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心中有个白月光》树十八

97、第 97 章 他对郑清雪

　　隆光八年，先皇后上官瑜仙逝，时年三皇子萧妄才十一岁。

　　那时，帝后感情深厚，上官瑜去世后，皇帝为陪伴亡妻，于长仁行宫久住而未归。

　　萧妄身为皇子，且为先后所出，自然也跟着在行宫住下。

　　只是与皇帝悲伤之余还能冷静处理政务不同，萧妄自始自终不愿承认母亲已离世，吵着闹着要去皇陵找上官瑜。

　　为此，他不惜同看守他的侍卫们打了一架，还为了躲避搜查逃出行宫，也因此意外在密林中被蛇咬伤。

　　上官瑜去世后，萧妄几乎是不吃不喝好几日，本就身心俱疲之下被蛇一咬，整个人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着比他还要小上两三岁的女娃娃出现在了他面前，对着他鲜血淋漓的伤口，她脸上没有害怕和惊慌，反而软声细语地宽慰他，用自己的贴身手帕替他包扎伤口。

　　这个女娃娃正是幼时的郑清雪。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记着她，不仅仅是因她救了他的命，那些细声的宽慰也让当时不安恐惧暴躁的他难得感到了一丝平静。

　　以至于多年后重逢，他才会出手帮她，对她颇为照拂。

　　再后来，她向他表明心意，他看得出，她的眼中除了倾慕之外，还有几分请求。

　　她需要他的庇护，他也愿意给她庇护。

　　可不论是最初为了还她的恩情，还是如今因她远嫁而生出的愧疚，这都不是真的喜欢。

　　恩情不该用他的感情来回报，他对她的愧疚也不该用感情来弥补。

　　只是如今他看懂了自己的心意，却似乎摸不透她的心思了。

　　青松在殿外静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道渐近的脚步声。

　　他迅速回过身去，抬头看了一眼便立时上前道：“殿下，夜色已深，奴婢一早便在东暖阁里点了您惯用的安神香，可缓解疲惫。”

　　“不必了。”

　　萧妄从他身前走过，语声淡淡：“从今夜起，孤都会宿在玉清殿。”

　　青松闻声怔了怔：“……是。”

　　七日后，临近初伏的日子里，商云蓁二人终于到了玉山镇。

　　“李大叔，给，这是您这半个多月来的酬劳。”

　　云来客栈前，商云蓁将一袋子银钱递给老李。

　　老李低头一看，惊慌地赶忙将钱袋子往回送：“这，这太多了，姑娘给我一半就成。”

　　“李大叔万万不要拒绝，”商云蓁神色认真地看着他，“这一路多亏了你，知道我们着急赶路，半个月来几乎没有多少时间休息，日夜兼程地赶马车，这些银子是你应得的。”

　　“姑娘言重了，你们既雇了我，我自当尽力早早将你们送到，何况这些酬劳都够我过去跑两趟了。”

　　商云蓁却依旧坚持，加上半夏在一旁劝说，老李最终还是收下了所有银子。

　　“多谢二位姑娘。”

　　结好账，老李驾着马车离开，半夏回头看向身后的客栈，道：“姑娘，咱们今日不直接回木兰居吗？”

　　商云蓁点点头，转身往云来客栈里头走去。

　　“时辰已经不早了，现在回去我们来不及打扫屋子，先在客栈住下，明日一早我们再回。”

　　木兰居在玉山脚下，从镇上过去雇骡车也得小半个时辰。

　　半夏觉得在理，跟上前去：“也好，这十多天都在赶路，我感觉身上的骨头都要被马车给颠散了。”

　　既要赶路，马车自然平稳不了。

　　“咱们今晚可以好好歇歇。”

　　商云蓁说着，来到了账台前。

　　“伙计，我们要住店，给我们一间位置安静些的客房。”

　　云来客栈是玉山镇上最大的一间客栈，里面的伙计自是十分有眼力见，闻言立马上前来：“好说好说，楼上拐角往右最里头那间是咱们云来顶顶清净的客房，二位姑娘这边请。”

　　伙计领着俩人上了楼，商云蓁一面跟着，一面下意识打量起路上经过的客房。

　　待来到最里头的那间，伙计推开门让出位置。

　　“二位姑娘，到了。”

　　商云蓁点点头，想到什么：“劳烦给我们烧桶热水，另外再送些简单的吃食。”

　　“小的明白，姑娘们先好生歇着，热水和吃的很快送上来。”

　　伙计殷勤地应着，临走前还帮忙合上了门。

　　不多时，店中另一个伙计过来了，送来了热水。

　　商云蓁和半夏一齐泡了汤水，简单梳洗过一番，方才将满身的疲惫褪去。

　　等两个人差不多将自己收拾妥当，楼下厨房送来了吃食。

　　北境地道的鸡丝冷淘，正适合暑热之时品尝，爽口又饱腹。

　　两个人早已饥肠辘辘，都安静地低头吃着，待吃得差不多，半夏才放下筷子问道：“姑娘，咱们明日是先回木兰居还是直接去见商小将军？”

　　商云蓁拿过帕子擦了擦唇，抬眼看向窗外，说：“这个时辰，以往大街上依旧有不少摊贩叫卖，可方才我们在街上，一眼望去只零零散散几处，街上的行人更是稀少，还有刚刚那伙计领我们过来时，我瞧见前面几间客房都无人入住，只怕大家都因战事未结束不愿也不敢常出门。既如此，我想叔父应该也不在将军府中，我们还是先回木兰居，一切收拾妥当后直接去西郊大营见他。”

　　半夏点头：“好。”

