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直男招惹苗疆少年后》猫咪贴贴笙

55、我要娶他 许下相守一

　　不远处的小赵还在卖力除草，可方默却因为燕难春讨赏似的语气打了个冷颤。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忆起某次下班时，自己曾看见一群小孩蹲在大树根下，叽叽喳喳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

　　方默本来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可那天不知道怎么童心大作，走过去好奇地张望了一眼。

　　孩子们围绕的是一个蓬松土窝。土窝不是很高，个头也不大，上面覆盖着很多腐叶，他们正用手里的木棍在上面戳弄。

　　泥土松软，木棍每一下都能在上面打出一个空洞，方默不明所以，甚至觉得有些滑稽，疑惑发问：“小朋友，你们在干什么，土有什么好玩的吗？”

　　“不是玩土，是玩蚂蚁窝啊，叔叔。”拿木棍的小孩理所当然地说着，又用树枝在上面开了个大洞。他抠挖着土地，将上面作为掩护的腐叶全部铲扫干净。

　　大块土壤被木棍撅开，随着洞口扩大，掩体丧失，方默的确看到了四散奔逃的蚂蚁。黑色的小蚂蚁从溃塌的蚁穴里出来，疯了似的四处奔逃，试图寻找新的掩体。

　　小孩们发出一阵欢笑，在惊慌失措的生命面前，用树枝肆意画圈围挡。

　　蚁穴里还有很多白色的蚁卵，不大的东西，近乎透明。有些稍大的蚂蚁奋力拖着，想要把这些东西带走，但这种与其他奔逃的蚂蚁截然不同的做法，又引来了孩子们的别样围观。

　　“看那个，看那个！它在搬东西！”

　　他们欢欣鼓舞着，用树枝碾压在上面，以猎杀拖带生命的工蚁为乐。

　　孩子们并不急于一下子弄死他们，而是用树枝点在他们身上，稍稍施加压力，看其没办法脱逃的可怜惨状，然后再残忍地将其碾碎。

　　再后来，孩子们甚至比起来了谁毁坏掉的蚂蚁卵更多，谁踩死的蚂蚁更密集。

　　方默傻愣愣呆在原地，只觉得心里闷的发堵。

　　他适当出声阻止：“别弄了，蚂蚁们也只是小生命啊，你们玩归玩，干嘛要杀死他们呢？”

　　“叔叔管的好多，只是一些蚂蚁而已，而且根本没跑出来多少嘛。”带头的小孩看了方默一眼，将这番话语视作耳边风。

　　方默站在原地，对这种残虐行为感到遍体生寒。他挪不动脚，张了张嘴，却也只能憋出说教般的劝诫。

　　就在这时，从孔洞里爬出来的蚂蚁逐渐减少。有个年龄稍大的孩子站起身，从花坛处聊天的爷爷手里拿了保温杯过来。他熟练地拧开盖，热气从保温杯里冒出来，缥缥缈缈往天上飞。

　　“别担心，下面还有呢。我爸爸说，他们小时候也经常挖蚂蚁窝玩。蚂蚁窝在地底下，很深，但最怕灌水。灌点水，就能全冲出来。”

　　保温杯倾斜出一个角度，滚烫的水从天而降，浩浩汤汤冲入蚁穴中。

　　蚁穴的结构特殊，上下分布好几层。他们挖开一部分，跑出来的往往只是最上面的一部分蚂蚁。

　　但如今，天河之水倒灌而入，这份滚烫的“天灾”让蚂蚁们慌张出逃。

　　保温杯是个大容量的，估摸起来得有1l。大孩子笑着，一杯水几乎全部倾泻其中。蚁穴容纳能力没有那么多，不少被弄死的蚂蚁随着水流冲出来，泥水与黑色小点混合在一起，看的方默浑身发麻。

　　“哦！水淹蚂蚁窝喽！”孩子们纯真的脸上挂着残忍笑容，拍着手在树下跳跃。

　　那副画面，有段时间里成了方默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阴影。但在此刻，那些孩子们天真有邪的画面，又诡异的在他面前，和燕难春这张脸融合了。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倒影着他的轮廓，可方默却感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堵塞感，燕难春身上有种孩提般的天真残忍。看上去干净、清澈，却仍旧能把那些生命视作没有重量的草芥。

　　小赵与他而言，和那些小孩眼里的蚂蚁窝没有区别。他不会因为可怜蚂蚁就停止捣毁，之所以愿意对他照顾，完全是因为想要得到自己的微笑。

　　当生命成为筹码，背负者必然感到沉重。

　　燕难春敏锐察觉到了方默情绪上的低落，他微微皱眉，小心翼翼：“阿默哥，你怎么还是不开心？我已经记住他的名字了，我还帮你照顾他了呢，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方默闭上眼睛，遮掩掉眼底的复杂情绪，叹息道：“没有。”

