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暗中背叛 加害与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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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方默怔愣了一下，很显然没有听懂。
陆小姐斟酌着用词，道：“就是，我之前在民俗类学术期刊上，读到过一些关生苗的田野调查。虽然资料很少，但守寨人的发音，我记得特别清楚，很像寨子里称呼小哥的发音。”
“或许只是他地位很高呢？难春是阿爷带大的，他说，阿爷是寨子里的寨老。”
方默吞了口口水，干涩回应。
“不，不是地位高不高的事。守寨人，简单来说就是苗寨里负责守护村子的人。但这个守护…，你想想，苗寨的人流传最广的，是会用什么？”
“蛊？可这不是苗女们用来防身的吗？”
方默有些困惑。
他倒是没怎么害怕，上次在桑蔓家里，那个苗女直接从袖子里抖出来一只活虫子给他看。
仔细想想，这和苗族特有的民间技艺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有人养蜂酿蜜，有人养蛊护身，好像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普通的蛊或许如此，但生苗的守寨人，通常都具有特殊的命格和天赋，能真正意义上驯养蛊虫。方哥，你知道蛊虫一般都养在什么地方吗？”
方默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黑色的陶罐里。蛊虫的培养方式很特殊，要把大量的毒虫封闭在陶罐里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蛊虫的素体。
而养蛊者需要定期以食物饲喂它，维持对蛊虫的控制，甚至付出精血。”
“而这个容器，在各种记载里，往往都是黑色的陶罐。”
房间寂静了片刻，方默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吊脚楼最顶层的那个小阁楼。
满墙的架子上是大小不一的黑色陶罐，空气里有复杂的甜腥气味。
那个时候燕难春正背对着他，用银针在罐子里翻找着什么。
他说，这上面堆放了很多怕潮的药材和杂物，里面灰尘很大，阿默哥还是别进去了…
方默后退两步，背上忽然涌起一阵恶寒。
小赵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方哥，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
“我…”方默迟疑了一会，“我的确见过那样的罐子，在他的吊脚楼，最上面那层，全是这样的罐子。”
“几十个，大大小小，摆了一整墙…”方默的手有些发抖了，“我上次去过一趟，他不让我进去，说是在帮阿爷整理药材。”
陆小姐看着他，眼底写满了同情。
“方哥，不是我想吓唬你。如果他是守寨人，那他一定是会用蛊的。而且你说有几十个罐子…你觉得，这是你说的防身用得到数量吗？”
“你的意思是…”
“她的意思是你得小心，方兄弟。”
老周叹了口气，“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一个汉人，在人家寨子里呆了一个月，语言不通，还没有手机和外界联系，那个小哥死活不让你下山，你没想过有什么问题吗？”
方默想反驳，张了张嘴，屁话都没挤出来。
他对燕难春基本上没什么防备，甚至一直觉得，这个少年是个大好人。
是把他从瘴林里捡回来的好人，是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好人，是笑起来温柔明朗的好人…怎么，怎么会呢？
“说不定是要拿你养蛊嘞！那种仙侠小说里不都那么写吗，反派抓了人，把人扣在山洞里，在他的身上各处放置蛊虫繁育，活活把人做成一个虫巢…”
老周神一阵鬼一阵，压低了声音吓唬起方默。
方默打了个冷战，他莫名想到了今天燕难春那个狠厉的表情…感觉脊背都发凉了。
“不管是什么，我都得离开这里，太危险了…你们，你们能带上我吗？”
“方兄弟，不是我们不想带你，但你看到了，那个小哥对你看的有多紧。我们要是直接带你走了…”
老周紧锁着眉头，长叹一口气。
“他要是真的会蛊，我们几个人加起来也不够他收拾啊！”
方默脸色一白，他确实不能让别人为他以身涉险。
但留在这里…
一想到刚刚说的什么虫啊蛊啊，方默就忍不住感觉眼前发黑起来。
“方哥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陆小姐秀眉微蹙，看着方默。
“要不是他，我们根本活不下来，小赵的药也不一定能喝上。我们欠他一个人情，不管怎么样，都不能丢下他一个人的！”
小赵红着眼睛恳求老周，“是啊，要不是有方哥，我可能就要死在外面了，我们帮帮他吧。”
“我也不想…唉，可是，问题是，如果带着方兄弟下山，我们要怎么走啊！”
几个人陷入了沉默，空气逐渐焦灼炽热起来。
陆小姐迟疑了会，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防水袋包裹的小纸盒。
她打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的药片。
“那个小哥应该还没有脱离人的范畴吧？只要我们能把他放倒，就一定能顺利出去。”
