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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出手 “那你为什 ...

  •   身后的禹贡尚处于震惊之中,拾起地上落了灰的馒头再次掉头走了,沈以宁的表情则略显沉重,她坐立不安地打量着景昭此刻的神情,企图从中寻出蛛丝马迹。

      大堂里还坐着其他过路人,那些交谈声从未停止,也同样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人之间的诡异。

      什么叫“这样便好”,什么又叫“很是合适”?

      她自幼远离是非,唯恐被世人记起,为的就是避开锋芒,张扬、跋扈这样的词,和她如何沾得了边?

      不过听他这意思,八成是过关了。

      沈以宁知道他的心思难猜,既然没把握猜准确,干脆便不猜了,只需按他说的来,等到了骆城,一切兴许会比现在有盼头。

      “姑娘,姑娘!”

      伙计急匆匆跑下楼,跑到沈以宁身边:“姑娘,那名....那名中了暑热的公子,好像要醒了。”

      沈以宁疑惑道:“醒了就是醒了,没醒就是没醒,好像要醒了是个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伙计挠头,感到很是荒唐,“他一直在呛水!嘴里还咿咿呀呀说着话!”

      一听这,沈以宁便坐不住了,救人救到底,她转头冲景昭乖顺一笑:“我还有事,晚些时候再来找您探讨!”

      景昭无言望着她蹬蹬上楼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能有什么事。”他若有若无地嗤了一声,可她上楼的动静实在太大,引得他的视线一路跟随她移至二楼走廊。

      “多管闲事。”

      景昭轻抿一口一直未入口的茶,舌尖刚一触及淡色茶汤,眉头却倏地皱起来。

      这茶,真淡。

      沈以宁刚推开门,便听见里屋传来剧烈咳嗽声,男子已被戚午安置在床榻上,看上去脸色竟比之前还要惨白。

      “发高热了。”戚午把手掌放在男子额头上片刻,平静地开口。

      沈以宁的惯性思维认为,发热了那就该喝药,她作势便又要唤伙计。

      戚午将她拦住,摇头道:“他现在这样子,就算药端来了,也是灌不进去的。”

      沈以宁苦恼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

      戚午平淡地劝说:“郡主,皆是天意,尽力便好。”

      沈以宁望向床上的男子,床上男子双眸紧闭,虽说他还未睁眼,怎么看怎么虚弱,但一脸纯良,瞧着实在可怜。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不甘地说:“也不知他先前是遭遇了些什么,看起来如此眉清目秀的一位公子,要是真....未免太可惜。”

      话音刚落,身后却响起戏谑的声音:“原来这就是你救他的理由?”

      景昭冷不防地出现在门口,抱臂倚靠着门框,抬眸看向她,唇角暧昧地勾起:“沈姑娘,不愧是你。”

      沈以宁被他这么一称呼,明显愣了一瞬,心下倒很快反应过来,驿站人来人往,为免暴露过多行踪,各类称谓自然还是改口为妙的好。

      “看着我干嘛,”景昭见她没了动作,下巴微扬,悠悠提醒道,“继续啊,别耽误了救人的好时机。”

      沈以宁犯难地看看榻上躺着的人,又转头回去看看景昭:“不是不救,是遇到麻烦了。”

      “哦?”

      景昭偏头,眯眼,远远看了一眼那躺着的人,缓缓点头:“瞧上去,是挺麻烦的。”

      沈以宁往门口跑了两步:“殿....您,您有办法?”

      景昭决绝摇头,垂眸微笑道:“没有。”

      沈以宁仰头看着他的绝美容颜,满脸不信任。

      景昭细细端详她,觉得好笑:“你为什么总是不信我呢。”

      他这句话说得既意外又突兀,沈以宁不解其意,什么也没有从中悟到,她踏出门槛,迫切地把景昭往里推,避重就轻地说:“您见多识广,来都来了,便救救他吧!”

      景昭被她推得一路向前,可是嘴里还在冷嘲热讽:“行善积德那套说辞,对我没用,你最好省省力气。”

      等到他走近,看到床上双目紧闭的男子,脸色却沉了下来。

      沈以宁未察觉出任何异样,从他身后跑出来:“戚午说他发高热了,可他一直咳嗽,药也灌不进去。”

      “戚午跟着我这么些年,该见识的也都见识全了,她既如此说,你不信她,也不信我,却要我救他,”不过片刻功夫,景昭的眸中已含着冷意,似为冬夜霜花,颇为凉薄,“我凭什么?”

      景昭咄咄逼人的模样看起来尤为不仁,他冷语冰人,沈以宁不自觉地咬紧下唇,觉得荒谬。

      救人难道也需要理由?

      “那当初,您又为何救下我?”沈以宁突然开口问道。

      景昭冷冷地看着她,她在问被郑云鹤挟持那次,为何会将她救下,甚至改变了自己原先的计划,替她带回婢女,生生将原计划推迟了数日。

      为什么?

      景昭站在她面前,清清冷冷,面露嘲讽:“你以为是为什么?”

