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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追兵 赤尾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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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以宁气笑了,合着一大早诚心拉她出来垫背呢。
听他这么一说,再结合那枚扎入马身的银针,无需猜想,便知多半又是惹上了祸事,此时任由受惊的马匹带着他们乱窜,倒也不失为一个拖延时间的方法。
“应战?”沈以宁把长剑狠狠抛回去,并不领情,“要战你战,我一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等会只能盼着多跑两步,争取不拖你后腿。”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景昭目睹她掀桌耍泼的全过程,听她这般形容,未免觉得好笑,他扶起那把被她扔开的剑,却未抽出其剑身,悠悠闲闲,如此危急关头,全然不似在逃命。
“殿下,您很舍不得用它?”沈以宁见他迟迟不动作,只以为此剑名贵,不常使用,用武之人钟爱佩剑也是常有的。
景昭看她一眼:“急什么?”
能不急吗?此刻已能从后方听见无数马蹄声追赶,也不知是招惹了哪路势力,更不知他们到底是冲自己来的,还是冲景昭而来?
沈以宁又急又气:“我们一路谨小慎微,怎就不得片刻安宁!”
景昭倒是十分诚实:“难不成你以为,待在客栈就能保万无一失么?”
还会有人追去客栈?
所以他才将自己支开?
可是....戚午和陆景明还在客栈。
沈以宁转念一想,戚午武功高强,一人脱身自是没有问题,唯一有危险的,只会是旧伤未愈的陆景明。
她把目光移到景昭身上,心觉不妙,毕竟这人从一开始就不想救下来路不明的陆景明。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沈以宁问。
景昭感到好笑:“我们还回得去?”
“那戚午和陆公子怎么办?”
景昭倒是毫不掩饰,露出一个诡异且不带温度的笑容:“你不必担心戚午的身手,陆景明么,只有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又是这番事不关己,听天由命的说辞,沈以宁听得抓心挠肝,索性坐起来,冲着他喊:“如今追你的人就在后方,你自己也危在旦夕,不是喜欢打架吗,打啊!当什么缩头乌龟!”
马蹄声当真逐渐靠近,景昭未去在意她的义愤填膺,凝起眉头,无心再去交谈,只在心中默默算准时机,伺机纵身一跃。
哪知,沈以宁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愤愤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说开打就开打,你要是回不来,我怎么办!”
景昭一愣,随即道:“我定会安然归来,你乖乖在此处待着,也算为我积德。”
说罢,将胳膊从她手中抽走,闪身而出。
他动作极快,如风掠过,连背影都来不及瞧清,沈以宁惴惴不安,嘴里却愤然对着空气喊着:“你们这些人,惯爱单枪匹马,装什么英雄好汉!”
车外黄沙漫天,景昭踩住车辕,借力踏上并不平坦的车顶,果见身后几名黑衣人穷追不舍,见他现身,两两对视之后,皆是一喜。
景昭扬起一只手,指尖捏着一根细细的银针:“几年过去,你们王府还是只会用此等下三滥招数。”
为首人闻言微愣,不想身份竟被一语道破,霎时,眼神阴狠至极,他手中高举锋利钢鞭,喝道:“取此人首级者,王有重赏!”
银针取出,原本受惊的马匹逐步减缓速度,渐渐带着马车停下,景昭稳立在高处,发丝随着温热的风在半空飞舞,他用那双漆黑的眸定定望向众人,浅浅一笑,道:“尽管来取。”
既被道破身份,这几人已无后顾之忧,个个瞪圆眼睛,面露狠厉,抄起自己的武器便飞身前来,其中位于最前方的就是那手持钢鞭之人。
钢鞭尽数展开,长长一条,定眼细看,环扣上满是锋利的倒刺,在阳光下发出瘆人的银光,伴随着一声狞笑,钢鞭已从手中掷出,哗啦袭向十步以外。
凶悍的劲风直直冲着马车顶部而去,景昭身形如闪电,侧身,漠然避过袭来的钢鞭,而后脚下微顿,向后借力凌空跃起,终于拔剑刺出,剑身晶莹,剑气卓绝。
这一剑毫无停顿,直直向那人眉心刺去,许是没料到会遇如此直接的招数,眼见刀锋将至,他本能地收起三分力道,挥手就要收回钢鞭,以求自保。
景昭却丝毫不顾即将缠上自己脚踝的钢鞭,聚气于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劈对方面门。
这一剑果真刺中其眉心,却因那人的钢鞭势头甚猛,景昭的右腿也被钢鞭上的倒刺刮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手上的力道自然被卸下两成,对方也只是面部挂彩,并未伤及要害。
见景昭脚步略微踉跄,虽不知伤及他何处,但足够那人心中士气大振,又一阵哗啦响声,那截钢鞭已被骤然拆成两截,分别握在两手之上,倒刺刮破他的双手也浑不在意,他顶着一张狰狞的脸,嘶吼着冲向景昭,宛如一头惨败又不甘于此的山间野兽。
就在其暗自狂喜之时,景昭亦未作休憩,趁着另外几人尚未作出反应,已是一剑劈下,
这次是当真来不及收回,其余两名飞身前来助阵之人,竟被同伴的钢鞭生生缠住,搅住了血肉,当场口吐鲜血,跌下马背。
“滚开!碍事的废物!”那人被同伴的躯体绊住脚步,恶狠狠地啐道。
可再等他欲重振旗鼓,腹部已被锐利的剑尖贯穿,这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腹部的血骷髅,半晌,咳血道:“….殿下这样的打法,还真是…不要命啊,哈哈哈....”
