整个圈在怀里。
“我想……我想让你陪我出去走走，可以吗？”
冷香味涌入鼻腔，方默跌入燕难春的胸膛里，被整的打了个哆嗦。他骤然清醒，推了两把推不开，只能认命般叹口气。
“可以啊，但我还没洗漱，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生怕这种亲密接触变成什么没法叙述的画面，方默心里的雷达简直在疯狂警告。
他实在不想像连体婴那般和燕难春凑在一起，挪着屁股往后扯了一截。
没两秒他就后悔了。
原本被燕难春抱着拽过来，他的屁股是紧贴着人家胯骨的。现在往后挪动两下，好巧不巧，直勾勾从某位小同学身上擦了过去！
年轻气盛的朋友立刻昂起头和他打了招呼，顶的他又一个尴尬的激灵。
“……”方默吞了两口口水，脸上复现些许绯色。“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你要不然放开我一下？”
燕难春垂下眼睛，在两个人紧贴的地方扫了眼，破天荒的嗯了声，往后挪了挪身子，半抱着方默把他重新弄到床上。
“热水我给你接好了，我去做早饭，你下来洗漱吧。”
早上的危机就这么轻轻松松化解掉，方默小小震惊了下，但还是为捍卫了自己的身体而感到开心。
他从床上爬起来，翻找出衣服，在镜子面前快速穿好，整理完，跑下了楼。
坐在桌子面前，能看到不远处的燕难春正在灶台前忙活。方默托着腮看他，目光从这人身上游走了两圈。
今天的燕难春穿了件纯黑色的的苗服，身上也没带什么繁复的银饰，只在头上系了一小根红绳半拢着头发，显得格外素净干练。
他平日里穿的衣服看起来都比较琐碎，哪怕上山采药，也是带着暗纹的短打，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人穿这么寡淡……
但说实在的，就算燕难春穿的很寡淡，也掩盖不了这张秾丽的脸。反而因为身上素雅的感觉……更显得这张脸淡极生艳，有种蒙了烟云似得俊秀感觉了。
燕难春端着手里的细面走过来，放到方默面前，摆了双筷子。
“阿默哥，吃吧。”
“好，谢谢。”方默眨眨眼，简单道谢，拿起筷子来吸溜着面条。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也没了什么沟通，就在这儿埋头苦吃。
面是清汤的，底是老母鸡汤底。这种清淡的鸡汤炖煮起来很难，看起来和水一样，实际上要反复抛打浮沫，炖煮数个小时才能吊出来。
看着寡淡，但滋味格外鲜甜甘美。
方默也真是饿的厉害，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睡觉睡得多了，整个人身体出奇轻松，连带着代谢似乎都变好，食量也大了不少。
没一会，碗里的面就吃干净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抬头去看燕难春。
少年碗里的面本来就比给他乘的少了很多，他吃完一整份了，这人碗里的东西之去掉了一层皮，眼看着筷子都放下了，是不准备吃了。
“……你怎么今天吃这么少？”方默有些诧异。
燕难春每天精力消耗和体力消耗都很大，饭量也属于正常偏大那种，怎么今天看起来病蔫蔫的，吃饭都那么少？
“不是很饿。”对方默的关心给予回应，燕难春的嘴角终于挂上了一点笑容。“你吃饱了吗？如果吃饱了的话，就和我出去吧，阿默哥。”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吊脚楼，燕难春带着方默往后山的方向走。
少年手里拎着个竹篮走在前面，年年环绕着在篮子里打盹。方默跟在他屁股后面，踏上了一条没走过且人迹罕至的小路。
这两天刚下过雨，山路有些泥泞，但还好不是很打滑。方默走的很小心，也感觉到了身子的轻松，走了不老远距离，都没怎么喘。
草木上挂着湿漉漉的水珠，雾气沾湿了衣摆。方默对这种原始之地有些本能感到害怕，由不住加紧了脚步。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色终于开朗了不少。
燕难春带着方默来到了一个较为广阔的地带，中心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树身粗壮，要四五个成年人手拉手或许才能勉强抱过来。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撼的，真正让人感到呼吸停滞，头皮发麻的是这棵树上挂满的东西。
无数条丝带从枝丫上垂落，像是一场彩色的雨。有些是鲜艳的颜色，红色、黄色、绿色，但在这些彩色中，又夹杂着黑色和白色的丝带。
风从山谷中吹过，翻阅过巨大的树冠。
“哗啦啦——”
丝带舞动着，发出沙沙声，方默站在这儿，有些晃神，问：“这是……什么？”
燕难春站在树下，正抬着头看那些翻飞的布条。
他停顿片刻，回应：“这是我们的生命树。每一条彩带，都是一个族人的祈愿，祈求神明庇护，求平安，求顺遂。
那种白色的带子，代表活着的人，每每有新生命降临，我们就会在这儿挂白色的带子。它身边环绕的彩色丝带，是家人朋友给予的美好祝愿。
当生命逝去，带子就会换成黑色。
我们苗人相信，灵魂是不会彻底消散的。每当一个人死去，□□归于大地，他的灵魂就会回到生命树上，永远与寨子同在。”
方默被这种宏大的感觉搞到后背发凉，毕竟，在汉人的思想里，生死都是要避讳的禁忌。
死亡是终结，是分离，是要被埋葬掉的哀悼。但在这个滇南的苗寨里，生与死似乎并没有那么强的边界。
新生、死亡、祈愿，所有东西都能被挂在高高的树干上，交织在一起，伴随风不断舞动。
燕难春挪动着脚步，走到了树前。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着大树的主干，神色肃穆。
少年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空灵婉转的歌声。不是很大的声音，带着几分爱好，奇妙的穿透了风声，和树上沙沙的声响融合到一块。
方默站在不远处，听着歌声开小差。
应该是苗语唱的，他听不懂这种歌谣，但看样子，类似于什么安魂曲。燕难春站在那儿，和巨大的古树一比显得有些单薄，像个横跨在生死边界的祭司，辽阔又孤独。
很好听的歌声，方默出神，又想到传说里的塞壬。拥有迷人声音的海妖，唱着凄婉的歌谣，很容易就能捕获来往水手的心……
他抿着嘴，还是觉得不太像。硬要说，这人还是更像海的女儿里那个拥有美妙嗓音的小美人鱼……
联想到前几天给那若讲的故事，结局是消散成了泡沫，不太吉利。
方默踟蹰片刻，有点哑火，甩了甩头把这些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
一曲终了，燕难春终于停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对方默挥了挥手。
“阿默哥！过来，我们还得再往前走一段。”
方默迟疑了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绕过巨大的生命树，又走了五六分钟，燕难春带着他在稍微平坦的空地前停了下来。
这里有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包上有颗算不得太粗的树，树上系着一黑一白两红，四条丝带。
死亡、新生、祈愿……？
他愣愣看着燕难春。
少年停留在这儿，半跪下来。“阿妈，我来看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神明庇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