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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交差 历来边陲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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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来边陲小地无一安生,骆城三地交界,城中驻民大多来历不明,而由青砖砌筑的高墙之上,一名男子皂色骑装裹身,目光坚定地俯视校场上练习骑射的众士兵,面容不怒自威,气势锐利,高台上挂着的旌旗在他身后飘扬,猎猎作响。
忽有脚步声响起,一人上前对男子恭敬道:“江总领,昨日傍晚时分,有一行陇丘扮相之人分两路进了城门,属下已派人暗中跟随,一有动向,即刻上报。”
男子闻言转过身来,身后披风随风微动,而他剑眉之下,是一双锐利的眼,从眼尾至眉心的地方还留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细长伤疤,他闻言看了那人一眼,冷道:“当日事当日毕,下次再把头一天就该上报的事情拖到次日,你便提前告老还乡吧,李副领。”
李长贵抹了一把额前冷汗,连连应下,可转念想到自己的良苦用心,又壮起胆子不死心地辩解道:“昨晚见您带兵拉练到亥时才回府,这才稍缓了半日……”
江蔺练兵一向严苛,常有废寝忘食这类事情发生,而寻晖殿下回宫已有一些时日,原先二人分工明确,时间尚余空隙,如今江蔺独自坐镇,营中内外事务除他之外,无人敢定夺,重担便悉数压在了他一人肩上。
未等李长贵把话说完,只见江蔺偏头,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若是有形,他恐怕早已被冻成一柱冰雕,如此,他已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以巡营为由速速退下了。
鼓声阵阵,江蔺又将目光放回校场上,不再言语。
将士们铿锵有力地呐喊声与刀刃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自骑营落址建成,他们便大多背井离乡在此地安家置业,骆城风沙肆虐、天气极端,经年累月,皮肤黝黑手掌皲裂都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所骑营地,便是武安王沈武力排众议求来的旨。
沈武武将出身,本就重兵在握,骆城归属云洲管辖,等到骑营建成,明面上虽为代管,但实权归于何处,谁都清楚。
江蔺生在云洲,长在云洲,其父更是沈武多年部下,他还是一名青涩少年时,便已开始逐渐随父出入王府,那时府中就多次为此事商讨,皆是提议莫要引火烧身,结果也均是不欢而散,最终,沈武还是一意孤行,坚持求来了圣旨。
流光一瞬,至此已有两年光景。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江蔺正待转身离开,却见李长贵折返回来,但双眼闪避,显然不敢直视于他。
江蔺皱眉,先行问道:“何事?”
李长贵迎着凛冽的眼风,硬着头皮上前小声禀报了什么,声如蚊蝇。
江蔺却听清了,他脸色微变,交代几句后提步便下了城楼,朝着城中的方向而去,健步如飞。
唯余李长贵双足粘在原地,追也不是,留也不是。
城中药膳堂内。
沈以宁拿着景昭给的方子,很快让店家找齐了几种药膏,她幽怨地抱着一捧瓶瓶罐罐走出店门,景昭的马车还无声无息地停在原地,却已引来不知多少往来行人瞩目。
禹贡上前相迎,她环视一圈,毅然决然将手头的小瓶小罐全塞进了对方手里。
一阵叮呤哐啷,禹贡低头,茫然地看着花花绿绿的药瓶,试探性问道:“郡主,这是何意?”
沈以宁勾起唇角,掷地有声道:“药买好,便也没我的事儿了,你带着你们殿下先回去,我头一回来,总要到处看看!”
“这....”
未等禹贡出言阻止,她已潇洒转身:“戚午,我们走!”
禹贡为难地问向车内之人:“殿下...”
“随她去。”景昭很快回道,并未阻拦,语调也没有一丝起伏。
这回,禹贡以为马车里终于可以坐得下他了,只听景昭忽然问道:“禹贡,你饿不饿?”
街头人潮涌动,东躲西闪一番,等逃远了些,沈以宁回头张望,原地已没了马车的影子,道路重新宽阔,她莫名觉得像是出了一口恶气,心中舒畅起来。
“郡主当心,”戚午由着她折腾,却是寸步不敢离,紧随其后提醒道,“城中鱼龙混杂,莫要走散。”
早前禹贡一人折回,沈以宁与景昭双双失踪的消息令人焦急万分,幸而他们跟随景昭多年,能将他的行事轨迹猜个七七八八,妥善安排一行人也并非什么难事,好在一切均是虚惊一场。
总是有些后怕的。
两人并肩同行在街道中央,沈以宁刻意放慢脚步,眼花缭乱地瞧着各类新奇的玩意儿,边走边抱怨:“你们殿下从前就爱这样折腾人?”
她指的自然是方才之事,摆明了就是想拉她出来遛一圈,再若无其事地回去,可这种小事,任何人代劳都会比她合适。
诚然景昭行事诡秘,但相处起来,到底还是和过去传闻中的有所不同,只是不知,他过去可会动不动便同小姑娘计较?