　　燕难春顺着方默的视线，看了看小赵的身影，又问：“你是不喜欢看他种草的样子吗？”

　　手指勾上袖口，燕难春拽着，慢慢晃荡几下，带着点讨好和商量的语气。“你要是不喜欢看他种草，我也可以让他去养花，或者去劈柴、烧火，只要能让你高兴，他去干什么都可以的。”

　　寨子里的人对于外人有种天然敌意，这种情感也映射在了燕难春身上一部分。但同样的，他并没有纯粹的苗人血统，被夹杂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所以才会向外求索一个温暖的怀抱。

　　方默运气够好，递出了可怜的祈求，又太过善良温暖，这才逃脱了成为燕难春眼里“蚂蚁”的命运，成为了独一无二的“爱人”。

　　方默被他蹭着指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燕难春的眼睛。“没关系的，这样就很好，谢谢你帮我照顾他，难春。”

　　听到谢谢两个字，燕难春眼前一亮。他嘴角上扬，露出漂亮阳光的笑容。“不用谢的，阿默哥，只要你能开心，多对我笑笑，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他毫不吝啬赞扬，“每次阿默哥对我笑，我都觉得很温暖，胸腔里的心脏跟着狂跳，我很喜欢的。”

　　方默僵硬地勾起点嘴角，对燕难春扬出一个微笑。可怜的社畜生涯里，他学会了怎么笑对客户，笑对人生，没想到到现在，还得笑着把自己当成一个栓疯狗用的链子。

　　真是造孽。

　　燕难春对这个笑容极其满意，也跟着眉眼弯弯笑起来。他握着方默的手，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在手背上珍重落吻。

　　半晌后，他抬起头来。“你想下去看看他吗？可以和小赵去聊会天，不过不要乱跑。山里雾气大，容易迷路，我要去找趟阿爷，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方默点了点头，姿态顺从。“你去吧。”

　　燕难春满意地松开了手，转身朝着山下的寨子走去。

　　他步履轻盈，一路像个飞跃的鸟儿，任由身上的银饰碰撞出细碎声响。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燕难春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暗自计算着时间。

　　融合着自身精气的血液被源源不断喂给方默，滋养着他身体里的子蛊。算算日子，子蛊的生长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好点，再过不久，就能彻底成熟了。

　　同心赴是情蛊，真正结成死契的方式……是圆房。

　　想到这儿，燕难春的耳根泛起阵阵薄红，他纯情的羞红了脸。苗人很重视这些东西，在情感上更是极为认真。

　　他想要对方默负责，想要给他自己的一辈子，所以……他要和方默成婚。

　　燕难春走到阿爷的吊脚楼前，稍稍有点担心。他深吸一口气，在门口转了两圈，转而推开了大门。

　　跨过高高的门槛，阿爷正坐在火塘前面，削着木头。老人的脸上布满衰老的皱纹，微微抬起头，看了眼过来的燕难春。

　　（难春？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燕难春看着面前的老人。这是世界上，现在唯一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无论如何，自己想要大婚这件事情，按照习俗，总是要得到长辈祝福，才算是名正言顺的。

　　他深吸一口气，顺手搬过来旁边的小木凳坐下，脊背笔挺。

　　（阿爷，我要成亲。）

　　石破天惊一句话，足够让老人感到震撼。他手里的木头没拿稳，啪嗒一下摔在了地上，猛地抬起头来。

　　他看着燕难春的脸，浑浊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你说什么？）

　　（我要成亲，寨里的习俗是父母帮忙筹备。但是阿爷，我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你了。）

　　燕难春抬起眸子，毫不躲避地注视着阿爷。

　　（我爱上了方默，我要娶他。）

　　在苗人的传统里，婚姻是极为神圣的事情。他们拜天地为证，许下相守一生的约定，永不背弃。燕难春从小在寨子里长大，他比谁都清楚，成亲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要和方默圆房，要让方默彻彻底底属于他，就必须要给他一个婚礼。

　　他们会一起拜向神明，拜向天地，许下终生的誓言。

　　（胡闹！）阿爷猛地拍了下大腿，声音变得尖锐，（他是汉人，而且……而且他还是个男的。你是守寨人，要娶一个外族男人……你，你……你是不是疯了？）

　　燕难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啊，可这有什么问题吗？阿爷，男的又怎么样，汉人又怎么样，我喜欢他，我非他不可的。）

　　老人痛心疾首，声音高高，几乎劈了叉。

　　（其他寨里有那么多年轻的阿妹，你干嘛非要在他身上吊死……更何况，那个汉人就是个病秧子，没有几天活头了，我的药只能给他续上两年的命，两年后，你要做个鳏夫吗？）

　　（阿爷，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少年神色坦然决绝，撩开苗服的一侧，将腰上的蛊纹露出来。

　　（至于寿命……你更不用担心了，我对他下了同心赴，现在，我们两个的命数已经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