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all柳莲二]看不见的界限》二喵00

6、六 立海大“三

　　切原满脸不开心地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迈进了学生会活动室的大门。
　　“不就是打那个青学嘛，分分钟能解决的事情，还开什么战术会，浪费时间……”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着，然后被丸井狠狠摁了下脑袋。
　　差点一蹦三尺高的少年刚要发作，只觉右侧不远处传来一阵阴冷寒气，转头便看见副部长那乌云密布的神情。
　　切原一哆嗦，再看端坐在桌前冲自己微笑的宇宙级别的大救星，急忙把从肩膀上溜掉的书包一挎，“那个！柳前辈！柳前辈你也在呀！”大声喊着便蹭一下冲进了大救星的保护范围内。
　　柳下意识接过他随手丢掉的书包，无奈看着他像一只归巢的小耗子似地往自己怀里钻，伸手去揉他的脖颈，“赤也，你柳生前辈辛辛苦苦借来的活动室，怎么进门就抱怨呢。”
　　早已经端正坐好的桑原眨了眨眼睛，老实人还是没忍住转头去瞅那一脸正直神色的眼镜绅士。等等军师，这个滥用学生会职权的人哪里辛辛苦苦了……
　　真田努力尝试对身边“慈母败儿”的行径视而不见，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一把将那几乎坐到莲二怀里的小野崽子揪了出来。
　　他拎着赤也的后衣领往椅子上一丢，然后重重一砸桌子，震得桌上的笔帽都跳了一跳。
　　“给我坐好！！！把学生活动室当什么了？！还没比赛就自大自满像什么样子！一进门就喧哗吵闹东倒西歪成何体统！！！”
　　自从上次探病回来后，莲二似乎将赤也问题的全部责任都归咎在了自己身上，也仿若觉得对不起继续让他独自单打的决定一样，在一方面严厉训练的同时，作为补偿似的，日常生活中对赤也的宠溺上升到了一定程度。除了每天按时接送他上下学之外，陪着他去书店、逛超市、买最新出的游戏碟，甚至连每天准备的早餐都不带重样——于是这个小崽子遂了愿，更加变本加厉，每天念叨着“最喜欢柳前辈了”，像牛皮糖一样整天黏在莲二身上。
　　……莲二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Omega的自觉。好吧就算以Beta示人有必要跟一个Alpha混账小子走得这么亲近吗？真田怎么想怎么气，浑身哪哪都不对劲，每看一眼都恨不得把亲学弟拎起来爆锤一顿。绝对是赤也这小子太招人烦了，并没有享受过“莲二牌多重营养早餐”待遇的皇帝大人理直气壮地说服自己。
　　切原被副部长一通吼，可怜巴巴望了眼柳前辈，然后往桌角一缩。
　　“噗，明明刚才屋里喊得最吵的，是他自己吧。”仁王往搭档身边凑了凑，咬着耳朵小声笑。
　　“嘘——”柳生看破不说破。
　　等一屋子人叽叽咕咕终于安静下来，柳打开了活动室投影机的投屏。
　　“关东大赛决赛和幸村手术定在了同一天。”真田阴沉着脸说。
　　活动室里方才还轻松自在的气氛突然凝固起来，整个屋子静可闻针，只剩下机器嗡嗡运转的微小扇叶声。
　　“我们必须要在幸村手术之前赢得比赛，并让他带着胜利的消息进手术室，”真田稳稳正正站在桌前，以无可置疑的口吻凝着眼眸说，“因此所有人，不得大意，不得狂妄，我们的对手不是青学，是时间。”
　　“所以今天召集大家一起研究对手比赛视频，目的不是如何取胜，而是如何针对不同人的弱点，最快取胜。”柳接着说道，然后环视了一圈所有人严肃郑重的神情，点了点头。
　　“根据数据分析，对方双打一会上大石秀一郎和菊丸英二；双打二的话，乾贞治与海堂薰、或桃城武与海堂薰都有可能上场，而后者的概率大于76.3%。”柳摊开并不需要低头查阅的数据本，垂着眼不急不慢地讲，“我们目前的两对双打组合，足够。”
　　“丸井、桑原，D2。”真田说。
　　柳点头。
　　桑原急忙也跟着点头，丸井拍了拍搭档的肩膀，笑嘻嘻地比了一个大大的OK。
　　“欸~那对可是什么‘Golden Pair’呢，都传到神奈川来了，噗。”仁王重重撇了下嘴。
　　“不过，怎么也赢不过我们‘欺诈师’的哦。”柳生笑着开口，明明一本正经着，却总显得有些阴阳怪气的样子。
　　“简直废话，比吕士，Laser Beeeeem Pupina——”
　　“Pupina又是什么？！还有语调明明是Beam啊仁王君！”
　　“嗨嗨~”
　　柳忽视这边两只的一唱一和，按下了录像带的播放键。

