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第一次，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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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酣畅淋漓的抢七局拖延了整整50分钟。
两个棋逢对手的人寸步不让，你一分我一分咬得死紧，比分焦灼地往上升，比赛却没有任何要结束的意思。
“还有二十分钟部长就要开始手术了。”柳生说。
此时的幸村应该正在捧着手机，苦苦等待电话吧。
真田低下头，将手掌紧紧握成拳。
“青春学园，乾贞治，7-6，胜。”来自裁判的最终广播声音在炙热干燥的空气中传播开来。
“我输了。”柳站在球网前面对着对手。
“下一次赢的会是你，莲二。”乾回答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向他友好地伸出手去。然后顺势拉过少年伸过来握手的手臂，隔着球网把他扯进怀里，传递了一个在外人看起来大大的热情拥抱。
场边热身拉伸的切原下一秒踢了观众席的柱子。
柳倒持着球拍，走到已经站立起来的真田面前，垂下头。
两人面对面沉默。
“这不是一场赢不了的比赛吧。”真田沉着声线道。
柳低着眸子并无言语。
“私情夹杂得未免太多了些，柳莲二。”真田停顿了片刻，但还是没能止住难听的话脱口而出，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
怎能不气，面前这人方才所有的迟疑和动摇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前不久分明还因为上场安排与自己大闹一场，到头来只是为了这个惺惺相惜眉来眼去的“青梅竹马”。柳莲二怎会是那种拎不清场面的人，这个青学眼镜男对他的影响未免也异常得过分了。
“是我的错，对不起，”柳下定决心般重新抬起头，“动手吧，弦一郎，失败的人就该受责罚。”
真田紧了紧收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才发现手指已经僵硬到不听使唤。
见真田似乎无意动作，柳继续平静地说，“我该打，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不能是特例。”
于是真田猛地扬起手臂，拿出十足的力气，蕴杂着自己都看不清的凌乱心绪，一掌抽向柳的脸颊。
雷霆般的一掌伴着疾风落在脸上，皮肉猝然相撞，突兀的“啪”一声沉闷抽打称不上是震耳欲聋，但也足以使得整个网球场都安静了下来。
柳被这一巴掌打得重重偏了头去，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脚跟。
耳边炸起一阵狂乱的嗡鸣，眼前也黑成一片，面上顿时像燎着了一层火，火辣辣疼得发麻。
原来被扇巴掌是这种滋味——心里却意外地好受了些。
柳莲二，你是真的该打。他捂住一侧温度瞬间飙升的脸颊，颇为嘲讽地对自己说。
立海的所有人原地惊呆。
丸井吹起的半个泡泡一时僵硬在原地，连玩世不恭的仁王都瞪圆了狐狸眼。
第一次，皇帝真田弦一郎打了军师柳莲二。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切原此时已经冲到了柳的身前，齐肩高的二年级王牌第一次面对面冲撞他的副部长。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柳的手臂，把他紧紧拽到身后，赤红了眼睛冲真田大声吼叫道，“输个球怎么了？！干什么打人！”
真田扇过这么多次巴掌，这一次却让他整条胳膊都在不住颤抖。掌心的酥麻与疼痛顺着神经细细密密地往心口钻，手疼，头疼，心也疼，哪里都是疼的。
于是他也只能做到狠狠瞪着切原。
立海这一侧的动静之大引得青学众人也全往这边看。
正在拿毛巾擦汗的乾透过围成一圈为他庆祝的众人，一眼便看到被打到趔趔趄趄的莲二，瞬间拧紧了眉，难以自控地急急迈了两步。
“好……好可怕……原来他他他们输了球，会挨副部长揍的啊！！”菊丸被那可怖的气氛吓得往后缩了又缩，吐着舌头心惊胆战道。
“这便是王者立海大的觉悟吗。”大石充满敬佩地慨叹道。
