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夜》弦良

5、坠落 文书恹恹地

　　“解知研，我只问你放不放人。”文书关掉手机，放回兜里。
　　解知研不明白文书为什么变得这么不分事理，明明是常昀的错，他还能理直气壮地让他放人，好像不放就是他的错一样。
　　“他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解知研沉声道。
　　“可以道歉，可以赔偿，为什么还不能放人？”
　　“那网络上的中伤怎么办？”
　　“他说了什么。”
　　……
　　解知研被问住，那些话他不可能重复也说不出口。
　　常昀见自己打错了人，冷笑一声，生怕周围人听不见一样大声说着：“你他妈是同性恋就算了，还是个不守道德的同性恋，出轨本来就可恨，你们出柜又出轨，该扫大街。”
　　解知研回想起来，都觉得心里窝着一股气。
　　他没想到文书表面不吭声，私下里却和朋友什么都说尽了，不跟他抱怨却背地里说他，解知研咽不下这口气，更多的是在和自己较劲，他恨不得这三年没有对不起文书，恨不得文书忘记这三年他的混账事，可偏偏这事被旁人记下了。
　　“解知研，放人，钱我可以出……”
　　“你不要为难解哥了，我不需要钱，我们更看重的是声誉，我必须起诉他诽谤。”
　　文书第一次正视这个偷走他爱人三年的男子，比他年轻，比他健壮，比他有魄力。
　　解知研皱眉，站到了文书这边，要不是看在文书的面子上，他早就让公关准备发表律师函了，只是……
　　“行了别杵那了，人已经被保释了，你们也别起诉不起诉的了，就当醉鬼闹事吧。”值班警察拿着一堆纸出来，解知研诧异地看向他身后一前一后的人。
　　竟然是他妈！
　　解知研转过头，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文书。
　　“你叫了妈妈过来？”
　　“你的朋友声誉重要，我的朋友就要拘留甚至留案底吗？”
　　文书淡定地看着他，解知研透过他的目光，似乎抓不住任何东西。
　　“阿书，走吧，今天回妈妈那。”
　　“嗯。”
　　解知研抓住文书的手：“阿书，我不是那个意思。”
　　文书费力地扯掉他的手，跟着解母离开，一句话也没再留给解知研，小琴看见常昀出来，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冲进他怀里。

　　只有顾云箐觉得，这一切变得太快，快得像是给了他一巴掌。脸火辣辣疼，他和文书哪里是相似的命运，文书明明比他幸运，文书比他早遇见解知研，比他早拥抱母爱。
　　他不过是个中转车站，解知研累了停靠在他这，但他终究是要走的。可文书刚刚转身的那一刻，他不想就此认输，他可以是车站，但为什么不能是终点站呢？
　　“解哥，抱歉。”
　　“道什么歉，是我对不起你，连累你了。”
　　“房子我还是不住了吧，我想……我也没什么未来了。”
　　解知研看着失落的顾云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到底要不是因为他混蛋招惹了这个无知的少年，又怎么会有今天这样难堪的局面。
　　“住着，我光明正大租给你的还能有假不成。”
　　“媒体那边我来应付，别怕。”
　　微博上关于常昀醉酒大吼的那段话的视频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文书坐在车上刷着评论，清一色地骂解知研和顾云箐不要脸，他笑了笑。
　　看着这些恶语相向的评论，全都是谩骂他的爱人，他竟然感觉不到心疼了。换作昨天，他或许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为解知研证明清白。
　　可就在刚刚解知研说了那些话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希望后，他恨不得解知研和顾云箐一起下地狱。
　　文书揉了揉太阳穴，这样的心态是发病的前兆。
　　“常昀，你帮我，拿下药。”他轻喃，生怕前面的解母听到。
　　“嗯……”常昀熟稔地打开他的斜挎包，从里面翻出了药盒，但是造化弄人的是……药盒是空的，常昀有些慌了。
　　小琴坐在一边也担忧地看着，她见识过文书发病的模样，让人害怕，却又心疼至极，明明是一个优秀值得被爱的人，偏偏受尽了人世间的苦难，成了那副残缺的模样。
　　“要不先去我家，你这样去，挺不过今晚。”
　　“嗯……”文书额头上有些汗珠了，他在克制，不去想解知研，不去想他和顾云箐站在一起的模样。
　　“阿姨，文书今天去我那吧，我有些事想和他谈谈。”
　　解母转头看了一眼他们，她也想和文书谈谈……
　　“阿书不和妈妈回去吗？”
　　“嗯，先去常昀家住一晚吧。”文书咬牙道。
　　“好吧，等你回来了，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多陪陪我……咱不去想不值得想的人。”
　　解母有些哽咽，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偏她的儿子不争气，她没有办法，是她对不住文书，早知今日当初她就该斩断他们的念想。

