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无路可退 他终于意识 ...
-
午后的阳光本应明媚，但自从踏入这滇南的十万深山后，那些温暖的光鲜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到支离破碎，只能洒下疏斜的影子来了。
寨子环绕在一片原始丛林当中，想要下山，必须从这些遮天蔽日的巨树中穿过。
这里没有路，只有苗人和野兽踩出来的野径，又因为下了雨和疯长的野草，变得泥泞不堪、断断续续。
“这破地方，怎么比来的时候感觉还阴森？”
老周甩着手里的指南针，试图通过这个东西来辨别方向。
指针跳跃动荡着，但好在一直指引着一块方向。
“磁场有点乱，不过大方向应该没问题，只要一直往西南走就好了。”
方默跟在队伍中间，老周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粗暴地劈砍着面前挡路的植物根茎。
小赵跟在方默旁边，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好了很多。陆小姐则背着一个很大的登山包，走在最后面殿后。
方默有些不安地扫视过四周。
他被环在中间，本来应该是一个备受保护的位置，可他竟然莫名感觉到有些不适。
大约从离开寨子一个小时开始，他的心脏就开始有些过速跳动。
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是一种被拉扯的空虚感，他感觉自己心尖尖上绷着根线，越远离寨子，这根线绷得越紧，深深勒在血肉里，勒的身体异常燥热。
“你还好吧，方哥？怎么脸上这么白？”
小赵看了眼方默，很担忧问他。
方默摆了摆手，大口喘着气，“可能是太久没有剧烈活动了，感觉心跳的很快，没事的，喘口气就好了。”
“方兄弟，你这身体素质是差了点。”老周走过来，无可奈何摇摇头。
“咱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就，你要不然喝口水压压？如果天黑之前，咱们还没有摸到放车的半山腰附近，可能会有麻烦。这种密林里野兽太多了，很危险的。”
方默靠在一棵树上，从背包里翻出来瓶水狠狠灌了一口，然后大口大口//交换着氧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肺部的灼热感确实消失了很多，呼吸也变得顺畅，至少没有那种窒息的感受了。
可那股诡异的燥热和心悸很显然不是肺纤维化造成的，即使冰水入喉，也没办法把这种诡异感完全浇灭。
一行人继续前行，越往深处，空气也变得愈发粘腻压抑。
林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遮天蔽日的古树遮盖了绝大部分天空，层层叠叠间只有无孔不入的风穿梭在其中。
偶尔有几声啊啊鸟鸣回荡在空荡的树冠间，莫名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又走了一段路，队伍的行进速度彻底慢了下来。
老周猛地抬起手，示意一行人停下，“前面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陆小姐皱眉，探着头往前看。
方默借由这个停下的空挡，靠在一棵树上调整着呼吸。他勉强直起腰，顺着老周的手势看过去。
大约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原本应该是深绿色的树林，如今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青色雾气。
雾气像是一层薄纱，笼罩着前面的一整片地带，它在低矮的灌木丛和树林间缓慢流淌着，伸出突触与周围空气做着接触。
“是瘴气。”老周抿了抿嘴，“小陆，你带的东西呢？”
陆小姐迅速从背包里翻出几个专业的口罩递给大家，“在这呢，高防护倍数的口罩，对付这些瘴气够用了。”
小赵显然深知这些瘴气的厉害，迅速接过口罩带到脸上，捏紧了鼻梁夹。
方默握着手里的口罩，看着面前极其浓郁的青色雾气，瞳孔骤然紧缩一下。
他盯着前方，一股强烈的恐惧感袭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自己进入林子那天，遇到的是不是也是这种青色的雾气？
肺部被侵蚀的灼热、血液倒流的痛苦，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回忆了起来。
落叶被踩碎发出沙沙声响，腐败和甜腥气味让人发晕，方默后退两步，面色惨白，“不对…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瘴气，一般的瘴气应该是白色的…”
他声音有点发涩，“这可能是虫瘴…”
“虫瘴？什么意思？”陆小姐警惕问道。
深吸两口气平复心情，方默解释，“普通的瘴气只是动植物腐烂的气体，但虫瘴，是成千上万的毒虫死亡后，尸体和毒液混合在一起会发出来的气体，具有致幻性的，吸入过量了可能会死。”
“而且，我听说今年的虫瘴格外异常，现在的季节不应该死那么多虫子的。这些青色的雾气可能会让周围活着的生物陷入癫狂暴乱，绝对不能硬闯。”
老周听完他的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东西还真是邪门…我们只能绕路走了。这里的山脊地势陡峭，要摸过去，估计得多花两个小时，摸到停车的地方，估计已经是深夜了。”