　　吃完东西，两个人很快开始犯困，早早便上榻歇了，一觉到次日醒来，二人在客栈里简单吃了点朝食，而后结账离开。

　　“姑娘，咱们现在去雇骡车？”出了客栈，半夏问道。

　　商云蓁颔首：“不过咱们还得顺便买些米面带回去。”

　　半夏一听，眼睛亮了亮：“那我可以带些零嘴回去吗？”

　　商云蓁失笑：“随你，想吃什么就买。”

　　镇上虽比过去冷清，但仍有不少店铺在开门营业，两个人采买了好些日常所需之物，这才乘着骡车回到木兰居。

　　时隔近半年回到故居，商云蓁在院门外伫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熟悉的草木，角落里刻着她名字的竹门，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确信自己回来了。

　　半夏性子大大咧咧，见着小院便迫不及待推门跑了进去，还不忘回头喊道：“姑娘，快进来啊，咱们还得收拾院子呢。”

　　院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拢共一间堂屋，一间书房，两间卧房，一间茅厕，还有只用茅草竹子遮顶的灶台。

　　自商落舟和白芷去世后，属于他们二人的那一间卧房便很少被人打开，这一次，商云蓁连着这一间一并都给打扫整理了。

　　就在她们打算继续收拾灶台时，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等商云蓁抬头朝院外看，半夏便已激动地喊道：“姑娘，那不是梁伍长吗！”

　　闻言，商云蓁一愣，随即直起身子往外看去，不想，外边的人似乎也听见了院内的声响，一脸警惕地朝院内大喝。

　　“是谁藏在里面，出来！”

　　灶台的位置正好被茅草棚顶遮着，显然对方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角落。

　　商云蓁净了净手，走过去将院门打开。

　　“梁伍长，是我和半夏。”

　　她盈盈笑着，同门外的人打了个招呼。

　　梁序看到眼前的人怔愣了好半晌，直到身后的兵卒出声提醒他，他才回过神来，一脸惊喜地看着商云蓁：“商姑娘，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梁序是商不悔手底下的兵，生在玉山镇，长在玉山镇，因幼时所在的村子被战乱所毁，不到十岁便成了孤儿。

　　他和半夏一样，都在战后被商落舟和白芷带回。

　　原本商落舟想让他读书考取功名，可当时已近十岁的他满心只想着学武功，商落舟便破格让他先入了军营跟着商不悔学武，顺便在后方给灶帐帮工。

　　如今梁序已十七岁，去年又在战事帮忙传递消息立了个小功，眼下已是个管着四个兵卒的伍长。

　　商云蓁比梁序大一岁，又是多年相识，平日里见他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弟弟一般。

　　倒是梁序，因着他心中最是敬重她爹娘，每回见她便也总是客客气气地唤她“商姑娘”。

　　“我是回来见叔父的，倒是你，怎么出现在木兰居外？”商云蓁看着他，又转过眼看了看他身后的四人。

　　梁序一听和商不悔有关，立马不再多问，答道：“近来北荣军时常会来边境骚扰，将军吩咐每隔十里设哨口，每日安排人巡逻，玉山这边过去亦有北荣军偷袭，因此派了我过来专门负责这处。”

　　“对了姑娘，如今北境不太平，木兰居算不得安全，您见了将军后还是回将军府住吧。”

　　“北境竟是这般状况。”
　　商云蓁秀眉微敛，思忖片刻后道：“我知道了，待我见过叔父后再做打算。”

　　“姑娘可要现在去见将军，正好我这边轮值结束，可以护送姑娘过去。”梁序提议道。

　　商云蓁本就要在今日去见商不悔，闻言没有拒绝。

　　“那便有劳了。”

　　梁序听得不好意思：“姑娘客气了。”

　　商云蓁回头喊上半夏，两个人便随同梁序一起往西郊大营而去。

　　路上，梁序和商云蓁说了北境目前具体的情况，那些北荣军仿佛就像是打不死的蜚蠊一样，灭了一处，隔不了两日便又冒了出来。

　　这些北荣军不难打，却胜在足够烦人，且他们并不着北荣的服饰，是飞虎军太过熟悉他们的招式，这才将其认了出来。

　　二人说话间，很快便到了西郊大营。

　　商云蓁从十岁始开始进出大营，如今时隔数月再回到此地，看着熟悉的营帐时颇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梁序带着她往主帅营帐走去，一路上，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人各不相同的目光。

　　大营中见过商云蓁的人不在少数，这些人知晓她的身份，更是听过太子迎娶商大将军孤女为太子妃的消息，此时见她出现在远离皇宫的军营中，自是少不了好奇。

　　商云蓁倒是没太在意，她一早想过说辞，但也不必逢人就解释，只淡淡勾着唇，遇上眼熟的故人稍稍点个头。

　　不多时，几人来到了主帅营帐前。

　　“姑娘，那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梁序还有别的事，没在多留便离开了。

　　商云蓁带着半夏往营帐走近，帐外值守的亲兵们一见到她都不免觉得意外。

　　“商姑娘，您怎么回来了？”

　　“商姑娘，真的是您？”

　　“商姑娘……”

　　商云蓁一一答着，最后才问：“将军可在帐内？”

　　最前头的一个亲兵回道：“将军在呢，姑娘可要属下进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我自己进去见他就好。”

　　“是。”

　　亲兵应着，上前帮忙揭开了帐帘。

　　里头的人许是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商云蓁才踏进去一个步子，一道低沉不悦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出去，说了不必送吃食！”

　　商云蓁听到熟悉的声音，唇角不自觉放松地微微勾起，抬眼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