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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愿望 愿望会实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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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未卜,境况危急,但沈以宁态度坚决,说得郑重。
相比较而言,景昭的语气很平和,他在风中轻笑一声:“一起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声笑显然是在嘲讽她不知天高地厚,这人自身性情凉薄也就算了,还总爱说风凉话,沈以宁冷声道:“殿下既听明白了,无需我再多说。”
说话间,景昭已被她搀着勉力朝前走,几乎整个身躯都被迫靠在她身上,伤疾未愈的缘故,二人高度持平,他侧目而视,沈以宁的侧脸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尤为恬静,鼻尖却蹭上一抹灰,宛如顽皮的花猫,尤为醒目。
沈以宁方才在灌木丛中光顾着藏匿,对此浑然未觉,她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殿下可真是个怪人。”
侧方幽幽传来的气息清甜,是白玉兰特有的扑鼻清香,景昭移开目光,哑声道:“你也不太寻常。”
沈以宁在沙地中艰难行走,一步一个脚印,纵使如此,嘴却不闲着:“你口是心非!”
“你心口不一。”
“你胡搅蛮缠!”
“你好生看路。”
“你...!”
景昭说得很轻,沈以宁力竭,这回倒是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索性喘气道:“我不与你一般计较,待我们平安回去,我这回救了你,看你如何谢我。”
本是玩笑话,景昭却沉默了一瞬,而后轻声道:“那我便保你全府上下无恙,如何?”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轻轻浅浅,被湮没在夜里,无人回应。
沈以宁倒是说完便忘在脑后,只顾埋头走路,荒凉的风停息在漫长的夜里,她遥遥望着前方,不见此路尽头,仿佛沿着这个方向而去便能融进天际。
许久,她忽然喃喃道:“还好没有下雪。”
不等身旁之人有所回应,她已自顾自说起来:“不好的事情都是发生在下雪天,还好没有下雪,不然今夜铁定冻死你我二人。”
也不知是何景何物使沈以宁得出这样的结论,景昭已没有多余的力气抬头望天,但他也知晓眼下不过深秋,又怎会如她担忧,飘起雪来?
景昭闷咳两声,压下喉间腥甜,说:“你当真不自己走?此地温差变化极大,后半夜可指不定。”
沈以宁浑身一僵,同时感觉到景昭的身体在渐渐变得冰冷瘫软,她昂着修长白皙的脖颈,揪着眉道:“我还是不与你说话了,安静些吧,殿下。”
景昭当真沉默了,他活了二十个年头,似乎此为头一回遭人毫不避讳地嫌弃。
嫌弃他,又不肯将他丢下。
甚是奇怪。
而这位奇怪的人儿此刻身心疲倦,举步维艰,她在悔恨,悔的是今晨出门未阅黄历,恨的是自己没有血性,都已及笄的人,怎能被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随便叫走呢,她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她拖着一个大活人,同时也押上了自己的性命。
沈以宁知道自己的命不够硬,那再绑上一个人的,两条命绑在一起,兴许会有转机。
时间好像过去很久,月牙不再悬于头顶,逐渐向西转移,一抬头便能看见,沈以宁无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下唇,意识很空,脚步却一刻未停。
她迈出的每一步都是活路,又怎敢擅自停步。
在那轮新月显得愈发浅淡,就快要彻底消失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些无法辨别的声音,有人声,有马蹄。
微乎极微,又逐渐,震耳欲聋。
沈以宁停下脚,仍旧咬着牙关,手臂却穿过散落的乌发,一把握住景昭垂在身旁的手掌,这是他执剑的手,干燥柔软,她的手指划过他的指腹,轻轻捏了捏。
景昭抬起清冷的眼,没有抽出手,而她缓缓舒展了眉毛,放松了眼皮,万物逐渐模糊,直至最终再也看不见前方的那轮新月。
她的声音缈缈而去,越来越小。
“....殿下你看,那是不是禹贡来了?”
沈以宁终于睡上了一个好觉,还伴随着一个简短的梦境。
此梦光怪陆离,她只知自己站在一颗硕大茂密的玉兰树下,树下些许积雪尚未化尽,奇的是树尖上朵朵白玉兰,清清丽丽。
雪既未除尽,玉兰又岂会盛开,果然是梦。
残雪压满枝头,沈以宁伸手碰了碰冰凉的花朵,耳朵里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的愿望虽无用,但都会实现。”
她被这声音吓得手一抖,残雪掉在鞋面上,瞬间浸湿鞋履的布料,刺骨的寒冷。
惊魂未定之时,那声音再度传来:“离开云洲之前,你许了什么愿?”
她许了什么愿?
云洲人衷于祈愿,为国之风调雨顺,为己之平遂安康,云洲城楼前,她曾抢过景昭手中一瓣玉兰,称会替他虔心祈祷。
沈以宁心中突觉一阵莫名悲鸣,想要开口回答,张了张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扼住了喉,发不出一丝声音。
心弦震颤之际,梦中的这颗玉兰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靡,枝叶开始消退,前一秒稳扎于大地的树根眨眼间已破土而出,恍若被人连根拔起,朵朵清丽的白玉兰跌在残雪之上,触目惊心。
皑皑白雪,原也是会变脏的。
沈以宁心口大痛,怅然若失地眼见这幅梦里的画面逐步瓦解、崩塌。
就好比那场大火,任性地将一些东西付之一炬。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沈以宁再次睁眼时,看到的又是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过近来已经习惯了,她花了半盏茶的功夫醒神,期间吱呀一声,有人脚步轻缓地步入屋内,她循着声源望去,正好与一袭暗紫衣袍的景昭四目相对。
景昭步伐一顿,冠下墨发轻轻扫在肩上,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道:“醒了。”
他看起来毫无倦色,似乎一切如常。
沈以宁眨巴眨巴眼睛:“这又是哪?”
