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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为什么会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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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难言的焦灼与隐隐的期待之中,关东大赛决赛终于姗姗拉开序幕。
为适应决赛场地,立海的正选在比赛前一日便到了东京,在下午的适应性训练结束后,统一回租赁的集体旅舍进行休整。
自从到东京后,整个队伍便弥漫着一种高度兴奋的状态——带着大战前的摩拳擦掌,以及对再次登上冠军领奖台的胜券在握。
这种兴奋感一直延续到晚上睡觉前。
毕竟还都是孩子,几个人在合宿的日式房间里闹得鸡飞狗跳,喜静的柳不禁头大了几圈。直到仁王湿漉漉的毛巾被扔到了他正在翻看的俳句书页上,柳终于忍无可忍,拉开门扇把独自在隔壁打坐静心的真田揪了出来。
“看看你的好部员!”柳举着被玷污的精装书跟他说。
于是在皇帝一顿少儿不宜的雷霆恐吓与铁拳威胁下,众人才乖乖去收拾洗漱。
柳坐在桌前,正在心疼地擦着米白色纸页上的水渍,放在一旁的手机却亮了起来。
柳像是感知到什么一般,打开手机。
【莲二:
许久没有联系了。
下午在训练场远远看到你,真的很高兴。
明天见。】
果然是他。
还是被查到了电话啊。
柳把手机重新关上。
待众人好容易躺下熄了灯,本以为世界清静的柳又开始被躺在身边的小孩骚扰。
“呐,呐,柳前辈,明天我们一定会赢的吧?”
切原挪到他身边来,趴着身子一晃一晃摆荡着腿,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凑得很近,甚至能看清皎洁月光透过窗户映在那双眼眸里的光光点点。
看得柳又心软了几分,于是侧过身来,面朝他躺着,“会的,赤也。”
“嘻嘻,柳前辈,听说他们有个特别臭屁的一年级小鬼,嚣张得不得了呢!”
“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赤也说别人‘臭屁、嚣张、小鬼’啊。”柳笑着轻声道。
“什么嘛,柳前辈又笑话我,我绝对会赢他的!未来也是!”切原用力地挥舞着两只拳头。
然后就被隔着柳前辈砸过来的无情铁拳捶了头。
“赤也!已经熄灯了!叽叽咕咕不睡觉,明天还要不要比赛了!”
切原看着在柳前辈另一侧猛然坐起的黑暗中的人影,吓得赶紧从柳身边往回挪了挪,眼一闭腿一蹬就开始装死。
柳没有什么睡意,只是安安静静躺着,听着从屋内各个角落传来的呼吸声。一群伙伴的呼吸声起起伏伏深深浅浅,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夜铺得很满,心便也跟着满了。
“睡吧,莲二,”他听见身边的轻声低语,“明天会一切顺利的。”
“是,”柳闭着眼睛微笑,“晚安。”
“柳前辈还没有跟我说晚安……”迷迷糊糊的卷毛后辈又滚了过来,半梦半醒地嘟囔。
“晚安,赤也。”
在早上的运动员检录中,立海第一次正面遇上了青学。
眼见着不安分的王牌赤也又跑去挑衅对手,对方的一年级正选也针尖麦芒地对上,加上一只戴着头巾的“蛇男”在旁边低低嘶着,一时间火药味十足,老好人桑原赶紧趁着填报检录表的真田没有发飙前,把切原拉了回来。
见面前弯着眉眼笑眯眯的漂亮少年冲自己友好打招呼——应该是叫不二周助的,柳礼貌性地朝他点头微笑。
“莲二。”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柳顿了顿,慢慢转身。
身着蓝白色运动服的少年站在面前,肤色是一如既往的冷白,戴着那副万年不变的黑框眼镜,却俨然有了成熟稳重的大人模样,竟然比自己身高还高了两公分——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
在一旁围观的绅士柳生低低一咳,有意无意地用手肘戳了戳正在认真填表的自家副部长。
“贞治。”柳听见自己说。
“四年两个月零十五天没有见了,”高高大大的少年用低沉而温柔的声线叫他的名字,“莲二。”
真田写字的笔尖一停。
被桑原和丸井箍在怀里的切原猛地抬起头来。
……喂喂不是吧,正常人谁会一天天掰着手指头这样数日子啊,这个叫乾贞治的也太奇怪了吧。丸井捂着嘴跟桑原吐槽,然后感受到怀里的赤也又僵硬了几分。
“已经这么久了吗,”柳垂下眸子淡淡地说,“我没有算过。”
“你也没有联系过我。”
“但你不是照样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吗,彼此彼此吧。”听这人的平淡语气里已经有了埋怨的意思,柳开口阻断了他的话。
“呵呵,经常听乾提起‘莲二’‘莲二’的,柳君真的是我们乾很重要的人呢。”身后笑眯眯的棕发天才补充说。
“欸啊啊——我的参赛证找不到了!”切原突然甩开丸井禁锢着自己的胳膊,匆匆忙忙向自家前辈喊起来,“柳前辈,你早上看到我的证件了吗?!”
