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直男招惹苗疆少年后》猫咪贴贴笙

25、虚假誓言 远比他想象

　　方默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这才察觉后背上惊起一身冷汗。

　　燕难春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他会不会猜到自己想要和他们几个一起下山的心思？

　　身体因为剧烈恐慌而轻轻颤抖，慌忙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勉强止息。

　　方默讨厌这种被盯上的感觉，很像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锁定了咽喉。

　　可他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回家。

　　夜色逐渐深沉，躺在床上也难以入睡，辗转反侧个不停。

　　裤兜里的小袋子像是一块烙铁，烫的他心神不宁，热胀胀的，让人感到心脏刺痛。

　　这份背叛带来的重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

　　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就会出现那张秾丽的脸。燕难春挂满泪痕，哀哀切切，低声呼唤他阿默哥。

　　方默没有办法否认，来到这个苗寨后，燕难春是唯一一个给予他关怀的人。

　　他在黑夜里盯着天花板，又想，他不能真的死在这里，也不能变成什么诡异蛊术的容器。

　　他是个求生欲很强的人，没有到最后一步，总归是要想办法活着的。

　　思量再三，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要下山。

　　这番思索耗尽了快一天的时间，终于在约定时间的中午，方默决心不再逃避。

　　为了防止安眠药的苦味被察觉，方默特意在吊脚楼里翻出一小罐米酒。
　　这是燕难春上次在篝火晚会后带回来的，说是阿爷亲手酿的，味道很好。

　　那天，他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酒很好喝，燕难春当晚就给他用竹筒打了一桶酒。
　　第二天更是神秘兮兮地去了阿爷家里，在身上挂了好几坛酒回来。

　　方默调笑他，说他很像童话故事里在苹果堆里打滚的刺猬，扎了一身果子连吃带拿。
　　燕难春笑着看他，说他不知道什么童话，问他能不能讲给他听。

　　他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几乎是搜肠刮肚，把什么童话故事、睡前故事，全都一股脑倒出来讲了个遍。

　　燕难春眸光闪烁坐在他身边，两个人之间点着一盏煤油灯。
　　火光跳跃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交叠在墙上，一切都很美好。

　　燕难春说，作为故事的报酬，他这里的米酒永远管够。

　　从来没有人把他的随口一说如此放在心上。

　　方默拿着米酒的手轻轻颤抖，深吸了两口气，还是做了动作，他把药片从口袋里掏出来，隔着小袋子用酒坛的底部反复碾压成细粉，而后倒进了一个竹筒杯子里。

　　今天的午饭时间，方默终于愿意从房间里出来，燕难春原本正拿着小碗准备把菜分出去，此刻也停下了动作，直勾勾看着他。

　　昨天一整天，方默都闷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一日三餐都是燕难春送过去的，好在他乖乖吃饭了，不然燕难春不保证自己会不会真的撬门而入。

　　燕难春把手里热气腾腾的酸汤鱼倒回碗里，看着桌上的米酒，怔愣一下，问：“阿默哥，你怎么把酒拿出来了？你的身体…”

　　“我已经好多了。”

　　方默笑笑，避开燕难春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把那个加了料的酒推到对方面前。“其实，我有话想和你说。”

　　燕难春歪了歪脑袋，头上的银饰跟着摇摇晃晃，叮当作响。“阿默哥想说什么？”

　　“关于下山的事。”

　　方默狠狠吞了口口水，呼吸都有些急切起来。他暗中掐了自己一把，制止住这个身子的颤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足够真诚。

　　“我想通了，与其下山死在外面，还不如留在这里看看山清水秀。

　　但，我的确需要做一个检查，难春，我不能完全相信这些苗药，我需要确认自己的身体情况，把靶向药带回来。”

　　燕难春微微皱起眉头，漂亮的眼睛里闪过几分烦躁。方默顿了顿，深吸两口气。

　　很久之前，为了能在职场上更好的立足，方默还特意研究过一阵交流心理学。

　　虽然在实际的工作当中并没有什么用，但他却记住了，真诚的交谈需要目光相接。

　　他必须骗过燕难春，所以急切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面前的少年。

　　“但是，我保证，做完检查我就回来。”

　　少年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凝视着那双浅色的眸子，谎言如同开闸放水，方默又道：

　　“我说过要陪着你的，我不会说话不算话。如果你愿意，等我身体稳定了，我可以带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你可以和我一起下山，只要你让我先去检查下身体，把药拿回来，好吗？”

　　燕难春看着方默，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承诺给震撼住了。

　　他紧皱的眉头一点点展开，很快绽放出毫无防备的笑容，“阿默哥说真的？”