天黑后的森林，危险程度几乎是指数级上升。野兽出没，失去方向感，甚至有可能在黑暗中一脚踩下悬崖。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最终还是决定绕路。
“多走两个小时总比死在毒气里面强。这瘴气看起来确实很诡异。小赵，你去前面开一下下路，我看着点方兄弟，小陆还是殿后。”
在老周的指挥下，一群人变换了阵型，艰难地翻越山脊，开始攀爬。
山脊的坡度陡峭，脚下的泥土也因为滇南多雨的气候而变得松软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打滑。
方默身体本来就缺乏运动，所以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老周紧紧跟在他后面，如果方默此刻回头，或许能对上他如鹰隼般的视线，哪里还有那种憨厚可靠的老实人劲。
之所以愿意带着方默这个拖油瓶，绝非出于什么同乡之情或救命之恩，在他的眼里，只有绝对的利益和价值。
在偏房的那几天，老周和陆小姐早就观察过燕难春看方默的眼神。
那个苗人的眼睛就好像长在他身上似得扒也扒不下来，带着点别样的偏执。
可每当方默回过头来，那个苗人就又开始笑，变脸变得比翻书都快。
他们两个姿态亲昵，同吃同住，俨然是很好的朋友。
苗人都是重情重诺之人，如此表现，只能证明方默对于那个守寨人来说十分重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苗疆的守寨人会对一个汉人病秧子投以这样的眼神，但他们很清楚，如果燕难春真的追上来了，方默无疑最有可能是他的软肋。
他们偷走了架子上大半蛊虫，这无异于是虎口拔牙！
如果真的被追上来，或者出了什么危险，方默，毫无疑问是最好的人质和肉盾。
“方哥，小心脚下。”
小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方默一脚重重踩在了根木棍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泥里，向下滑行了两三米才被一串荆棘拦住。
“嘶…”方默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手背上被荆棘划出来长长一道血痕。
“怎么那么不小心？”
老周人高马大，一把抓住方默的胳膊，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捞起来，力气大的让人吃痛。
“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有点没力气了。”方默低着头道歉。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敷衍安慰道：“坚持点，方兄弟，只要翻过这个山脊，前面的路就好走多了，你也不想被那个会养蛊的小怪物抓回去，对吧？”
方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燕难春的笑脸，想到了他亲吻自己那天的阴森与疯狂。天知道如果真的被他抓回去会发生什么？
他必须离开这里！
咬紧牙关再次迈开沉重的脚步，一行人缓慢前行着。
一路走到傍晚时分，几个人也即将攀登上山脊的最高点，但忽而，几个人又都停下来了。
在山脊的另一侧，本来应该是下坡的平缓地带，此刻也正弥漫着一丝丝青绿色的雾气。
虽然浓度不是很重，但那股诡异的甜腥味和谷地里完全一致…
这里也是虫瘴的边缘地带！
“妈的，这毒气怎么还往高处飘？”
“应该是风向变了。下午的风是从谷底上来的，现在晚上，气温下降，冷锋过境，把瘴带上来了。”陆小姐摇了摇头。
“不能过去…这东西很恐怖的…”作为亲历者的方默双腿打着摆子，带着恐惧建议，“不行的，实在不行…我们退回去？”
“退回去？退到哪？回寨子里吗？”老周被他弄得心烦意乱，揪住了方默的衣领。
“方兄弟，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退路了！这点瘴气，还是边缘的，没那么毒，戴着口罩抓紧跑过去就是了！”
“可是…”方默还想辩驳。
“他妈的，哪还有什么好可是的？”老周把方默拽到自己面前，憨厚的脸庞忽然变的狰狞可怖。
“老子冒着那么大风险把你带出来，不是让你在这拖后腿的！！你要是敢不走，我就用绳子把你绑在这边的树上，让那个小怪物亲自来接你。”
“老周！”陆小姐低声呵斥。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老周深吸一口气，推了方默一把，快走，别在这里磨叽。”
方默被推的一个踉跄，后背涌起阵阵冷意。他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好像并不是什么好心愿意带他下山的驴友…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要活命的普通人啊？为什么要让他遭遇到这一切…
方默绝望而悔恨地看了眼寨子的方向，但，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无路可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