柳转头看了看切原,然后回身对乾说了句抱歉。
乾扶着眼镜点点头。目送着莲二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年级王牌拉走后,他感受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
原来刚刚在桌前站立着填写表单的立海副部长,一直都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果然莲二在哪里都很受欢迎呢。乾在心里说。
“柳前辈柳前辈,那个戴眼镜的家伙是什么人啊,也从来没听你说起过,怎么感觉跟你很亲近的样子呀?”
真田接过切原递过来的参赛证,然后默默看着他缠在柳的左右,一声声执着地(替自己)发问。
“是我以前的双打同伴。”柳便答他。
切原鼓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依旧不要松懈,莲二。”真田突然在旁边开口。
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果然与数据预测一模一样,立海的前两场双打顺风顺水,势如破竹。
在双打二的比赛出现6-1的比分时,切原就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打哈欠了——果然今天又没有我上场的机会。
当确认仁王与柳生这一对“欺诈搭档”在全场震惊目光中大咧咧换回身份,并以正版“Laser Beam”的光速完美胜过对方回击能力后,柳收起了笔记本,从网球包中不急不缓取出球拍。
“热身吧,莲二,”端坐在前方教练席上的皇帝侧过头说,“结束比赛。”
柳期待这一战。
作为默契到一举一动都尽数在心的多年双打同伴,与乾并没有什么单打比拼的机会。唯一一场还算正式的比赛,还是在自己决定不辞而别后,拉着不明就里的他打了一场——那场被迫中断的比赛至今没能结束,也在柳的心里刻上了深深一道印子。
来吧贞治,珍惜这场相遇,也让我看看这些年你进化到了什么程度。
然后,赢的会是我。
前两场2-0的大比分获胜,柳莲二在一片山呼海啸的立海应援欢呼声中站到了球场上,习惯性地弯下腰,去把鞋带重新绑紧。
“莲二此时要系鞋带的概率,是100%。”他听见对面球场的人信心满满地开口,然后获得了身后青学一众的惊叹声。
柳微微扬了下嘴角。
四年两个月零十五天,他默念着这串自己也心知肚明的数字,幼稚啊,贞治。
然后在脑子里走马灯一般闪过各类关于乾的数据,并给了自己一个恰如其分的评价——似乎你也没有成熟到哪去,柳莲二。
这一盘是立海王者之路的决胜之战。明明期待一场白热化争夺战的满场观众,发现当下的比赛似乎不太对劲。
原应旗鼓相当的比赛竟然出现了一边倒的局势,王者立海的选手毫无战意,失误频频——最古怪的是,立海教练席和身后的一众正选,面色如常甚至毫不在意的模样。
“我们参谋心肠变得这么坏了吗,噗。”刚比完赛的仁王弓着身子笑,然后毫无愧疚感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尽数擦在了柳生的衣服上。
“仁王君!!!”
在又一个回球下网之后,柳叹了口气。
数据更新完毕。
——发球球速又快了不少,却也不过如此。底下正手回球的落点不错,但反手还欠缺些稳固。数据预判又比过去精准了42%,但想这样就冲向全国的话,还远远不够。
“四年的时间,便是叫我失望的吗?贞治。”柳看了看记分牌上被遥遥领先的数字,对着他问。
乾深深望着他,一言不发地将球高高抛起,仰头面向湛蓝色的天空,然后一招超高速发球裹挟着空气,如倾泻的飞瀑般向他直冲而来。
“かまいたち。”
柳斜向挥拍,借势猛地向上扬切,手臂扬出一道弧度极大的线条,额前发丝也随着风声飘摇,露出难得一见的细长眉形来——明明势如破竹的发球,晃眼间便若刀锋划破青空,重重坠落回乾的球场上,削出锋利的气流刮过耳侧。
满场哗然。
“其实军师才最应该被称为天才吧。”丸井啪一声吹破一个泡泡,瞥了眼身边从一开始便目不转睛盯着自家前辈打球的切原,揣着兜不清不楚地说。
方才趁休息时给幸村打过报喜电话的真田,如今只是端端正正地抱臂坐着,沉静看着那连击球都保持着一贯优美身姿的矫健少年,从开场到现在一直绷紧的眉目稍稍松动了些。
“如此高速的发球和压低的拉拍姿势,柳莲二是无法使用旋转削球的,你是这么想的,对吧。”柳立在球网前。
这便是莲二的绝招之一“鎌鼬”,终于肯用出来了。乾攥紧握在手心中的球拍。
于是原本一边倒的比赛突然又变成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另一边倒。
“柳莲二上网速度很快,但左右移动仍然迟缓,对吧?”
