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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萧昀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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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前,一个身着深褐色窄袖戎衣的男人微弓着脊背,大掌压着桌角,正低头看着案上摆着的舆图。
即便对方没有抬头,商云蓁光凭着这个姿势就能猜得到他此刻脸上必定是眉头紧皱,唇线紧抿。
“叔父又不吃东西,莫不是忘了当初爹爹说的话?”
商云蓁不轻不重地开口,话里还带了几分不满。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桌案前的人瞬间僵住了身体,紧接着,他倏地一下抬起了头。
这些年来,商不悔气质越发沉稳收敛,在飞虎军主帅的这个位置上,他也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然而在看清商云蓁的那一刻,他的眼中还是闪过了明显的惊讶与喜悦。
“云蓁?!”
商不悔不由地拔高声量,几个大步便从桌后冲到了商云蓁跟前,大掌扣着她的双肩,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你怎么会在北境,如今你不是该在燕京皇宫中吗?!”
初见时的惊喜已经退去,商不悔此时浓眉紧蹙,目含担忧:“可是宫里出了事?”
商云蓁见他开始多想,忙开口回道:“宫里并无什么事,是我已经同太子和离。”
在梁序面前,她没办法多言,但在商不悔面前,她无法敷衍,只能将实情相告。
商不悔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而后眉头拧得更深了,语气沉沉道:“是不是那太子欺负你了?”
商云蓁摇摇头,若说没半点欺负,那是假的,但这些早已过去的事又何必在叔父跟前提起,除了让他堵心,没半点意义。
眼下战事未止,北荣频繁挑衅,商不悔断不能因她这些小事烦心。
“我收到了叔父那封信,知他或许还活着后便打算过来亲自寻他,正好那段时日太子心上人回到了京中,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太子估计也觉得我不适合太子妃的位置,便同我提了和离,而这也恰恰是我想要的,索性就应了下来。”
这个“他”说的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商不悔沉着眉点点头,对她这个决定并没有要责怪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冷哼道:“你不适合太子妃之位,又有谁适合?若非去年那一战,你如今说不定也是太子妃。”
商云蓁一顿,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显然在太子一事上,商不悔同朝中诸多大臣一样,更看好先太子萧昀,以至于到现在依旧惦着他。
“叔父,先不说这些了,我想知道萧昀活着的事到底准不准确?是您亲眼见过他?”
商云蓁心里一直记着正事,着急又忐忑地问了出来。
她生怕这个时候商不悔突然来一句他弄错了,若真如此,她不知该如何撑下去。
商不悔也看出了商云蓁的不安,他轻叹出口气,双手背过身:“先坐下吧,叔父慢慢同你说。“
说罢,他转身往一边休息用的坐榻走去。
商云蓁抿了抿唇,攥紧手心跟着上前。
“此事最开始要从两个多月前说起。”
坐榻上,商不悔微微垂目,语声低沉着开口:“那时军中一小卒领军令前去云关镇递消息,在路上时却见到一个同先太子长得极为相似的男人,不过当时他并未将其真的认作先太子,只是回营后把此事当作谈资在私下同人说起。”
“也是刚巧,那日我正好在大营各处检查巡视,听见了他的话,事后,我传他到跟前答话,让他详细回忆了那人是什么模样,待我听完,我几乎确信他口中的那人极有可能便是先太子。”
商云蓁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这般快过,可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商不悔。
他接着又道:“之后我便派了亲信暗中前往云关,让他们四处搜寻先太子的踪迹,但整整七日都没有任何进展,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让那些人先撤回来时,忽然一日,你沈大哥在街上再次看见了先太子的身影。”
沈大哥沈兆是军中参军,亦是商不悔最为信任的谋士,比商云蓁大了近十岁,过去她习惯唤他沈大哥。
“沈大哥可有上前相认?”商云蓁终于发出了声音。
商不悔摇头:“当时街上人虽不多,可对方走过一个拐角后便失了身影,沈兆追上去时已经来不及,不过也是经历这一次,我们几乎能确定那人便是殿下,也是那日之后,我着手开始给你传信,想将此事告知于你。”
这话一出,商云蓁忽觉得自己悬着的心落了地,紧绷的身体也终于在此刻放松下来。
“叔父,所以……他现在在哪儿?”
她要亲自去找他。
商不悔望着她,惯来深邃沉敛的眼中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心疼和迟疑。
“叔父?”
见商不悔不回答,商云蓁的心下意识又提了起来:“您怎么了,为何看上去欲言又止的?”
