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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吐血 一起走。 ...

  •   那自然是不如何的。

      沈以宁气急败坏地坐起身,剜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景昭,又开始忙活起来。

      身旁都是些早前收集好用作柴火的枯叶草梗,现在皆被她嫌弃地抛至一边,转而找了块扁平的石头,开始对着干燥的地面敲敲打打。

      这里的气候干燥,土层却丰厚,沈以宁徒手抱了好大一捧干松的泥土,极有情绪地往火堆中央盖去。

      景昭斜斜地坐在边上,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以土覆火,也难为她能想得到,景昭安静地看着眼前人重复来回动作,方才脸上浮现出的血色渐渐淡去,唇色苍白如纸。

      沈以宁不厌其烦地努力着,看上去求生欲极强,只是这熊熊火堆乃她亲自一把火一把柴地促成,如今就算动作再快,也于事无补。

      景昭虽然一直待在身边没有说话,可沈以宁始终觉得此人目光不纯,分明就是在不动声色地幸灾乐祸。

      面前的火苗随着气流攒动,更似无声的嘲笑,沈以宁越想越气,但柴是她捡的,也是她添的,一时间不知到底该气自己还是气谁。

      “算了,歇歇罢,你与其这般忙来忙去,还不如盼望我待会能多杀几个人。”

      沈以宁看去,景昭正笑眯眯地支起那把长剑,跟划地盘一样,点了点他身后的那片空地。

      而后他缓慢站起身来,倚着树干活动了一下筋骨,腕骨咔咔作响,虽很轻微,但沈以宁听得心头一颤。

      她开口道:“殿下嘴里整日喊打喊杀,身上无伤也杀,有伤也杀,可有想过,若是有一日输了,该当如何?”

      这话听起来既像抱怨,又像埋怨,景昭握剑于手,随手挽了一个剑花,轻飘飘道:“我若是输过啊,那现在便也不会在这里看你刨土了。”

      沈以宁登时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他脚踝处的伤口,正欲开口,却见他神色凝重,变换有异。

      她奇怪喃喃:“这是怎....”

      “嘘。”景昭将食指轻置唇边,示意噤声,而他自己则是侧耳凝神,悉心留意每一股空气的流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他再次指向身后:“那里有一片空地,由灌木围成,地势略比周围低矮,你立马躲进去,尽量屏息凝气。只要不大喊大叫,不会有人发现你。”

      这次景昭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同她讲话,沈以宁木木地点头:“啊,好....躲起来,这个我会。”

      或许打打杀杀对于景昭来说以是家常便饭,可她不同,她显然疯不过这位杀红了眼的殿下。

      沈以宁如临大敌,匆匆按照景昭的吩咐钻进灌木中,枝杈交错相连,最后几乎只能看见那双水润润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张望外面的动静。

      “我藏好了!”沈以宁用不大不小的音量提醒道。

      景昭没应,眼前燃烧的火焰却忽然剧烈摇晃,耳边也逐渐响起长鞭频频抽击马背的声音,由远至近。

      真的有人来了。

      几道模糊的身影在林间四下窜动,沈以宁紧抿下唇,内心是说不出的焦急。

      虽说以她的能力本就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他人的死活,可真的等到景昭被临空而至的几人团团围住时,心还是跟着悬了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此番来的人数不多,不过三五人,然而个个身强力壮,钢筋铁骨。

      再看景昭,面容苍白清瘦,身形姿态飘然欲仙,而剑在他手中也似乎也只是虚虚一握,随时可能滑落在落。

      景昭撩了袍角,不动声色将脚踝处的纱布隐匿起来,神态镇静自若,瞧不出异样。

      那几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示意后,一拥而上。

      沈以宁略微思考,还是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对此类过程不感兴趣,与其好奇去看那些触目惊心的场景,不如全身心地将自己藏匿好,以保小命。

      毕竟,光是从听到的声响上来判断,就足以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当几记破空之声响起之后,一切终于再次归于平静。

      沈以宁睁开眼,周围地面凌乱插着几支箭矢,还恰好看见景昭正用剑挑开那人血淋淋的衣襟,勾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物件,他伸手取下,拿在手中端详片刻后,突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看着地上已无还手之力的人,颇为好心提醒道:“想杀我,下次记得人带多一点。”

      “你不要...得意得...太早!等不到...我这一队的消息,弟兄们必然起疑...”

      那人断气,景昭唇边嘲讽的笑容也紧跟着消失,而沈以宁不过是稍微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再一回头,他的唇角已溢出一丝鲜血,眼见便要栽倒在地。

      “你怎么!又吐血啊!”沈以宁从灌木中爬出来,赶紧扶住他,使他不至于滑倒下去。

      景昭吐了一大口血,此刻以剑支身,勉强稳住身形,眉目凝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以宁还在喋喋不休,目光四处搜寻:“方才就不该让你去打这个架,这下好了,又受伤,不过殿下,你这次是伤哪儿了,我怎么找不到伤口...”

      寻了半天,除了脚踝的纱布几乎已被血染透,看不出任何异样,然而方才交手的那几掌乃是那人隔空劈下,受的自然也是内伤,哪里能叫她看得出,景昭感受到胸膛的撕裂感,竟已是无法在体内运气。

      他轻微地喘着气:“咳....我不去打,难道你打?”

      沈以宁感到荒谬:“又不是非要打,咱们可以跑啊!”

      他们的马车尚且完好,并无破损,再不济,不是还有一匹同他们休息良久的驿马?

      景昭似乎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跑?”