而这边的混乱还未结束，柳及时一把拉住情绪激动的后辈手臂，冲他严肃地摇头。
炸毛的少年不再喊叫，只是红着眼睛伸出手，向柳前辈那已经明显肿胀起来的干净脸颊虚虚比划了下，然后倏地攥紧了球拍。
“在十三分钟内解决这场，不是也赶得上吗。”混杂着些孩子般的意气和意外令人安心的成熟感，少年赫然扬声道，也不知道究竟在向谁发问。
“去吧，赤也，”柳答他，“会赢的。”
真田一言不发，在教练席重新坐下。
单打二的比赛即将开始。
目睹着紧紧咬牙的赤也怀着前所未有的信念感上了场，柳这才有余力去整理一下此时的心情。
是什么心情呢。
一贯高速运转的大脑此时已经停摆，明明什么都不愿想，却有数不胜数的情感和信息往脑子里钻，混乱成一团粘稠的浆糊，然后隐隐约约只理出来这么一种情绪——
人生第一次，不想继续再看比赛了。似乎穿着这身衣服，和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就是一件不对的事情。
柳垂着眼帘默然出神，然后就感到一双热乎乎的手捧上了自己的脸颊。
眼前骤然出现了桑原那副紧张兮兮的面孔，他似乎在忧心忡忡地查看自己的情况，几根手指试探性地在火烧火燎的面颊上抚摸，好像在判断是不是需要冷敷处理。
柳愣了一愣。
要躲开吗？要感谢吗？要说什么吗？
闷坐在座椅上的真田扬起一侧帽檐去看，被眼前这一幕扰得更为心烦。他伸出胳膊一把扳住柳的肩膀，不由分说从桑原手底下拽出来，硬邦邦地把他扯到身边坐下。
柳有些不知所措地僵直了身体。
“看赤也比赛。”几分钟前刚朝自己抡了巴掌的人，生硬道。
柳突然湿了眼圈。
于是他抬头去看。
场内那个永远黏在自己身后的少年正在阳光下全力奔跑。哪怕气喘吁吁挥汗如雨也没有停下脚步——像一个真正成熟的大人一样，在弥补他可靠前辈刚刚犯下的错。
此时被推进那间惨白的、带着刺眼灯光的手术室的精市，独自一人带着对生死未卜的恐惧还不足够，还要让他怀揣着忐忑不安和下一秒的希望破灭感，去感受麻醉剂在体内扩散时的声音。究竟是什么一种滋味。
怎么可能会原谅自己。
为什么不顺理成章地早些结束比赛？不忍吗，怀念吗，抱歉吗。又为什么要听他说那些话……四年过去了，怎么可能。他只不过在算计，在刻意，在干扰你罢了，心理战，又怎么可能当真。
最可笑地，当初为什么还要和真田争执S3的位置……
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些零零散散的念头不断往外冒，柳只觉得压在心里的窒息感越来越强，到了一种快让他浑身发抖的程度。
“……明明已经看不见了吧。”
柳听到身边好像传来了什么声音。
他从一片要将自己吞噬的泥沼中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是真田在跟自己说话。
“莲二，那个不二周助明明已经看不见了吧。”早注意到身边人看似平平静静，实则呼吸凌乱成一团，状态已差到极点，有意拉着他说话来分散注意力的真田悄悄瞄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啊，嗯。”柳看向场内那发丝迎风飘散的青学天才，确实那睁开的冰蓝色眼眸中没有了光。
“赤也如果能在赤目化时，也保持冷静和理智就好了，以后要在这方面想想办法，莲二。”
“嗯，是。”内心熟悉的担忧感再次出现，柳看着此时场上那双目血红的切原，下意识将心思转到了他的身上。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
切原最终还是输了比赛。
柳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巨大力量，激发这个少年毫无征兆地第一次开启了“无我”状态。
此时的他有些无措地从温柔又强大的天才不二周助手中接过他的后辈——小孩因为过度的体力消耗，已经陷入沉沉昏睡。
于是柳将昏睡不醒的赤也扶在怀里，感受到了那一颗有力跃动的心脏，一声声跳动着，仿佛诉说着少年人的炽热与赤忱，铺天盖地地淹向自己。
愧疚感和心疼感让他不由搂抱得更紧了些，然后看向已经稳稳拿起球拍的真田。
……如果输了球还要挨打的话，赤也这一巴掌也还是打我好了。柳在心里想。
真田没有再打人。
立海的皇帝看了看已经虚脱的切原，大步绕过了柳。
“赢了就好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