景昭把手中端着的东西放在桌上,袖口稍稍卷起,整个人清爽如仙,又有两分慵懒和随意,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骆城。”
沈以宁环视一圈屋内陈设,缓缓点头:“嗯...比我想象中要好上许多。”
穷山恶水之地,竟也有天字一号标间!
景昭站定在三步之外,又看她一眼,眼底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沈以宁不答,反而直挺挺地坐起来将他四下打量:“殿下许是问错人了?”
受伤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沈以宁视线落在他脚踝处,见他站如青松,且未依靠外力,想已并无大碍,老实讲,若非他当时留遗言似的交代一堆事儿,她非但不会注意到他的伤势,反而会认为他还能再去杀一圈回来。
这一觉不知睡上了多久,从他们走出上座客栈启,粗略算下来,约摸一两日未进食,沈以宁摸摸肚子,诚实道:“不舒服的地方倒是没有,只觉腹中空空,除此之外,并无不适。”
边说着,她的眼睛边往桌上瞟,那里搁着一块木托盘,托盘里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像是热汤。
沈以宁看得眼睛都快直了,景昭倒是未再多言,沉默地把碗递了过去。
沈以宁接过后却有些傻眼了。
见她迟迟不动作,景昭站近一步,温声道:“这是猪血汤,喝了对你百利无一害。”
沈以宁皱起小脸,试图把碗塞回他手里:“我不吃这东西....”
景昭往后一退,站在不多不少正好令她够不着的位置,和颜道:“你这次是我的救命恩人,理应受此等待遇。”
“先前受伤的是您,不是我,况且您当时失了那么多血,理当多补一补,我就不必了吧....”
景昭这才点点头:“我已喝过,所以顺带给你乘了一碗。”
哦,怪不得呢。
沈以宁心中冷笑,原来是吃剩下的。
那下次她是不是只配喝涮锅水了?
她嘴角抿起一个假笑,道:“既然如此,能沾殿下的光,还是臣女的福气了。”
景昭笑眯眯地听她磨牙,把碗轻轻推回去:“言重了。”
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沈以宁将这个问题放在了心上,顺便带到了众人用餐的饭桌上。
禹贡在与他们失散后,径直返回客栈集合了人马,分成两队,陆景明跟随一队先行前往骆城,另一队则由他和戚午带头一路搜寻,路遇几处打斗痕迹,最后幸而在陇丘边界将他们二人救回。
据禹贡回忆,当时他本是骑在马背上狂甩马鞭,依稀可见前方月色中有一抹人影,细看却又不止一人,近些再看,沈郡主便已晕倒在地,唯余他家意识尚算清醒的殿下冲他扔了一记眼刀,道:“下马救人。”
四人围坐在木桌前,沈以宁对禹贡的描述充耳不闻,只一脸痛定思痛地举着一个馒头,侧头问陆景明:“陆公子,你说,若是遇上恩将仇报的人,应当如何?”
陆景明正专心喝着碗里的白菜豆腐汤,闻言搁下竹筷,用手帕抹抹嘴,才拱手道:“沈姑娘放心,陆某绝不是这等恩将仇报之人,你与景兄的大恩,陆某没齿难忘,!”
“误会了误会了!”沈以宁没想到会惹他误会,连忙放下馒头否认,将话题岔开,“说来,骆城已到,你可找到投军之法了?”
两日不见,陆景明面色依然苍白,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先前想法太过简单,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沈以宁把装馒头的竹兜推到他面前,笑道:“好男儿自在四方,不应拘泥于眼前的困顿,来,吃饱了再想也不迟。”
陆景明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白馒头,盛情难却之下伸手抓了一个在手里:“多...多谢沈姑娘开导。”
沈以宁笑眯眯应下:“不客气!”
“嘶。”这时,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景昭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竹筷落了一支在地上,动静不大不小。
禹贡手里的馒头顿时不香了,他焦急询问道:“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景昭缓了缓气息,虚虚抬眸道:“无碍。”
禹贡并不罢休,即刻起身查看:“公子可是脚伤复发了?”
这回景昭不作声了,沉默许久,沈以宁正想替他否认说明明方才还好好的,就听他语气淡淡地吩咐道:“你去替我找药来。”
沈以宁困惑极了,难以置信:“谁?”
景昭点头,眼眸清亮:“你。”
“我?”
“你。”
沈以宁手中的馒头也不香了,她质问道:“我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替你找药?”
此话一出,景昭扬了扬长长的眉,犹如他脑后高高的墨色马尾,从善如流道:“正巧我熟,我带你去便是。”
“你不是脚伤复发,怎么去?”
“自然是坐马车去。”
不等沈以宁继续说下去,景昭回头对陆景明一笑,道:“陆兄不介意我二人失陪吧。”
陆景明许是正为自己从军受阻一事黯然神伤,无暇顾其他,低眉道:“景兄请便。”
说完便起身告辞回房了,离开时魂不守舍,手里还拿着一口未碰的馒头。
景昭抬头看向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沈以宁,心中快意十足,语气却饱含威胁:“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