“这是…”方默愣愣的看着那些药片。
“氟/硝/西/泮，安眠药。我有失眠的毛病，这药是进山前医生给开的。一片能让成年人昏睡六到八个小时…两片的话，大半天醒不过来。”
“我是这么想的，后天下午，那个小哥说要送我们下山。
你在午饭的时候想办法让他把这个吃进去。等他睡着了，我们趁着天亮下山。
我们的车是越野车，找小路开上了半山腰的，我这里有gps的定位，只要能有四五个小时，肯定够我们摸过去！”
“不行。”
方默皱了皱眉，他怎么可能去给燕难春下药啊！那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老周叹了口气，“方兄弟，你说你想和我们一起走，又不肯对他下药，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呢？你说你想回去，可要是走不了，那才是全完了呢！”
陆小姐也在一旁帮腔，“确实有些邪性的巫蛊之术是以人作为饵料，方哥，你要留在这里也没关系，但是，你能确保你是安全的吗？
哪怕是被他用蛊虫控制，做一副行尸走肉？”
方默完全不确定，心里面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虽然燕难春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是个想和他发生畸形关系的同性恋，还是个养着毒虫的可怕怪物，但，但他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他垂眸挣扎了好久，想要活下去的想法还是烧穿了他仅存的理智与愧疚。
他不想变成怪物的猎物，更不想被一个男人用那样毛骨悚然的眼神注视着、爱着。
“只是让他睡一觉？”方默声音发闷，很哑。
“嗯，只是让他睡一觉。等我们出了这片林子，回到城市里，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你了。”
方默深吸两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抓过了那几片安眠药，狠狠攥在掌心。
他用的力气太大，血液都聚拢在掌心，灼烧着、愤怒着，像是握住了一团燃烧的火炭。
“好，我先回去了，别让他起疑心。”方默把这些药塞到兜里，站起来的时候，都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了。
方默走出偏房的门，今天太阳很好，阳光亮晃晃照耀着寨子里的一切。
几个阿婶在远方晾染好的布，有小孩子在路上追逐打闹。
他一步一顿走在路上，阳光温暖了他的身体，却没办法温暖他紧紧握着安眠药的掌心。
这个藏匿在暗影，代表着加害与背叛的东西重达千斤，让人闷得喘不过气来。
方默在广场附近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了才回去。
回到吊脚楼的时候，燕难春正在灶台旁边烧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种笑容已经恢复如初。
“阿默哥，你回来了？我给你煮了桑叶水，待会可以去冲下澡，你出了一身汗吧？”
他其实很不明白，燕难春为什么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他笑？
明明今天上午，这人强吻了他，哭诉着不让他从寨子里离开。
他看着燕难春的背影，久久不语。
“怎么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你去哪了？”
燕难春站起身来，半靠在墙边，秾丽的脸被火光照耀，显得格外温暖柔和。
“去广场上坐了一会…我在寨里，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自己，下不了山。”方默的声音发闷，他垂着眼睛。
如果没有那几个汉人的出现，在这个寨子里，他的确只是一座孤岛。
燕难春笑笑，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方默，“下午我去桑蔓阿姐家里找过你，没找到。我就知道你跑不了多远，肯定会回来的。阿默哥，我很了解你。”
那种阴湿粘腻的目光再度纠缠上来，方默又有了种被蛇盯上的错觉。
他疯狂吞咽着口水，后退两步，忍不住想要逃离，可燕难春后面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你去偏房了吧？脚上的土，是红泥。我们这边只有那附近才有这种红土地的。”
方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我…”
燕难春没理他的尴尬，只是自顾自给方默倒了杯水。
“我不在乎你去过什么地方，今天已经很晚了，阿默哥，早点休息吧。”
方默没接那杯水，后退两步，径直跑回自己房间了。
燕难春站在灶台旁边，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被束起来的头发微微飘动着，在影子里，活像是编织的罗网。
他看着方默所在的位置舔了舔嘴。
阿默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阿默哥，你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暗中背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