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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回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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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凶狠残暴:对着黑云里跑出来的黑影毫不手软,提刀就砍,连话都不跟人家讲,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要不是天天练,怎么可能有这样收放自如的手法和身段?
还有那张谈定的脸,她看着黑影的模样是那样懒散,舔着嘴边鲜血笑的样子是那样瘆人。
她也够狠的:就算是被黑影打得失去知觉,她身子被扭曲成了一个恐怖的形状,黑影一刀一刀地捅,一脚一脚地踹,一直踹到那具身体只有物理反应,没有半点生命迹象……骆灵宇都没听见她叫一声。
她更是阴诡腹黑:就算是黑影这样的不知道该叫什么的强大东西,能在十分钟之内杀了她,当众鞭尸,却依旧无法走出她预先设计好的结界,还被提前安排好的同归于尽逼得只能回去又把她救活,乖乖回到天上——它下来的地方。
一切都结束后,她一脸灰和血,软瘫着跪在地上,破衣烂衫,形容狼狈,却依旧能够翘起嘴角笑。
说实话,看见这个场面的时候,骆灵宇心口如同被搅碎了般,作为一个男人,看着任何一个女人付出这种代价,他受不了,这这要是自己家的,他打死也不准。
但同时,发凉的背脊涌上来一个清晰的觉悟:这个女的,可真的是比魔鬼还可怕。
就这短短的一天里,在他眼前,她把包括她自己的所有人当成棋子,把一个魔鬼捏过来揉过去的玩。
就算她是舍了自己的一身剐换来二十三条人命,就算她有和那个黑影“同归于尽”的英勇,就算她的“不折手段”只为救人。骆灵宇还是不自觉地站远了。
要是她哪天心情好了,玩自己的时候,自己能往哪儿逃?
这位祖宗绝对是骆灵宇活到那天为止,见过的、活着的,智力、武力和黑暗三重天花板。
提着扳手的骆灵宇那时一度以为,这些证据已经足够让自己猜到月北和妙云大师那几句争执的真正原因。
所谓“以为”,因为事情并没有结束,所谓“真相”又多了一个变数。
他记得很清楚,他回到大帐篷里,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发呆,消化这一切突变——他受了伤,在脸上。
这种伤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是毁灭……没等他纠结多久,一只满是绷带的手伸了过来,只愣愣地抬起了他的下巴。
骆灵宇心中开始分裂:自己不是玻璃,这是哪个有病的敢调戏……
手的后面是月北那张带着淤青的脸,表情冰冷又无所谓。
是你?那算了!
那张脸端详了自己一会儿后,冷笑了一声,接着就是轻飘飘的一句嘲讽:“活该!这种文件都签,你的脑子是灌了一个太平洋么?!”
可,也是在把他的脸轻轻丢掉以后,那只绷带手抬起,一席温黄的似烟像绸的东西绕在月北的周围。
她的脸上渐渐出现了一处斜划左眼的十公分的刀似的伤,看见那个伤的瞬间,骆灵宇整个人都懵了,——那是他脸上的伤!
接着,是脖子到脸上的划伤;
然后,她的右半边脸开始出现了火星,一眨眼后,那半张脸只剩红黑交杂的焦糊还有白色的骨头——这个伤是这次事件中唯一一位死者的伤,这位志愿者在阵法里走错了方向,当场就被雷劈,那半张脸被烧了。所有事情结束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凉了,尸身现在正盖着白布停放在帐篷中间。
现在,那片白布动了,那人完好无损地坐了起来,一脸懵地看着周围……
眼泪滚烫地烧着骆灵宇的脸,他连忙回头,月北已经收回手,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她努力着站稳……骆灵宇扶了上去。
可是,他伸出的手在中途停住了,这具娇小的身体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可以碰:原本雪白的绷带被划开,脱落的脱落,很多地方露出了划开的皮肉,一片血红,还有一塌糊涂的烧焦。
他们这群志愿者的这三处伤,在她身上展现的,不是三处!