一步之外,景昭手持明晃晃的宝剑,眉心舒展,眉尾斜飞,无需剑花翻转,已决胜负。
那人却忽然咧开血盆大嘴,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从胸口处掏出一只形态怪异的木铃铛。
更为奇怪的是,这只木铃铛看似发不出任何声响,而在他手里,一经摇动,竟缓缓发出一阵诡异的声音。
不似寻常铃音清脆,反而犹如魔音撞耳,沉重却毫无音律。
那人极有兴致地紧紧盯着景昭的脸,用力瞪着眼球,若不是伤重,似乎恨不得能凑至跟前,但许久未见他有反应,慢慢地,血迹斑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预料之外的慌乱。
“你——你怎么会无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景昭,又加大了摇铃幅度,只是景昭依旧冷冷看着他,毫无他想看到的痛苦神色。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如圣物般捧着那只铃铛,“赤尾蛊虫一经入体,火烧不尽,水浸不死,绝对还藏于你体内!”
“那又如何。”
景昭冷笑一声,俯身用手指勾起那只木铃铛,幽幽看了一眼,见其周身裂痕,内里也不过暗藏小小机关,很快便无甚兴趣,轻轻一抛,木铃铛滚落至地面,霎时裹满尘土,而后那双云靴一顿,落脚狠狠将其碾成了碎末:“这破东西,对本殿没用。”
木质残骸被掩没在黄沙细土之中,那人见状,又生一计,口中一声长哨,可信号尚未发出,喉头触到一抹冰凉。
他顺着斑斑血迹的剑锋看去,景昭手执长剑,抵着他的喉,问:“贼子,是想向你的王报信?”
未等其回应,手中长剑一送,寒光闪现,伴随着凄厉的叫声响起,鲜血已自那人脚踝处涌出,瞬间浸染一方泥土。
“就你这模样,可还爬得回去?嗯?”
剑身又没入一寸,闷哼声淹没在其喉咙中,那人额前青筋暴起,瞳孔紧缩,此时甚至连叫也叫不出,只得任人宰割,别无他路。
那人仰倒在地面,已疼得麻木,无法出声应答,只能用一种绝望又空洞的眼神看着四周,然而他的同伴早在方才的混战中,被他亲手用钢鞭绞杀。
“想死吗?”景昭忽然问道。
那人死不松口,怨毒地瞪着眼睛,许是这目光惹了景昭心中不快,一道剑影闪过,那双恨意昭昭的眼睛便被生生刺瞎!
“现在,你可以开始等死了。”
收回剑锋,景昭随手甩掉指尖沾染的他人血珠,待回身,身后是凄厉无助的惨叫,而他的身形却猛然顿住。
喉间一股腥甜,踉跄之后,他猛咳两声,喘息着望去,凹陷的一丘黄土上,是一小摊暗色痕迹。
胸口上下起伏,他抬手抹了抹唇角,面上不显,脚步也只是停顿了那么一瞬,而后继续大步向前走,直到在马车前停下。
景昭哑声开口:“我说了,你在车里待着不动就算为我积德了。”
“你没事吗?”沈以宁似乎是在害怕,缩着脖颈趴在窗边,瑟瑟缩缩地问道。
景昭清了清嗓子:“无碍。”
沈以宁紧紧盯着他的唇,很红,是极不自然的艳丽:“可是,你方才咳血了。”
“那便快上车。”景昭催促着,自己也攀上车辕坐下,下一秒,亲自握住那根套在驿马身侧的缰绳。
忍着不适安抚马匹片刻,正待驱车离开,却听车内传来沈以宁略显不自然的声音。
“等….等一下。”
景昭不得已停下来,紧紧抿着干涩的唇,极力压抑胸口的异样,当他困惑地捞开车帘,看清车内之景时,面色陡然一变。
只见车身内部满是未凝固的血迹,沈以宁整个人仿佛是被冻住,用力往回扯着自己的裙摆,方才未能注意,如今抬头看他,眼中竟含着未落的泪。
车内本该只出现一人,而她的脚边,赫然倒着一具细瘦男尸。
那具头朝上的尸首面色惨白,胸膛处插着一把摇摇欲坠的刀柄,一只手却抓着沈以宁的裙摆,致死,仍未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