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直男招惹苗疆少年后》猫咪贴贴笙

57、前路茫茫 总是在献祭

　　山野里湿润的风裹挟着泥土味吹进吊脚楼，从药田回来后，一切又重新归入寂静。

　　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因为燕难春留在这里的时间少了很多。

　　少年作为守寨人，身上仍旧有着保护寨子的责任。即使他对这个寨子里的人并不抱有什么好感，但他身上仍旧有着好待遇下应尽的义务。

　　近些时日，瘴林深处异动越来越多，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频繁地开始升腾暴动。

　　那些浓雾飘飘渺渺飞上天，像青灰色的浪潮，浓烈起来甚至连太阳都看不见。

　　树林里的树木有些受到影响，叶子也开始发黄卷曲。人心惶惶之下，背负着沉重担子的燕难春可真是三天两头就往林子里跑一趟。

　　于是乎，方默就有了大把的时间自己呆在吊脚楼里。

　　脚上的锁链已经打开了，燕难春撤走了那些有形的束缚。

　　同心赴已经种下，他随时能通过体内的蛊虫感应到方默的存在。只要这东西没有祛除，那种需要抚慰的渴望感就会一直如影随形。

　　方默什么地方都去不了的，关着也没用。

　　他就是一只被剪掉了飞羽的鸟，哪怕笼门打开，最多也只能做个走地鸡，在地上扑腾扑腾翅膀。

　　此刻的方默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旁边放着冲好的花茶，对着天空发呆。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院墙那边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方默被吓得回过神来，一扭头，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若从院墙上跳了下来，正蹲着身子拍打自己裤子上蹭的土灰。她手里抱着个小小的书，看到方默，立刻笑弯了眼。

　　黑葡萄似得眸子水盈盈，看得人忍不住心软。方默瞧见她，原本沉闷的心思被闹得欢腾了不少。

　　“那若。”他叫。

　　“方叔叔！”小女孩有些警惕打量着四周，环顾一圈。

　　“难春出去了，不在这里，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方默知道她在顾忌什么，顺势提醒起来。

　　小女孩得了他的说辞，松了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难春阿哥还是不让我和你玩，所以我也只能每次翻墙过来找你了……方叔叔，你的病现在还没好吗？”

　　方默抿了抿嘴，还是不想让自己和燕难春的事破坏掉小孩的纯洁。

　　“啊，是，是的呢。还没有好利索，难春他也是好心吧。反倒是你，小心点，可别翻墙摔着啊。”

　　“没事，我又不怕疼。”那若搬过来一个小凳子，坐在方默对面，熟门熟路地把手里的书放下，眨着亮闪闪的眼睛撒起娇来。

　　“方叔叔，我要听故事，你继续给我讲嘛……”

　　桌子上的书是一本童话书，封面上是靓丽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那若年纪不大，字认得不太全，读这种童话书还有点吃力。

　　寨子里没什么人懂汉语，最近桑蔓又被蛊瘴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她每天都要处理草药，看诊，实在没那么多时间带着女儿看这些故事。

　　所以，懂得汉字，受过高等教育，能帮她解释剧情的方默，就成了她在寨子里最好的陪读了。

　　方默一点都经不得她闹。他抬起手，摸了把那若的头发，给她倒了杯花茶：“里面给你放了很多蜜糖，先喝点水喘口气。那若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那若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因为甜滋滋的味道而格外开心。她拿着童话书翻找一下，停留在一个画着人鱼公主的插画前，读：“海、的、女、儿…方叔叔，上次讲到这里了！”

　　方默从那若手里接过来童话书，一字一句地带着她精读起来。“有个地方，海水是那样蓝，海水是那样亮。可是它很深很深，深到…”

　　他翻着书页，领着小姑娘一点一点听故事。方默的声音很好听，温润柔和，讲故事又刻意放慢了语调，更有种娓娓道来的叙述感。

　　那若托着腮帮子，对大海里的故事听的格外痴迷。小女孩心思变得极快，一会儿惊呼，一会皱眉，可爱极了。

　　讲到小美人鱼为了上岸见到王子，去找了海底女巫换取能让自己长出双腿的药水，喝下后忍受行走在刀尖上的痛苦，并且还要失去引以为傲的歌声时，那若短促地啊了一声。

　　她耷拉着眼皮，似乎是有些遗憾。“小美人鱼唱歌明明那么好听，用这个交换上岸的机会，还要每天都踩在刀尖上，真的值得吗？”

　　方默沉默，他看着书上的插画，小美人鱼躺在海水里，尾巴已经变换成双腿，微微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闪过燕难春那双刀痕遍布，鲜血淋漓的胳膊。他由不住想了想少年会不会痛，这样的痕迹交错在身上，也会有走在刀尖上的痛苦吗？