“柳莲二的回球威力减弱,球速也会相应下降,对吧?”
以更胜于“鎌鼬”的锋利之势追平比分还不算的立海大军师,很快将比分差距拉大到令青学岌岌可危的状态。
他依然将长袖运动衫的拉链整整齐齐地拉到最顶端,看着已经汗流浃背的旧时搭档,语气平稳如常,“忘了你的数据网球是谁教给你的吗,贞治。”
这个人还在使用着四年前自己的数据来预测判断,怎么可能会胜利。柳在心里说,人总是会变的——所以四年之后的你,也不过如此。
在一记“空蝉”以悄然坠落尘网之姿无声滚地后,比赛已无悬念。
对面那熟悉又陌生的少年似乎颇受打击,毫无征兆地毅然抛弃了最引以为傲的数据网球。
……真难看啊,贞治。
又是何必呢。
心里颇为漠然地想着,但在看着他奋不顾身地去拼抢每一球甚至不惜摔得膝盖胳膊一片片青紫时,柳还是不自觉地放缓了球速。
“真是的,就按照那种毫无章法的胡乱打法,明明多打几个底线大吊脚就能结束比赛了,柳前辈在想什么啊。”切原往看台栏杆上一趴,又开始自己揉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时间完全足够,又不急的。”桑原看了看身边眉头鼻子快皱成一把的小孩,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急忙安慰道。
于是比赛似乎又陷入了一种一言难尽的焦灼状态。
交换场地时,柳安静喝着水,听端坐在面前隐隐约约有些低气压的真田开口,“差不多可以了,莲二,留情也要有个程度。”
柳向朝自己递过毛巾的绅士柳生摆摆手表示不需要,将水杯重新交还给真田。
是啊,他对自己说,结束吧,时间差不多了。
打定心思的柳走上前,与同样朝自己走来的乾擦肩而过。
“莲二果然一点都没变,我好高兴。”
在擦肩的一瞬,柳听到旧时伙伴低沉的嗓音。他愣了愣,近距离隐约看到了那副方框眼镜后墨绿色的眸子。
“我过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现在也算数。”他说,然后走向了另一方场地。
什么意思。
柳努力忽略心中疑问,他站在发球位,刚刚持起这黄绿色的小球,然后心中猛然一个激灵,瞬间定在原地。
……现在的比分。
当下的状态!
柳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弓腰屈膝等待接球的人。
与两人最后那场被中断的、未完成的比赛,一模一样。
开什么玩笑。柳收回一瞬间发慌的心思,将手中的球向天空高高掷起。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会选择不辞而别,为什么明明在意到那种程度却还是躲了他整整四年两个月零十五天。
夕阳下的两个孩子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赛跑。
棕褐色齐发的少年撑着手臂坐在地面上,扬着头开心地笑,任暖橘色的夕阳肆意泼洒在身上。
戴眼镜的少年揉了揉酸痛的腿,直起腰来远眺着无云的天空,突然问,“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吧?”
“必须的呀。”笑眯眯的人想也不想地轻快答道。
“我的意思是,和你永远在一起,莲二。”
面前站立的人俯看着自己,背光的脸颊上看不清表情,但可以确认的是他的话里不带有任何调侃的笑意。
“……会,会继续做搭档的,我们还得要——”
“我知道你分化成了Omega,莲二,我真的好高兴。”
那天,柳在他的注视下逃了。
这个异常突兀却也算水到渠成的话题便到此为止了。再后来,自东京不辞而别然后再无音信的少年没有给他重复提起的任何机会。
——我过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现在也算数——他刚刚说。
柳刹住无效追逐的步子,沉默地看着刚刚那个故意调动自己的网前短球改变了路线,撞击在自己球场的后方领域。
“你清楚我的一切,莲二,”球网对面的高个少年身上沾着狼狈的灰尘,面上却还是笑的,“可你以为那便是一切吗?你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至少你的每一场比赛视频,我都一遍遍看到能背下的程度。”
以为乾贞治看的是data吗?他看的是那个名为柳莲二的人。
毕竟技术数据什么的,已经是这段历经多年沉淀的附属品了,不是吗。
柳几乎是直直后退了一步的。
然后要被脑海里瞬间翻涌而起的一幕幕尘封回忆所吞噬。
……!
停!
停,柳莲二!!!
你在干什么!现在是什么场合!
及时地,柳对自己愤怒冷喝。
精市还在等候着企盼着你的消息!大家这么久没日没夜辛辛苦苦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在这里胡乱动摇的么!
想到此,少年转头看向场边身着整齐划一鲜艳黄色的队友,一道道焦急又期待的目光几乎实体化,不由分说地砸在自己身上。
立海大,要赢。
于是他用力甩头,重新握紧球拍,直直指向球网后的旧友,然后冷冷凝下眼眸说,“来吧。”
“赤也,去热身。”
场外的真田沉声开口。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