自接领飞虎军的那日开始,商不悔早就习惯了杀伐果决,很少会有像现在这样犹豫沉默的时候。
商云蓁不想再这般提心吊胆,索性鼓足勇气道:“叔父,您就直说吧,不论是什么我都能承受。”
萧昀还活着,光是这一点已足够让她感激上苍。
商不悔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瞒着,见她这么说,也只好开口。
“殿下他如今……似乎不良于行。”
短短一句话,商云蓁却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良于行……叔父这话何意?”
商不悔既已经说出口,便再没任何顾虑。
他沉声道:“其实从那小卒第一次在云关镇看见殿下时,他便是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的,包括后来沈兆撞见他的那次亦是如此,我想,或许是之前战场上留下的伤。”
商云蓁眼中划过一抹心疼,大战已过去半年有余,这段时间以来,萧昀是如何承受这些伤痛的。
“叔父,我必须立刻去见他,您告诉我他现下到底在哪儿?”
商不悔知她心急,道:“他如今住在云关镇东街东河巷内的一间院舍,就在沈兆确认那是殿下后,我曾亲自去过东河巷,也见到了殿下。”
“他……可还好?”商云蓁轻轻问道,不知为何,哪怕直到这一刻,她依旧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商不悔说:“我并未惊动院内的人,但远远瞧着,殿下如今除了身坐轮椅,并无其它明显的伤处。除此之外,沈兆打听过,那间院舍内的人都深居简出,极少与外人来往,偶尔外出也都只是采买一些日常所需之物,这也是为何我们的人找了那么久才能偶然撞见一次。”
“与他同住的都是什么人,叔父可有查过?”
商不悔摇摇头:“查过,却并未查到什么,殿下身边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一个是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像是祖孙二人。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二人绝非云关当地人,甚至有可能都不是北境人。”
商云蓁不解,萧昀当初在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消失,又为何有人穿戴着他的盔甲出现在战场上。
且他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现身,为什么不来找叔父,也不来找她?
“云蓁,你可决定好了要去见殿下?”
商不悔见她不语,不由地问。
“这是自然。”商云蓁没有半点犹豫,她心中有太多困惑,也有对萧昀的太多想念,她自是要去见他的。
“也好,那我安排人护送你去,如今边境并不太平,还是需要有人跟着,”商不悔说着,微微拧起眉头,“若不是近来我走不开身,我定是要亲自将你送去才真的放心。”
商云蓁听到他说起这个,不免想到方才她进帐时听见的第一句话。
她看着商不悔,认真道:“梁序同我说过北境的情况,可不论这仗打或是不打,您也都得顾着自己的身子。”
说话间,她的视线往桌案那边一扫,又道:“光喝茶水可顶不了饱,您难道忘了我娘亲说过,空腹饮茶最是伤身。”
商云蓁是晚辈,说这些话其实有些逾矩,但商不悔听着心里头却十分高兴。
“你说这些话倒是有几分像你娘亲了。”
他失笑摇头,又想起什么:“你方才说到梁序,怎么,你已经同他见过面了?”
商云蓁这才将她和梁序在木兰居碰见的事说了一遍,商不悔听完,拍板道:“既如此,那就让他护送你去云关,你们二人相熟些,路上也好照应。”
商云蓁想着也确实如此,点点头:“谢谢叔父。”
“同我言什么谢,莫不是离开北境这几个月与叔父生分了?”商不悔有些不满。
“叔父这么说,那云蓁倒是要放肆一次了。”
商云蓁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还有明显比半年前瘦削的脸庞,以不容拒绝的口吻道:“待会儿午膳,叔父陪我一起吃吧。”
商不悔听出她的意思,笑着叹了口气:“也罢,叔父今日就陪你一起用膳。”
两个人一起用了午膳,期间商不悔问了许多商云蓁在京中发生的事,当然问的最多的自是与萧妄成婚的那部分。
商云蓁只道自己当时被商家和荣贵妃逼得无路可退,好在萧妄也的确帮过她,如今和离也算好聚好散。
至于萧妄同萧昀俩兄弟模样相似的事,也不知为何,她下意识避开了这点,并未对商不悔提起。
两个人用完午膳,商云蓁便劝商不悔歇息,还让沈兆盯着,务必要让他歇够半个时辰。
交代完好这一切,商云蓁这才带着半夏和梁序一起前往云关镇。
三个人快马加鞭地赶路,两个时辰后终是在日落时分抵达了云关镇。
眼见着夜色来临,梁序提议道:“商姑娘,今日时辰有些晚了,不如先找客栈住下,明日再去东河巷。”
商云蓁这一路满脑子都是萧昀,既已到了他所在的地方,又如何能再等上一晚。
“我今日必须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