　　这声音太期翼，带着几分天真。

　　方默重重点头，有些心虚地别开眼。他看不得燕难春那种闪烁着欢欣的目光。

　　“我们汉人有以酒为证的传统，喝了这杯酒，就当我们誓约的见证，等我回来。”

　　他说着，端起身自己身前那杯没有下过药的酒。

　　燕难春笑，动作轻快地把另一个杯子拿起来。那种不安与阴郁仿佛一扫而光，只留下阴霾散去后的温暖，“阿默哥说了，我就信。”

　　“你我互相立下誓约，那就喝个交杯酒吧。”少年笑着看向方默，眼神变得有些粘稠。

　　他站起身来，越过窄窄的桌面，伸出手来，“立下了约定，就不能悔改了。”

　　“交杯酒？”方默怔愣片刻，忍不住咬了咬唇。“好，喝就喝。”

　　方默伸手，主动交叠在燕难春的小臂上。两个人的臂弯相互纠缠，距离也变得尤为相近。

　　燕难春就这这个交缠的姿势，蹭了蹭方默的手背，“阿默哥，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哦。”

　　他说着昂起头，把手里加了料的米酒一饮而尽。

　　像生怕方默反悔一样，燕难春这酒喝的急切。澄澈酒液顺着嫣红嘴角流下，没入苍白的脖颈里。

　　方默忽而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点恶心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必须把这场戏进行到底。

　　他机械性的抬起酒杯把酒灌入口中，心里却沉甸甸的。

　　其实这酒很甜，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燕难春轻易相信自己的样子，他又觉得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口热气卡在这，上不去下不来，涌的眼眶都在发酸。

　　方默想，一定是这酒太烈了、太辣了。

　　氟硝//西泮的药效发作很快，更何况这是三片。饭还没吃完，燕难春的动作就逐渐变得迟钝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困倦感到无所适从。

　　“奇怪…阿默哥，今天这酒的后劲…怎么那么大？”
　　燕难春的声音含糊不清，脸上有点发红，“我是不是喝太多了？好困…”

　　“可能是你最近太累了，睡一会就好了。”

　　“嗯…阿默哥…我好困…你一直陪我…”
　　燕难春嘟囔着，挣扎着想要回房间，却双腿一软，差点撞在桌子上。

　　还好方默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拖着他回到了房间里。

　　方默回到外面，很安静地把酸汤鱼和桌面上其他菜肴都收拾好了。
　　来的第一天，燕难春就给他做了酸汤鱼，没想到要走的时候，还是以这道菜色作为收尾。

　　其实挺好吃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吊脚楼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老周和小赵探头探脑出现在这里，看到方默比划了比划手势。

　　“他睡着了，在屋里。”方默抬起头，脸色有点惨白。老周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方兄弟，你干得漂亮。”

　　老周带着小赵走上楼来，方默疑惑地扫了一圈，“陆小姐呢？”

　　“她今天特殊时期，身子不太舒服，找了个地方去解决一下，待会过来。对了，那个小哥真睡着了吗？小陆让我们仔细检查一下来着。”

　　“睡着了，我带你们去看看他。”方默点了点头，带着两人去了燕难春的房间。

　　*

　　阁楼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一进门，是种极其浓烈的甜腥气味。这里光线昏暗，但仍旧能看出来，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陶罐。

　　“天啊…真的是蛊。”陆小姐倒吸一口气，从背包里翻出几个特制的密封恒温盒。

　　外面有个富豪老板对蛊虫极为感兴趣，出了大价钱要买活体，几个人接了单子，这才伪装成驴友来山里铤而走险。

　　没想到的是，一趟就有所收获。

　　带上厚厚的防护手套，陆小姐小心翼翼打开几个陶罐，用镊子开始转移起里面的蛊虫来。

　　这些虫子看起来被喂养的很好，甲壳上有奇怪的漂亮花纹，陆小姐夹起来几只，迅速塞到恒温盒里。

　　她的速度很快，短短十几分钟就把架子上的蛊虫扫荡了大半，又把空罐子放回到原处，制造出无人来过的假象。

　　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陆小姐余光看到了一个摆在角落里的木盒，很精致，上面还用一块黑色的丝绒布料包裹着。

　　她好奇的走过去，拨开布料，里面是一个已经干枯褪色的花环。

　　“什么破玩意…宝贝一样供着，还以为是什么值钱货。”

　　陆小姐嫌弃地撇了撇嘴，随手把花环扔到了一边。

　　手里的战利品被塞回到背包里妥善安置，陆小姐终于出现在几个人面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老张和她对视了一眼交换目光，拍了拍方默的肩膀。

　　“走吧，趁着天亮，我们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