戚午皱眉,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殿下日理万机,行事素来严明,以往来说,断不会如此。”
她说的是实话,在宫里时,需景昭亲自过目的东西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事务,从早到晚,不绝不休。
沈以宁心领神会:“我明白了,原是太闲。”
戚午脚步一滞,闲?
头一回有人说殿下闲…
她一时不知这话该不该接,毕竟她说话不懂变通,要么便不说,若是再一开口,定是只有实话实说的。
沈以宁侧目看到戚午欲言又止的模样,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尴尬,但这也不是头一回口无遮拦了,她只是很快换了个话题道:“朝中大公主亦在骆城镇守,为何不见殿下前去相聚?”
戚午一五一十道:“大殿下每年都会回宫述职,只是待不长久,算算日子,约莫也是近日便会归来。”
“喔…”沈以宁淡淡应了声,内心没有波动。
其实她最想问的倒还不是这个。
她想问的是,江蔺在哪。
仓促抵达此地,本以为会被马不停蹄地丢给下一个人,可醒来半日,丝毫不见动静。
她还是挺会为自己着急的。
不过真是愈发离不开戚午了,问什么她都几乎知道,还总会有意外收获。
骆城的市集与云洲相比并无太大差别,要说最大的不同便是来往众人服饰各异,口音也不尽相同,实乃三地汇集之处。
摊贩揭开热气腾腾的笼屉,小笼包的香气扑鼻而来,沈以宁却因此想起早前那碗不堪回首的猪血汤,走走转转,她终是在一家酒楼样貌的店前停下。
抬头迎着日光,沈以宁眯眼望向刻着龙飞凤舞几个大字的金色牌匾,开口道:“戚午,出来这么久,你饿不饿?”
戚午站在她身侧,闻言一愣,从她的侧脸看去,能明显感受到她眼里未及时隐匿的期待,遂怔道:“是有一点。”
沈以宁果然狂喜:“这不就叫一拍即合?”
刚一进大门,却被一位掌柜模样的人拦住,轻言细语向她们解释道:“姑娘来得不巧,一盏茶前,这儿已被一名公子给包下了。”
掌柜自然看出来人非富即贵,但里头坐着那位财神爷他同样得罪不起,只能点头哈腰地陪着不是。
话里带着一股浓浓的地方口音,沈以宁勉强听懂,顿觉失望。
本已打算寻找下一家,忽而又转念一想,沈以宁折返与掌柜商量道:“有人肯豪掷千金包下你的场子,可见你们店的味道非同一般,不如这样,你让厨子做几道招牌菜,盛在食盒中,我带走便是。”
这法子简直妙哉,掌柜也犹豫了,眼睛不住地往楼上贵间瞟:“这....”
沈以宁跟随他的目光往上看去,不由带了几分不愈之色,她都退步至此,还有何不妥?
“当真想吃的话,不如还是坐下来罢。”
声音幽幽响起,众人皆是一愣,细辨,正是从楼上传来。
掌柜一听,满面红光,觉得贵客极为善解人意。
沈以宁却倏地变了脸色,转身抬脚欲走:“不吃了不吃了,肚子忽然不舒服。”
这声音太过熟悉,宛如催命符。
这厢,戚午已对着楼上探出真面目的人行礼:“公子。”
景昭坐在楼上,静静看着楼下僵硬的人:“不上来吗?”
岂敢不从?
沈以宁怀揣着半颗冷掉的心,面如土色地看着满桌佳肴,竹筷不知该从何落起。
她舔了舔干燥的下嘴唇,最终抿了一口清水。
还是不肯动筷。
景昭亦不催促,面对香气四溢的菜肴,不动如山。
二楼只坐了两桌人,而旁边一桌上,禹贡早已大快朵颐,戚午只盛了一碗淡粥,断断续续地喝着,注意力明显不在吃饭上。
气氛安静得诡异,沈以宁性子跳脱,本就静不下来,正好想起一事,掏出一物,啪地推到景昭面前。
景昭抬眼,看向桌面上那块有几分眼熟的东西。
沈以宁解释道:“这是那晚你托我转交给江蔺的东西,你既平安,我理应还与你。”
其实她还想说的是,你自己交给他,顺带把我也交差罢。
她忍住这个冲动,静待他的反应。
那是一块带有干涸血渍的令牌,刻着几道复杂的花纹,看见它,仿佛那晚的种种惊险又浮现在眼前,令人不适。
像是回想起来,景昭伸手戳了戳这东西,他似乎并不想说话,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以宁的目光在一人一物之间来回跳转,略显疑惑,当初说得那样郑重,甚至特意叮嘱必须将它交到江蔺一人手中,现下却似乎变了样,只看了看,戳了戳。
心气不顺,莫过于此!
可当她看到桌角放着一瓶明显使用过的药瓶,莫名地,那股浮躁之气又顷刻消散些许。
原因不明,许是发觉他是当真需要敷药,而自己这一趟也不算白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