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夜》弦良

4、棉意

　　解知研回绝了许多演出邀请，专心致志陪着文书。只是文书近日很少出去上班，虽然艺术院工作少，但文书很喜欢在那里消磨时间，如今他在家里的时间却……越发多了？
　　解知研走进书房时，文书正在画一盆盆栽。
　　“怎么没看见你去上班？”
　　“院长招了很多新手，我就可以闲一些了。”
　　解知研走过去，站在他背后欣赏着他手起手落的样子。
　　“这都快一个月了，也没见你怎么出去过，是不是你们院有人欺负你。”解知研猜测。
　　“不是……”文书有些慌乱。
　　“你是不是嫌我在家里时间太长，耽搁你了？”
　　被文书反问，解知研愣在原地，他看着文书歪过来的脑袋，眼里还有淡淡伤感，心像被扎了一下。
　　他揉了揉文书的脑袋，说：“耽搁什么，我和你在家里腻歪一辈子都行，反正演出那么多，钱也够我们挥霍了。”
　　他的文书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份小心翼翼，他不知道，但他心疼，心疼此刻的文书，也恨曾经的自己。
　　“你要是有演出，也可以去啊，你弹钢琴的样子很好看，大家也喜欢。”
　　解知研没有回答，文书总是考量很多，也总是给人一种无私的感觉，但他分明记得，自己不许文书去画别人的时候，文书也赌气冲他吼了一句不许他弹琴给其他人听。

　　解知研是来结算上一次当演出费的，没想到又碰上了顾云箐。
　　“解哥，谢谢你，房租我一定尽快补上。”
　　“嗯……以后演出，你找个其他搭档吧，我大概率打算退圈了。”
　　“啊？”顾云箐吃惊地看向他。
　　“疏忽我爱人太久了，我想我要花太多时间去弥补。”
　　顾云箐眼里闪过一道受伤的神色，他很喜欢解知研这个搭档，他们双手连弹的默契无人能敌，更是在全世界赢得许多关注与期待。明明解知研也说过，自己不会轻易丢下他……
　　“解哥，这只是工作啊。你……爱人也不能理解吗？”顾云箐试探地问。
　　“不说了。”解知研拍了拍他的肩，“你天赋好，肯定能遇到更好的搭档，算哥对不起你。给你免三个月房租，以前的日子，哥都记得，以后有什么难事再找我，哥也不会不管你。”
　　顾云箐忍住难过，点了点头。

　　文书上了街，和好朋友常昀约在月色咖啡厅，他有些迷惘，或许是太久没出门，路都找不到了。
　　他穿了一身咖啡色修长的外套，牛仔裤衬得他身形尤其瘦，但凡解知研注意一点，就会发现自己搂在怀里的人和几年前已经不太一样了，他如今体重只有七十五斤。
　　骨瘦如柴，是常昀见到他的评价。
　　“你说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有意思吗，跟我去治疗，没了他你还活不下去了？”
　　“嗯……”文书点点头，没了解知研他确实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你……真是，你吃那些药有好转吗？没有！你把自己锁在家里，怕自己伤害别人，怕控制不住，那你就去接受正规治疗。”
　　“文书你信我，你要是能治好，你以后就不会只看得见解知研了，你会看见万千世界……”
　　文书没有应，常昀是他艺术院的同事，也算是他的知交，他们在艺术上的交流一拍即合，只是和解知研顾云箐不一样的是，他们是纯正的互相欣赏。
　　更何况常昀已经要结婚了，之前和常昀走的近，解知研会不高兴，只是知道人有处了三年的女朋友，他才不限制他们之间的交往。
　　“他已经回来了，他可以治好我的，不是吗？”
　　常昀又气又恨地别开了头。
　　“要是他再走，你就完了文书，你会死的。”
　　“你为什么要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
　　文书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已经三周了，再过几天就满一个月了，常昀，没事的。”

　　常昀把文书送到家门口，见他打开门进去，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掉头就往解知研那边开去，他是在音乐学院下面的餐厅看见二人的。
　　想起文书眼里的缱绻和期盼，他只觉怒火中烧，冲过去就给了解知研一拳。
　　解知研本来也没想和顾云箐吃这顿散伙饭，只是顾云箐过于失落的样子也让他心生不忍，他不希望再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了，便提出和他来这里吃一顿饭，算是答谢他的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情。
　　“解知研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变的！”
　　解知研挣开常昀，见大家都朝他们看过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你要犯病，去医院，别逼我报警。”
　　也许是听见犯病二字，也许是看见解知研说这话时眼底的嘲弄之情，常昀立马抬手道：“我犯你#&的病！”
　　只是解知研被顾云箐推开，这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顾云箐整个人倒在地上，保安冲了进来制服人，服务员赶紧报警。

　　文书吃了药，或许是今天出去一趟太过疲惫，他早早就打算入眠。
　　梦里不再是黑暗与血色，相反是一个明媚的春天，年少的解知研牵着他的手带他逃课，催促他去戏弄邻居家的小狗……都是美好的画面，他终于不再被噩梦缠绕窒息，反而发自内心地笑了。
　　只是手机铃声终止了这场短暂的美好。
　　“喂……”
　　“文书，文书！你救救常昀吧，他……进局子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去了也不放人……”
　　文书本还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怎么了你别急，小琴你冷静一点说。”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听小琴传话。
　　“是……是解先生，常昀打了他。”
　　文书呼了一口气，紧绷的弦松了下来，若是解知研那他过去劝一劝就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倒是没想到常昀会冲动下去找他。
　　文书耐心地安慰她，跟她说没事，等他到了就好了，小琴支支吾吾地应着。

　　只是到了警局，文书才明白小琴刚刚支支吾吾的啜泣是为了什么。
　　常昀不仅打了解知研，还打了顾云箐。
　　常昀去找解知研的时候，顾云箐也在。
　　解知研今天出去，是为了见顾云箐吗。
　　文书稳了稳心神，推开门进去。

　　解知研见文书进来，立马站起来过去。
　　文书来时慌乱，一向爱整齐还有些强迫症的他此时衣服都有些乱，解知研拉住他给他整理了一下。
　　“解知研，为什么不放人？”
　　解知研沉默，给他理好衣服才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你和常昀说了什么？”
　　……
　　“我，说什么？”
　　解知研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沉声说：“他一来就给我一顿打，误打了顾云箐就算了，嘴里没一句好听的，你们画画的怎么会这么……粗鄙？”
　　文书难以置信地望向解知研，他说常昀粗鄙？
　　“餐厅里有很多人认识我们，拍了视频传到网上，常昀说的话现在都成了流言，中伤到人，你知道的，顾云箐是琴坛上的新星，他怎么能承受的住这样的流言蜚语？”
　　文书往后退了几步，他拿出手机，看向日期。
　　四月二十七日，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