      沈以宁白他一眼,不想与他争执:“好好好,不跑不跑,这遇上慎王府的人,杀都来不及,怎么能跑呢。”

      景昭被她白了一眼,兴趣反增,不顾体内伤势,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慎王府的人。”

      沈以宁见他没否认,便知自己是猜对了,只是他现如今看上去像是快要背过气去,便选择了沉默,不欲细讲。

      哪知,景昭反手捉住她的腕骨,不容反驳道:“说。”

      “行,我说,你把手放下去!”沈以宁拍开他,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了擦下巴上的血渍,语气十分无奈,“我当时躲在马车里,虽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可你就站在车顶,说的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顺了顺气,继续道:“你提到了王府,并且,似乎就是这句话刺激到了对方,令对方不再顾忌身份的暴露,甚至发号赏令,想要取你之性命。”

      “那你有什么想问的么?”景昭忽然说道。

      沈以宁想也未想,脱口而出:“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去掀粥棚!?”

      害她的手臂到现在还隐隐酸痛!

      景昭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怔片刻,才回道:“那里来往之人多为流民,其余的皆为城中驻守官兵,我们的马车又较为醒目,我若不叫你去做点什么,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便会有人前来盘问。”

      “那为什么不让禹贡去?”

      “他是习武之人,太过打眼。”

      “噢,所以,我只是去吸引火力的?”

      景昭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却让沈以宁差点咬到舌头。

      “...抱歉。”他说。

      沈以宁被惊到,没有吭声,他已继续道:“流民拦路闹事那日,有人叫苦称家中健壮男丁皆被抓去充军...”

      沈以宁打断他:“那你往陇丘地界跑作甚么,他们自称来自骆城,要查也该是到了骆城再查。”

      当然,兴许还有一种可能。

      除非景昭一直以来都在关注陇丘内的动向,并且早已对陇丘产生怀疑。

      而这两者之间的联系从何而来?

      难道就是他口中的慎王府?

      沈以宁遗憾道:“哎,忘记告诉你,我先前已向陆景明求证过,至他踏出陇丘前,城内尚未张贴任何纳军告示,若是早些告诉你,兴许你也不必跑这么一趟了。”

      景昭咳了一声,声音渐弱,但听起来还是不以为然:“他的话,你也信?”

      沈以宁知道他防人之心极重,陆景宁于他而言,终究只是一位来历不明的陌生人,那如此一来,今日一事的起因,不过是他凡事皆要眼见为实,亲力亲为罢了。

      夜色浓郁,沈以宁突然察觉到景昭的身体变得僵硬,随即听他道:“已经有人追上来了。”

      沈以宁有些懊恼,哀叹道:“光顾着和你说话了,你也指指路,咱们这下往哪处躲?”

      景昭摇摇头,说起话来还是气力不支的感觉:“方才这一路的血迹尚未掩盖,前来追杀我的人身手定然不凡,能往哪儿躲?”

      沈以宁也不废话,立刻开始动身:“那现在是往哪边走,这边对么?”

      景昭却陷入沉默,并未应答,沾染在她衣物上的血已由温热转为冰凉,可血腥味依然很浓,被风吹走,又被风带回来,竟再也消散不开。

      在这片沉默中,沈以宁前所未有地感到一丝无助,她不知道景昭到底伤到了何种程度,在她的浅薄认知里,理所应当地认为吐了血便代表伤势极重,但她寻不到医治他的办法,所以无助。

      即使乐观些讲,他们能走出这片胡杨林,可若始终得不到医治,身边尚无口粮,她也毫不识路,无人与他们接头,那便是彻底的孤立无援。

      她努力将这些不吉利的心思抛在脑后,催促着:“还不快....”

      ....走。

      却见景昭忽然提起剑锋,寒光在眼前一闪而过,马匹背后与车身相连的绳索已相应掉落在地。

      “你先走。”他说。

      沈以宁在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眸光闪烁,心神前所未有的镇定:“不可能。”

      “你若带上我,必死无疑。”

      “殿下,你可否盼我点儿好?”

      景昭骤然推了她一把,沈以宁被推得一歪,只听他沉声说道:“你可会骑马?”

      沈以宁望向他的眼睛,只觉他的眼神煞气十足,下意识答道:“会...一点。”

      她的父亲是当年叱咤沙场的武安王,饶是女儿身,马术还是略懂一二的。

      可她只能保证自己不从马背上摔下去,再带上一人,她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但很显然,景昭并未将自己考虑进去。

      他脸色很沉,声音很低:“你骑上这匹马,往西走,别停下,到了骆城,就找总兵江蔺,告诉他,陇丘私募兵马,需即刻调派人手勘察,记住,此话只能带给他!”

      他又把一块令牌状的东西塞进沈以宁掌心:“这个是从方才那伙人中搜出来的,一并交给江蔺,同样,只能交到他手中。”

      沈以宁听得云里雾里,他为何如此笃定陇丘私募兵马,再者,他的皇姐尚在骆城,此事却只告与江蔺,不告与他的长姐?

      再想下去,已是汗毛倒竖。

      “快走!”景昭没有给她留下太多思考的时间,低头再次瞪向她,眼底是一片猩红与阴沉,恍若下一秒就要滑下一抹血泪,“你不是脚底抹油?还不快走?”

      沈以宁怒火攻心,气极,偏头侧脸而对,不再看他,却再度拖住景昭的肩膀,死死将他吊住。

      接着,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不久前才立誓般说过的话:“对,我不仅贪生怕死,还是脚底抹油的鼠辈,一到关键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景昭身量高,且浑身僵硬着,她便有些拖不住了,但还是不肯放手,她咬紧牙关,喘着粗气,脚步踉跄却一字一顿道:“可我说的是,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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