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投军 “在下，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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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醒来时，沈以宁正和戚午坐在一楼大堂等饭。
驿站店小，粗茶淡饭想来也不会太合胃口，二人只随意点了几道清粥小菜应付，这方还未吃上，就见伙计火急火燎地从二楼跑下来。
“二位姑娘，醒了！那位公子醒了！”伙计脚下生风，抬手指向二楼厢房，“方才小的收拾完隔壁，听见里边儿有动静，推门一看，那公子已经睁眼了！”
沈以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待到她和戚午进到二楼厢房，刚一推门，就见那男子半撑起身子，正在尝试下床，他刚从昏迷中醒转，神情还有几分恍惚的意味，胸膛前缠着几圈绷带，看起来极为不便，他笨拙地活动着四肢，脚边倒着半瓶金疮药，粉末撒了一地。
想必这便是伙计听见的动静来源。
听见有人推门而入，男子猛地抬头，骤然对上一道欣喜的目光。
“你终于醒了！”
沈以宁走到他床边，心有余悸地上下打量着他，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幸好你醒了！”
男子高热未退，清秀翩翩的脸庞带着淡淡潮红，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四下张望，半晌，才惶惑地开口：“敢问....这是何地？二位姑娘又是....何人？”
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锐利的砂石在耳边摩擦，这一开口，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只得干咳两声，缓解尴尬。
沈以宁见他咳嗽，还以为是室内空气不流通的缘故，急忙唤道：“戚午，快去把窗户推开，给这屋子透透气。”
她自己也不闲着，转身去桌子上找来瓷杯，倒了杯水，递给他：“快润润喉咙！之前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呛水，什么也喂不进去，连药都不行，这下还好你醒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男子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非亲非故，甚至素未蒙面。
男子抬起眼睫，露出那双瞳孔微缩的双眼，此番他醒来，终是得见全貌，果然是素雅干净的一张白玉脸庞，温润之下，眼神格外清亮，正因如此，也透露出明显的诧异。
“多....多谢姑娘搭救，”他迟疑地接过瓷杯，喘气声却越来越明显，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肩上的纱布，又咳了两声，才继续道，“在下姓陆，陆景明。”
沈以宁便笑眯眯地叫了一声：“陆公子。”
“敢问姑娘....”
沈以宁先一步打断他，道：“我姓沈，陆公子叫我一声沈姑娘便好。”
“沈....”陆景明低低重复了一遍，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弯眼一笑，答应下来，“好，沈姑娘。”
陆景明眼中含着真挚的感激，这番真情实感，反倒令沈以宁不自在起来，她笑了一声，做主道：“天色尚早，你一整日未进食，我叫人给你送些吃的来，也益于修养。”
陆景明却摇摇头，苦笑道：“何止一日未进食，沈姑娘有所不知，算上今日，我已有三日未吃上一顿饱饭了。”
三日....沈以宁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他一笑，下巴便显得更为瘦削了，可是整间驿站只那一位伙计忙活，饭点之际，更是忙不过来，等了许久也未等来人，估摸着点的几道菜也该上桌了，沈以宁试探道：“陆公子，你身子可还受得住？”
陆景明登时领悟了她的意思：“不劳烦沈姑娘多费心，陆某可以的。”
陆景明由戚午扶着去了大堂，沈以宁却称尚有一件小事需要解决，随后就到。
她不是第一次敲开景昭的房门，却不知他出门在外竟节俭至此，半盏灯都不肯点。
虚茫一片的黑暗袭来，视线骤降，她平白无故地感到一阵眩晕，门外照进来的光很轻很淡，瞧不太清陈设的屋内却有虚虚一道人影在笑话她：“要晕的话，别倒进这道门槛，孤男寡女，省得毁我清誉。”
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声线干净低沉，沈以宁跨过他口中的那道门槛，扶着门框，四下张望：“殿下，您在哪儿呢。”
“你耳朵不是好全了？不会听声辩位？”
沈以宁被噎得没法，不理他，凭着直觉，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年初的那场大火，焮天铄地，几乎将夜晚映照成白昼，自那时，在昏暗的环境里，她的眼睛便愈发瞧不清了，但白日依旧如常，因此她从未与人提起。
谁成想，景昭是个不喜亮堂的人，几次寻他，皆是这样暗沉的环境。
二楼房间并不多，想来布局也不会相差太远，她依照另一间厢房的布局，很快摸到了窗柩。