　　燕难春好像是个很能忍耐痛苦的人。即使被割的遍体鳞伤，也只有在求他给自己包扎的时候才会可怜兮兮卖个惨…

　　“她觉得值得，应该就是值得的吧。”方默叹了口气。

　　“可是很疼啊…我小时候擦在地上摔一跤，都要哭好久好久呢。小美人鱼真勇敢啊，踩在刀尖上也不害怕。”

　　那若感叹着小美人鱼的勇敢，在自己的腿上比量了比量。

　　方默看着她的样子，继续娓娓叙述这个故事。当他讲到，小美人鱼没有被王子认出来，要和邻国公主结婚，那若又气的举起了拳头。

　　“她明明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王子还是认不出来她呢？为什么王子不能像女巫说的那样爱她呢？就是因为她不会说话，没办法给自己解释这件事吗？那也太坏了！”

　　义愤填膺的小女孩吐槽着故事剧情，可怜地抹了把眼泪。

　　“这…那若，爱是一件很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你没办法逼迫一个人爱上自己不喜欢的人。”方默尝试解释。

　　“可王子想要的只是报答拯救他上岸的恩人而已，恩人是小美人鱼还是公主，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关系吧？他只是…很蠢，很笨，认不出来到底救他的人是谁。”

　　方默咬了咬嘴唇，“报答的方式也不只有以身相许一种，其实还有很多办法的。”

　　那若抱着胳膊，气鼓鼓的。“我不想让小美人鱼变成泡沫，那也，那也太可怜了。我们改一改结局，就…就让王子认出自己的救命恩人，和小美人鱼举办婚礼，给她真爱之吻。让她能重新歌唱，好不好嘛！”

　　她摇晃着方默的胳膊尝试撒娇，方默长叹一口气。“那若，你要知道，童话的故事，也不是每一个都幸福美满的。”

　　那若听了这话，眼里有点泪盈盈，眼看着就想往下掉小珍珠。她风风火火惯了，方默还是第一次看她那么伤心，急忙去问：“怎么啦？”

　　“王子忽略了好多好多小美人鱼做出的牺牲，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我还是想要个幸福美满的结局，如果…如果小美人鱼不用变成泡沫，也能完成心愿，和王子一直在一起就好了。”那若眼眶红红，稀里哗啦即将下雨。

　　眼看小姑娘眼泪汪汪，方默也有点心软了，变着法开始去想办法。

　　“小美人鱼…呃，小美人鱼虽然失去了歌声，但她仍旧记着那段歌曲的音律。在，在王子和公主即将要举办婚礼的前一天，她找到了王子。

　　小美人鱼用贝壳，按照它的大小顺序摆弄成一串，然后…然后敲击它们的壳。贝壳一张一合，配合着它们的公主，发出熟悉的声音，叮叮当当，组合成了乐曲。

　　海的子民代替公主进行歌唱，海浪也跟着一波接一波应和。

　　王子听到了…听到了自己获救时听到的调子，终于认出了面前的小美人鱼。他为自己认错人的行为道歉，也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小美人鱼如愿以偿和王子完成了婚礼，在婚礼上，王子亲吻了海的女儿。真爱之吻的力量让她再也不会痛苦，踩在刀尖上的疼痛消失了，她也重新得到了甜美的嗓音？”

　　方默绞尽脑汁编造着故事，尝试哄一哄这个小女孩。那若果真破涕为笑，擦了擦自己哭花的脸。“还差了一句。”

　　“什么？”

　　“王子和海的女儿幸福生活在一起。”

　　方默被她严肃补充的样子逗笑了，那若也跟着笑。眼泪化作泡沫消失在太阳的照射下，她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活泼。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小美人鱼用声音换取双腿的插画，心底忽而涌起一种苦涩。

　　童话故事里的人，总是在献祭自己的一切。无论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同情。

　　他和燕难春又何尝不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人？可，可谁比谁高尚，谁又比谁可悲，又能不能迎来像现在这种故事新编般皆大欢喜的happyend呢？

　　方默耷拉着眼睛，对自己的前路感到一片迷茫。

　　那若虽然不懂他在想什么，可还是本能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

　　“方叔叔在难过吗？”

　　“啊，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累。”

　　女孩看着他，关切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难春阿哥说你的病还没好…都是我缠着你讲故事…你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看她有点自责，方默连忙摆手。“和你没关系啦，我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你能来陪着我，我很开心的。”

　　那若想了会，用手拍了拍方默的手背，孩子气的安抚着他。

　　“别担心，就算生病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阿妈说会找时间来看你一趟，她的医术可好了，方叔叔，你一定没事的。

　　等你病好了，我…我要带你去后山的林子里摘果子，追兔子！”

　　方默有些诧异了，“桑蔓阿姐要见我？”

　　“嗯，上次我来找你，翻墙回去的时候被阿妈发现了。她问我你在里面干什么，看上去怎么样。我说，难春阿哥说方叔叔生病了，这几天他在帮我读童话书，只是有些时候看起来不太开心。

　　妈妈听了之后，皱了很久的眉头。她说，最近找时间回来看你一趟，应该是要帮你治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