      沈以宁被他的一声反问噤了声,自嘲地弯了弯唇角,眼睛黯淡下来。

      总不可能是为了她这个人。

      调符,兵马,皆可为他那日出手相救的的理由。

      这话问得,属实是她唐突了。

      景昭比她高出许多,沈以宁仰着头,脖子都快僵了,却还是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镇定,说:“您自然多虑了,您运筹帷幄,我哪敢多生半点儿旁的心思,是我不守规矩,如今竟逾矩到敢要求起您来。”

      景昭冷眼看着她旁若无人地阴阳怪气,戚午早就不动声色地退到远处,宛如隐身。

      这时,床上的男子忽然发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呓语,瞬间吸引了他们三人的注意力。

      “....”男子嘴里嗡嗡哼哼,气息幽若,泛紫的唇微微蠕动。

      景昭再次将他浑身打量一遍,尚在沈以宁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开口道:“戚午,给他大致把把脉,有必要的话,找店家拿两味药材。”

      “把这半条命,先吊着。”

      戚午有些意外地问道:“公子,今日....不赶路了吗?”

      “一晚而已。”

      沈以宁面色稍缓,景昭看她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沈以宁这次却听懂他话里的含义,明日此人若再不醒,饶是她自作主张,也是不能再管了。

      景昭走后,沈以宁松了口气,坐在一旁,看着戚午替那人把脉。

      “戚午,你会的东西好多啊,”沈以宁身体前倾,由衷赞叹道,“又会武功,还会医术,样样全能啊!”

      戚午收回搭在那人脉搏上的手,起身淡淡回道:“您过奖了。”

      “怎么样?他可有性命之忧?”

      戚午已经拿出绷带,开始替那人找寻伤口包扎,面对她穷追不舍的提问,也依旧耐心回答:“脉象虚浮,但并无凶险。”

      沈以宁很是庆幸:“还好还好,若当时真的弃置于不顾,此刻怕才是凶多吉少!”

      戚午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欲言又止。

      “怎么啦?”

      戚午道:“在河边时,您曾试着拖动此人的上半身,却不知是碰及了何处,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是痛苦,奴婢猜测,伤口多半会在胸膛之上。”

      闻言,沈以宁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狡猾的光,她终于抓住机会,用老气沉沉的口吻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今后不用再自称奴婢,以后不许再让我听见你这样称呼自己。”

      戚午不想她会提这一茬,只答:“是...所以,我...我现在要脱掉他的上衣,您还是,回避一下吧。”

      原是为这个!

      沈以宁恍然大悟,身影瞬间闪至门口:“那你忙吧,就是他的脚还光着,都被河水冻得发抖了,你待会记得把被子给他搭上,我就不添乱了!”

      她走了几步,又意识到一丝不妥,自己现下回避了,戚午也是姑娘家,虽说那人昏迷不醒,但终究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沈以宁双手扶在走廊的木栏杆上,把头探出去,目光在一楼大堂搜寻,正巧望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禹侍卫——”

      禹贡还坐在木窗边的位置,岁月静好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抹了抹嘴,便听见楼上有人叫自己。

      “你上来一下!”

      无事唤全名,有事禹侍卫。

      禹贡认命地三两步跨上二楼,想是得了景昭授意,他已然利落地改口唤道:“沈小姐。”

      沈以宁指了指身后的厢房:“戚午在里面替那位公子包扎伤口,她到底也是姑娘家,劳你一同进去守着,以免传出去,坏了她的名声。”

      禹贡想也未想,当即应下:“没问题,只是属下得先去向我家公子知会一声,沈小姐见谅!”

      沈以宁原本想说她去和景昭说便是,但想了想他之前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还是作罢。

      “好,你去便是。”

      禹贡告退之后,迅速来到景昭休息的房间,他尤为不解地问道:“殿下,您当真答应救下那个来历不明的男子?”

      “救?”景昭喃喃自语,手里摩挲着一串流苏,勾唇一笑。

      “戚午都在替他包扎了,莫不是得了您的命令?”

      景昭却直截了当地说:“戚午已经不是我的人了,有没有我的命令,她迟早都是会出手相救的。”

      禹贡更不明白了:“可那人来历不明,万一....”

      景昭抬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现在不一样了,方才我去看了一眼那人,禹贡,你来猜猜,我看见了什么?”

      禹贡摸不着头脑:“看见他醒了?”

      景昭缓慢地摇头,眼角眉梢的清艳展露得愈发醉人,看起来心情好极了,流苏缠绕在他白皙的指尖,纤纤绕指,逐渐牵扯不清,但他唇边的弧度始终没有压下去,反而有一股描述不出的意味。

      那是一种无以言说的疯狂,禹贡上一次见到他这种神情,是在诛杀郑云鹤的那个猩红夜晚。

      房间没开窗,没点灯,屋内的昏暗显得气氛有些压抑,在这片暗淡无光的环境中,景昭却异常闲适地坐在了床边:“那人露出的脚踝上,有一道剖骨凿肉后愈合的刀口。”

      脚踝....剖骨凿肉....

      禹贡张大了嘴:“慎王府....”

      那是慎王府死士独有的特征。

      “不知道啊,”景昭已仰靠在床头,以臂为枕,轻阖双眼,舒适惬意,“且看看吧。”

      这一路,想必将会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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