哗啦——
整扇木窗被她大力推开，沈以宁撑出一截身子，向外探去，才总算明白，分明天色不晚，为何景昭房中的窗户却透不进来光。
原是被马厩的顶棚挡了个严严实实。
“你当真不怕摔下去？”
一束光透过木窗打进屋内，景昭穿着一身黑衣裳，姿态优雅，自阴影中走进那束光里，神色有些复杂，眼里也没有笑意。
“进来。”他说。
沈以宁顺势便把上半身缩回来，埋怨地看向他，心中暗叹，穿得这么黑，也怪不得方才瞧不见他。
那人既然醒了，沈以宁自然是要来告知他的，正预备道明来意，就听景昭问道：“人醒了？”
沈以宁口中惊讶：“你怎知是醒了？”
景昭点点头，黑发玉冠下的俊美脸庞略显玩味：“哦，那看来是死了。”
沈以宁恼了，连忙呸呸两声，纠正他：“醒了，确实醒了！不光醒了，还能下楼吃饭呢！”
下楼吃饭？
景昭内心默默冷笑，挑眉道：“那我可要恭喜你，当了一回人家的救命恩人。”
沈以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味，这个问题值得思索，良久，她便问了：“我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哪里怪？”
“不知道，但总感觉...”沈以宁的直觉向来准确，瞪着他，说，“总感觉你在学我说话。”
景昭大大方方道：“是啊，你怎么说话的，我就怎么说话。”
他忽然转身：“下楼，我饿了。”
沈以宁跟着他下楼梯，嘴里还在低声嘀咕：“你桌上明明放着糕点，非要说自己饿了，这不找事儿么。”
景昭听她嗡嗡哼哼，目不斜视：“你不是瞧不见么？”
这次沈以宁走得很快，噔噔蹬地跑到了景昭前面，她边下楼梯，边回头，不服气地辩解道：“可我闻得到呀！”
香喷喷的绿豆糕，闻起来清新极了。
景昭垂眼，抬手，屈指，对着她额前轻轻弹了一下，没用什么力道。
“看路。”
下楼不看路，什么坏毛病。
嘶——沈以宁捂起额头，莫名其妙。
一楼大堂，陆景明和戚午坐在一处，看上去已经恢复了七八分精神，先前那副孱弱的样子早已从他身上消失殆尽，片刻之余，便显出盎然生机，见沈以宁从二楼下来，他放下手中汤匙，招手呼唤，目光灼灼，恰似骄阳。
沈以宁一面揉着额头，一面微笑回应，景昭走在她后面些，陆景明见她身后还有一人，表情略微愣怔。
陆景明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形还有些晃荡，但举止大方，拱手问道：“这位公子是？”
景昭神色淡淡，大半注意力还在沈以宁那处，面对陆景明的示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还揉？”他分明没用力，可被她自己这么来回揉搓，反倒红成了一片，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突兀。
陆景明在一旁维持着拱手的姿势，却不得人理睬，他肤色又白得通透，眼眸也被衬得极纯极黑，玉菩萨般地立在那处，摇摇欲坠，让人见了心中凭生一丝罪过。
沈以宁果然不揉了，急忙圆场，介绍道：“他是此番与我一道出行的世交家公子。”
只是话说一半，竟不知该如何继续圆下去。
景昭从未说过他有化名，她自然也不敢将他的高姓大名交代出去。
除非她活腻了。
景昭饶有兴致地听她编排自己，等她编不下去了，便自然地接过话头，道：“我姓景，名为昭，我叫——景昭。”
景昭一字一顿地自报家门，可见，他是真的不爱以常理出牌，沈以宁夹咸菜的手一抖，咸菜掉在桌上，她和戚午一同用诧异地目光看向景昭，又不约而同地暗暗注意陆景明的反应。
无人敢在这时多嘴一句。
气氛微滞之下，只见陆景明展颜一笑，嘴角翘起一抹春光，神情丝毫瞧不见异样，他继续低身拱手道：“原是景兄，陆某在此，要多谢景兄与沈姑娘出手相救，陆某铭感五内，感激不尽。”
景昭微微颔首应下，示意二人一同落座，状似不经意道：“不知陆兄唤作何名？”
“陆景明。”
景昭琢磨着，笑意浅浅，由衷赞叹一声：“春和景明，好名字。”
“景兄过誉。”
陆景明谈吐优雅自然，举止亦皆为上乘，看上去颇有世族大家言传身教的影子，沈以宁实在好奇，这样一个人，为何会沦落至此。
若当时再晚一点，他便会命丧黄泉。
只是这样谈吐不凡的人，自然不会是愚笨之人，尚在沈以宁不知如何开口之际，陆景明已开始自述经历。
倒也不复杂。
原来，他自幼由大伯抚养长大，及冠之后，大伯家念他孤苦无依，整日想替他寻一门好亲事，如今他二十出头的年纪，依旧未娶妻室，大伯一家可谓是操碎了心，他拗不过，亦不愿伯父伯母再替他费心，干脆带上盘缠，悄然离家去。
不料，因他手无寸铁，亦无武艺傍身，半路突遇劫匪，钱财被洗劫一空，还险些丧命。
景昭啧啧称奇：“尚无武艺便敢远途跋涉，陆兄好胆量，当真是个男儿。”
沈以宁也奇道：“你为何不愿娶妻生子？”
东昭虽不会刻意界定男子与女子的成婚年岁，可像他这样年纪还单孑独立的，实在少数。
不过....她看了一眼同样于年初及冠的景昭，这刚要说出口的话，她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她换了个问题，道：“那你此去，是预备至何地？”
陆景明深吸一口气，双目盯着粗瓷碗中的白米粥，握紧拳头，意志异常坚定，说：“我要去骆城，投军！”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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