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茶骨骨

4、第 4 章 精神科医院

　　精神科医院跑了三个月，骆灵宇总算是能将幻觉幻听清晰地区分开来，虽然有些时候会需要点时间，但终究算是有了比较成熟有效的对策来缓解它们带来的副作用。
　　他把每天见到月北幻觉这件事当成自己的呼吸，时时都有，就像氧气一样，共生共存，这样没什么不好。
　　可是，他还是不愿意回想那天的所有过程，但是，又常常控制不住。
　　骆灵宇悄无声息地压制着突然汹涌浮动的心绪，一边走，一边看文件，心中默默思量。
　　如果，老天真的长了眼，听见了他的祈祷，给了她一个活下来的机会，而且今天这个叫“苟北玥”的就是她，那么，应该是从一开始，她就不愿意两个身份有所牵扯。
　　所以，才用了“月北”这个化名。
　　骆灵宇心中感叹，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如同一张张图片又光速地在他脑海里飘了一遍，他又习惯性压制了下去。
　　“原本，”旁边的朴诺继续八卦地吧啦吧啦，“剧组的编剧工作，她是不参与的，听制片人说，签版权协议的时候，没有这个。最近，影视剧魔改的事情太多，舆论压力太大，剧组才和她再次协商，让她负责微调已经确定了的剧本内容，所以，前几个月你才没有在编剧团队里见到她。”
　　骆灵宇一页一页地翻着文件，又翻到了刚开始的那张照片。
　　他的嘴角微微一翘：“你的意思是说，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有可能常常和她碰面？”
　　“理论上是！” 朴诺挠着没有几根毛的后脑勺说，毫不理解地看着他，“但是，按照常理，剧本已经确定了。她的工作究竟是微调，还是做做样子，很难讲。除非，”他端详了一下骆灵宇，“……你想用她练习演技？这个……我觉得没有必要吧，现在你的身家，哪个剧组会给你安排这么……素的和你搭CP的，虽然勾引这样一个……长得……性格也……实在是太考验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骆灵宇被他的脑补逼得有点绝望，要不是这小子实在是有点本事，做事还靠谱，单是嘴贱话多这毛病招人烦这点，他就好几次想打残他，把他扔进养老院。
　　这货留在人间就是个祸害，不祸害自己就祸害别人。
　　他今天心情好，不追究，于是打断了他：“人住哪个房间？”
　　“这件事情很奇怪！”朴诺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引得骆灵宇盯着他看了半天，“她住这家酒店最贵的总统套房。而且……”
　　骆灵宇也觉得诧异：“而……且？”
　　朴诺点了点头：“她通知过剧组，谢绝一切未经预约的拜访。一个小小的编剧……就算是原著作者，哪儿来的底气摆这么大的普？！”
　　现在一线明星的身价可不是一个小小打工编剧能比的，剧组承担普通大床房的钱倒是合理。
　　总统套房？
　　确实离谱了。
　　如果是她自己承担的，就她那点微薄的稿酬，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连房费都不够的。
　　朴诺感叹道：“我觉得现在普通自信、脑子不好使的女人是越来越多了！自己没钱，还要装阔！我在想她会不会想要嫁个千万富翁啊？或者，粘着出品人、制片方或者……你？她那张脸……”他用文件给自己扇着风，一边摇头一边嘲笑。
　　“确实！”周围人的共鸣般的嘲笑声响起，“也不找面镜子照照自己。就她那样的，还想要有钱人，除非那人脑子坏了。”
　　骆灵宇站在原地不走了，冷冷地看着这小子，什么也没说。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也不知道该怎么拯救这个在死亡边缘拼命蹦跶的伙伴——如果她真的是她。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她，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所以也就没琢磨过怎么处理现在的状况，从哪个方面开始教自己身边的人如何和她相处，现在的他只能静静地看着朴诺兴风作死。
　　看着看着，所有人的笑声渐渐小声了，直至消失，最后只剩诡异的沉默。
　　等到所有人的脸色都开始收敛，骆灵宇才打破了沉默，把文件狠狠地拍在朴诺的胸口上：“接着查！”
　　如果真的是她，进养老院绝对是你小子的福分，以那祖宗的道行，一火车皮你都不够塞牙缝！
　　……
　　事情终究是没能如朴诺所言，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骆灵宇都没有见苟北玥，更不要说黏着他不放了。
　　想来想去，骆灵宇被自己的各种天马行空的脑补，搞得烦躁不已：坐等不来，那就只有主动出击了。
　　好巧不巧，那天在收工前，骆灵宇接到了剧组的通知：今天下工以后要到导演的房间讨论剧本。
　　因为第二天的拍摄内容被苟北玥改得有点严重，导演觉得现在这个部分和前面的，在衔接方面上出现了很麻烦的问题，需要他、女主和编剧一起去确定新变动能不能处理。
　　以他对这位导演暴躁脾气的了解，估计是已经被气冒烟了才安排的，这次合作的人都认识，那些人不敢也没这嘴功！
　　只有……
　　他到的时候，总统套房里已经坐了三个四人，欧洲宫廷风茶几边上的人盯着资料看的盯着看，没盯着看的，也在皱眉。
　　这些人骆灵宇都认识，除了一个裹着厚厚的青绿色毛毯的人，正背对着他。
　　他走到她左手边沙发上，坐下了。
　　一片淡淡的药香若有似无地从她身上飘来，他也有机会好好端详她：绒绒的毯子毛触摸着她雪白的皮肤，眉头微皱的她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打了几个字，就停下来，发一会儿呆，又开始继续打，然后停下来，看一会儿后，那只手摁着一个键拼命戳——那是删除键！
　　戳完，她看了一眼，歪着那颗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双手一阵疯狂输出，也不知道打了多少字，然后她看着自己打的字，开始咬后槽牙……
　　骆灵宇觉得她想把这个平板当场咬碎！
　　记忆里的月北确实是很暴躁的。
　　他那原本不知所措的心头给逗乐了：“苟编剧这是怎么了？”
　　那个女人闻声抬头到处找声音，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只是瞟了一眼，就低头，继续做事：“感冒了！不太舒服！”
　　她伸手拉了拉滑下去的毛毯，埋头继续盯着、继续咬后槽牙。
　　“是嘛？感冒要多喝热水！”说完，骆灵宇就把手伸了过去要拿她面前的水杯，却碰到了她冰凉的手，他莫名的一把握住了。
　　那只手，冰寒刺骨，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让他有种错觉，她会不会连鼻息都没有？
　　或者说，这几天他看见的，听见的，包括现在的摸到的，只是自己又幻觉，不，现在是幻像——只有他看得见，摸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