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败了就是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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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在自己肩侧昏睡的小孩动了动。
全神贯注看着最后一场比赛的柳稍稍移了移肩膀的位置，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迷迷糊糊的人又下意识蹭了蹭，嗅了嗅不知来自哪里的清茶香味，将自己严丝合缝地贴紧那瘦削肩胛骨的轮廓，嘶哑着嗓音嘟囔，柳前辈。
于是柳把右手里的水瓶换到左手来，然后用空出来的手理了理他的头发，“起来喝点水，赤也。”
切原这才算真正醒过来。
他揉着眼睛，有些发懵地看着周围一众关切神色的前辈们，然后又看到在球场上以燎原之势打出“侵略如火”绝技的自家副部长。
“……我输了？”
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他鼻头一酸，睁着大大的眼睛，全然没有了方才场上那张扬放肆的小恶魔模样，无助又无措地喃道，“我输了。”
柳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来——似乎以自己的立场，是最没有资格去说什么的。
“错过了部长的手术……对不起。”小孩扎下头来，已经把输球的责任全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闷声闷气地道歉。
“什么嘛，输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丸井笑嘻嘻拍了拍他，瞅了眼沉默的柳军师，然后给桑原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把沮丧的后辈平移到一边，一左一右挤在柳身边坐下，学着刚刚切原的模样，大咧咧靠在了他的身上。
原本沉浸在无限自责中的柳瞬间绷直了后背，完全不知所措地任这两只平日不太粘人的同伴侵入个人空间，然后感受到了落在头发上的一点重量。
不知什么时候挪到身后的仁王狐狸，正在笑嘻嘻地揉着他们柳参谋的头发——把那无论何时何地都整洁柔顺的棕褐色发丝揉得一团糟。“参谋也是啊，输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puri~~”
“实在，实在是抱歉……”难得见一本正经的少年露出这种局促的表情，柳看着来自一众亲密伙伴的安慰，话也说得磕磕巴巴。
仁王噗嗤笑了出来，然后又带着几分调皮几分宠溺地，把柳那倍受自己蹂躏的漂亮头毛一点点重新理好。
“就是啊柳君，冠军还是我们的，要相信真田。”柳生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真诚的温和笑意，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自从那日被白毛搭档神经兮兮揪着说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之后，自己在面对这位令人敬佩的军师同学时，态度比过往更为温柔。
温柔的柳生绅士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flag。
令所有人没有料到的是，这场看起来似乎并无悬念的决胜赛，立海不败的皇帝输给了青学那位小个子的一年级正选。
立海不可战胜的神话被无情打破。
柳记不太清后来的心情了。
只是记得那天遍布整个网球场的、听起来近乎讽刺的欢呼声与庆祝声。
只是记得同队友一起穿着代表“王者”的鲜艳黄色，在欢腾的人群中匆匆退场。
只是记得脸色铁青的真田闷着头往前冲，抛下几位尝试围追堵截的少年报刊记者留给自己。
柳记得自己还算勉强维持住了立海大风度和颜面——忽略顶着一侧明显红肿的脸颊。面对着一群希望拼命挖掘出什么“悲情英雄”、“凄凉内幕”以赚足噱头的业内人士，他挂着至少不算难看的微笑面具，说着些冠冕堂皇的祝福和不痛不痒的反思。
败了就是败了，没有什么运气和侥幸，也没有什么借口和托辞，网球一直是项残酷的运动，败了就是技不如人。柳记得自己对着话筒这样说道。
直到晚上，整个合宿的房间里还是没有人说话。
大家随便吃了些东西，收拾了下汗兮兮脏乎乎的狼狈状态，不约而同地沉默等待着，等待着来自神奈川的消息。
切原把头闷在被子里睡觉，仁王自顾自缩在软榻边飞快地变着些无聊的魔术，丸井坐在窗边吹出一个又一个泡泡发着呆，柳则以给大家准备夜宵的名义一个人躲进了厨房里。
……是不是该回去当面见精市比较好呢。可留着那个直性子暴脾气的家伙明天去颁奖仪式上领这个意味着“耻辱”二字的奖，又怎么都觉得不放心。柳切下一个寿司卷，默默想着。然后听到已经闷着声把自己关了两个小时的真田哗啦一声扯开门扇，粗声粗气冲着房间里的所有人喊，“我输了比赛，就该受罚！你们，一个个来，打我！”
柳颤了颤睫毛，然后飞快上前几步，把厨房的浅色障子门紧紧掩上。
虽然与外界空间隔绝了，但听到那巴掌实打实揍到皮肉上的声音时，柳还是一个失手切到了自己的手指。
料理台一下子沾染了点点艳色。
晚上八点半，真田接到了来自幸村的电话。
他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看了看重新低着头走进厨房的莲二，又看了看周围一圈垂头丧气的队员，最后还是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幸村的手术很成功，但手机里传出的声音还是弱的，似乎麻醉药效刚刚过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他家部长并没有对这次失败表示太多的意外，“手术前没有等到你的电话，便已经知道情况不太乐观了，也做好了输球的心理准备，没事的。”他呵呵浅笑着说。
真田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对不起，幸村。”最后也只能压抑着哽咽，反反复复说这么一句。
“没有人愿意输球的，大家都尽力了就好，”幸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又不是一辈子只有这一场比赛，全国大赛时赢回来就好了。”
……可这场比赛对你，对我们的意义都不一样。真田想，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躺在手术台上，我突然想，人生这么短，还是要学会享受生活的好。享受每一场网球，享受每一个同伴，胜利虽然重要，但也不是全部，你说对不对，真田？”
话语中的安慰意味太明显，尤其是从比任何人都渴望胜利追逐胜利的天之骄子幸村精市口中说出来，几乎没有什么可信度。
“所以，辛苦了这么久，好好放松下吧，让他们在东京玩一玩，明天换个心情去感受下颁奖典礼，不要给我们王者立海丢人哦。”幸村最后说。
于是勉强打起精神的真田又简简单单跟他说了一下比赛的情况。
在听到他永远可靠可信的副部长说自己打了莲二时，幸村表现出来的惊讶比听到比赛输球还要明显。
现在他开始担心柳的情况了。
真田性子直，有个风吹草动全都写在脸上，发泄一阵子也就过去了。莲二却不是——那个心比天高又不肯显露一分一毫的人，现在指不定在怎样自我折磨着。躺在病床上的部长幽幽叹了一口气，自己不在他们身边，又没一个真正会安慰人的，指望着某位木头人好友也没什么用，便只能不放心地叮嘱，“你多照看着他们一点，尤其是莲二。”
真田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往屋里望了一眼，应了下来。
他捏着手机回屋，看几个小崽子蔫头耷脑地朝自己凑过来。
“幸村手术很成功。”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准备开始传递部长的金玉良言。
“莲二呢？”他环视了一圈，发现少了一个平日里抬眼就能看到的人，把疑惑的目光重新落在不远处的厨房门口。
“啊，柳前辈说饮料没有了，去便利店给大家买点喝的东西，他刚刚出去。”切原挠挠头。
真田看了看房间里的钟表，时针将将落在了九点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