　　常昀扶着文书进屋子的时候，文书已经昏睡过去，小琴紧张地打开灯，离得有些远。
　　“你要是怕的话，先住楼上去，今晚说不好会不会发病。”
　　“你应付的来吗……”
　　常昀看了一眼文书，轻叹了口气……
　　“没事。”
　　小琴走后，屋子又陷入沉默……听着文书有规律的呼吸声，常昀只希望他没事。
　　今天是有些冲动了，若他没有去找解知研，没有打他，就不会刺激到文书，他明明都快好了。
　　离五月就剩几天了，明明他挺过去，一切就好了。
　　偏偏被他搞砸了。

　　带着满身的倦意，他终是坚持不住倒在了沙发脚沉沉睡过去。
　　黑暗之中文书张开了双眼，空洞的眼神令人颤栗。
　　他像一个机器，僵硬地站起来，似乎想到什么，打开门走了出去。动静极轻，以至于一向浅眠的常昀都没有察觉。

　　顾云箐带着解知研回了京平的房子，这是解知研和文书大学租的，因为承载着太多回忆就买了下来。
　　只是顾云箐从小在三街那个地方长大，生活习惯比较糙，家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让解知研顿了几秒，还以为这是陌生的屋子。
　　“对不起啊解哥，我这人灵感来了就……很乱，你也知道的。”
　　“嗯，乱了就悟了。”
　　解知研坐在沙发上，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解哥，喝水。”
　　“谢谢。”
　　顾云箐直勾勾地看着解知研，让解知研有些无措。虽然他欣赏顾云箐，也对他有过不一样的好感，但是所有超出思想的暧昧都让他坐立不安，这也是他能抗拒身体上诱惑的原因。
　　“解哥，我很感谢你选中我做你的搭档，也很感谢你的照顾…可是我这人，也不怕你说我矫情，我接受不了流言蜚语，这也是我在三街畏畏缩缩这么多年的原因。”
　　“解哥，我可以被打，但不能被说。”
　　解知研愧疚地放下水杯，开口道：“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这些。”
　　“可我怕……怕有一天表演结束，有人会叫我小三，这太难听了。”顾云箐有些崩溃。
　　“我妈出手了，我不好再动常昀，更何况他是文书的朋友，于情于理我也要给一个台阶下。”
　　“你要是实在害怕，就……不弹了吧。”
　　“我会给你一笔资金，去找份其他活。”
　　顾云箐打死也没想到解知研变卦这么快，前不久还在说他前途无限是个好苗子，希望他遇到新的搭档闯出一片天，现在就让他別弹了……
　　难道和他有着共同艺术造诣的人不是眼前人吗？
　　解知研变了，原来他一旦划清界限，就不会留一点念想给任何人。

　　文书打开门时，二人同时转过头来，一个是诧异，一个是不解。
　　解知研不解大半夜文书跑到这套房子来干什么，难道是他妈妈又说了什么？
　　顾云箐诧异文书这么快就会来到这里，他有些紧张。
　　文书慢慢走了过来，看着沉默的二人，又瞧了瞧周围摆的乱七八糟的货物，冷嗤一声。
　　他恹恹一笑，眼神里的冷意是解知研从未见过的，就好像……这不是他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