目测最少是三十处!
他再蠢,也不需要再找人问:月北要扛下他们的伤,是“一分换十分”的代价,志愿者们的每一处伤,在她身上,必须是一模一样的十处。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居然好几次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找到月北的真实想法。
只见她微微皱着眉头,抬起满是血的手虚虚地在空中按了按,拒绝了周围人的搀扶,那张森然可怖的脸依旧冰冷,居然,还斜嘴翘起来,笑了。
她缓了口气后,收手瞬间,无数血丝从她身上飘出来,扎向所有人。
她疲惫地说:“今天的事情,要么闭嘴,要么死。”她闭着眼睛又缓了口气,“我是通知你们,不是商量!”
说完,她便倒在了身后妙云大师的怀里。
妙云大师那张从来就淡然的脸,在抱住她的时候,出现了骆灵宇第一次看见的执念,第一次看见的恐慌,第一次的泪光。
自那以后,月北就没有消息了。
一问,妙云大师就沉默。
义诊全面结束后的第二天,他也辞去了青灵寺方丈之职,黯然云游,没入了红尘。
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警告:“那天在场的人都被种下了一种诅咒,就是所有人耳根处的那枚只有三片花瓣的半边莲。诅咒内容是:那天的事,所有人都不能提、不能写、不能以任何方式和形式与别人讨论、记载,犯禁者违反一次,耳朵后的这枚半边莲就会掉一片花瓣,每掉一片,就会心绞痛二十个小时,一次一瓣,第三瓣花瓣消失的时候,犯禁者只有两种结果:一是死,二是那天的记忆消失了。”
说完这些,妙云大师依旧平淡,可惜和平时的不同,带着看似平淡却注满了浓郁的悲伤,“月北姑娘不是危言耸听的人,你们要是破了禁忌,是没人能救的!”
这些话,没有人敢不信!
……
之后,所有人都散了,骆灵宇也回到了公司。
可他脑子有事没事就会浮现那天的画面,越浮现,他越难过,因为很多当初没注意的细节一一清晰起来,很多结果,他也渐渐把整个事情理清楚了:月北姑娘能活下来的可能,基本没有。
致命的应该是那个死透了的志愿者,按照一换十的法则,月北除了身上看得见的伤,还有看不见的十条命……
负债和悔恨是人世界最沉重的情感,在她身上添过砖头、上过瓦的骆灵宇,每天都能看见那一身血红,那张烧伤和刀伤的脸。
如今看来,那天,签下那沓免责协议的,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志愿者,根本就是她!
现在,他已经不敢再猜测苟北玥的初心和整件事情的真相了,真相永远藏在月北心里,也在那天,现在和未来里,他只能慢慢拼凑一个模糊的轮廓。
等他再次有知觉的时候,面前坐着一个心理医生,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很有力量,至少,最近,他听见过很多声音,但是都听不清楚。
这次,这句话,他听清楚了:“天天呆在幻觉里,你会迷失在里面,再也找不到人间的路了。”
骆灵宇:“人间的路?!”
天天去精神科和心理医生聊,恍惚间,骆灵宇觉得医生似乎说得对,也许,月北这个人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物;也许,把她说出来,自己就解脱了;也许,医生真的能把她从自己脑子里抹掉。
结果,他刚刚开口提到“月北”二字,他的心脏立马就像被一只手一把捏住了,越来越紧,越开越紧,它想要把它捏爆。
他清晰地看见:心理医生打了120,看见医生们辗转腾挪把他拖进急救室,看见他们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他依旧痛得半生不死,直到第二天,他才缓过来——清醒地看着这个真实的世界。
他看着手机,那是自己刚刚拍下的耳根照片,那枚半边莲有两片花瓣,他手指一滑,一张前一天拍下的图片出现,上面的半边莲是三片花瓣!
那个叫月北的女人是真的存在过。
一滴泪落在手机屏幕上,摔成了好几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