　　……如果他不进D2双打组合的话。
　　“海棠和桃城配合会出奇效，那由我来打S3吧”——他一定会这样说的。
　　是吗，贞治。
　　四年来都没有再见过他哪怕一面，甚至去东京都会绕开那所名为“青春学园”的学校。
　　在怕什么呢？
　　怕他来向那场决然的不辞而别讨要一个说法吗？
　　怕他重新将从前说过的话再次说给自己听吗？
　　也许的也许，他早已经忘记了吧。与志同道合的新伙伴一起，在一条并无岔路的宽广大道上奋力行走。只有自己还在原地不前，一遍遍回头望，望着那些带着蝉鸣与冰淇淋气味的夏天。到最后，先逃开的人才是放不下的那一个。
　　……终究还是避不开啊，贞治。
　　“莲二？”
　　柳回过神来，看到坐在右前方的真田正在满脸古怪地看着自己。
　　他下意识四周看，果不其然收获了一众正选目光的洗礼。
　　然后柳才注意到，录像带不知何时已经放完了，结束画面停留在贞治一副反光的黑框眼镜上。
　　“抱歉，”柳低下头翻了翻自己的数据本，似乎在为方才的失礼掩饰般地轻咳一声，“那么与之前的比赛一样，弦一郎S1，赤也S2，我S3。”
　　“柳前辈，我想打S3！也让我上一次场嘛~”切原猛地凑过来，把脑袋探到柳的笔记本边，歪着脸瞅他。
　　“不行！”
　　“不行。”
　　真田和柳异口同声。
　　这是什么神一样的默契度啊，赤也最近惹这两巨头了吗……丸井和桑原对视一眼，不由啧了啧舌。
　　不愧是弦一郎，果然想到一起去了。按仁王柳生与丸井桑原两组双打的实力，赢得比赛并无问题，因此按照单打顺序，S2与S1大概率不需要上场——因此，以赤也最近的情况还是尽量少些刺激为好，反正也是赢，谁赢都一样。柳欣慰地望了真田一眼，正无比安心地想着，然后就听刚被大肆赞扬的好友开了口。
　　“这次我来上S3。”
　　一众人惊讶地看着真田。
　　真田看了看微微吃惊的柳，又瞥了眼固定在屏幕画面上那个黑发的眼镜男生——不知为何能让莲二走神如此厉害的名为乾贞治的男生，重复了一遍说，“S3我来。”
　　什么意思？柳皱眉。
　　然后他注意到了真田向自己脖颈腺体处一晃而过的极快视线。
　　柳倏地攥紧了手中的笔。
　　然后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皱紧眉头，用极重的语气强调道，“弦一郎，你是S1。”
　　柳从来不在众人面前这样说话，平日里和煦的话音此时充斥着肃穆冷峭，整个屋子的温度都在下降。连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副部长发飙的切原都默默往外移了移身子。
　　隔了一个桌角相邻的两人目光相接。
　　众人并不知道为何副部长突然要提出更改出场方案，也并不知道为何柳军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只得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两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地往来着视线。
　　难道真田是想迅速解决比赛？可是以柳的实力也完全绰绰有余才对啊。
　　在大家开始担心下一秒二位祖宗会不会大打出手时，听到真田说，“好，那我还是S1，一切不变。”
　　桑原伸手擦了一把头顶冒出的冷汗。
　　柳紧紧抿着唇，收回视线。
　　战术分析会后半场的气氛突然就冷了下来，甚至没有人再嬉笑，个个不约而同眼观鼻鼻观心地想着同一个问题——原来温柔的柳军师生起气来这么可怕。

　　在充斥着焦灼氛围的史无前例的高效会议结束后，几位正选按照领取的实战训练任务，一个个飞也似地逃往球场。
　　活动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柳坐在桌前，埋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一行行笔迹发出细小的刷刷声。
　　真田立在窗边背对着他，低头仔细粘补球拍上已经磨损不堪的手胶。
　　要说点什么吗。真田心里不住地想。
　　纠结犹豫之时，柳似乎已经写完了笔记，他合上本子，站起身来，将牛皮封面的精致笔记本揣在怀里抱好。
　　“莲二。”看着这沉默不语往外走的人，真田叫他。
　　柳走到距门口五步远处，停住，转回身子，然后睁开眼睛问他。
　　“我自己难道不知道滥用抑制剂的副作用吗？”
　　真田万万没想到柳突然会毫无征兆这样讲，下意识啊了一声。
　　“所以我在你看起来很辛苦很艰难地隐瞒，在你看起来做着自己找罪受的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柳扯动了下嘴角，看不清楚是冷笑还是自嘲，却看得真田心里一凉。
　　“为的就是避免获得像你真田弦一郎这样，恩赐的同情和哀悯。”
　　柳很少选择使用这么色彩浓烈又极端的词语。
　　真田听着，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只不过是知道了一个事实而已，在你知道事实之前，我这个需要特别关照的Omega给你的立海大和你的队伍拖过什么后腿吗？所以你心里压根觉得是A或O在网球上有差别。”柳语气平静，眼神却是冷的，“感谢你的好意关照，我上不上场没有关系，来自任何人的不信任我也都可以坦然接受。弦一郎，唯独你，只有你不可以。”
　　他顿了顿，背着网球包，转身迈出了活动室。
　　“不是，不信任……”真田浑身发冷，犹豫着向他伸出手来，然后在视觉误差中仿佛真的探到了他的衣角。欲言又止的话音最终消失在教室拐角处，没有顺利传达出去。
　　“……！！！”
　　蹲在大门阴影处偷听的切原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刚想无意识惊呼出声，然后被同样震惊到的仁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差点叫出声的嘴。
　　“嘘！”仁王又是摇头又是冲他疯狂使眼色。
　　切原呆愣愣望着最喜欢的前辈那高挑瘦削的背影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独行，望着他安安静静消失在楼梯转弯的地方。也许是口鼻被仁王捂得太紧，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气也喘不顺，连手心都冒了汗。
　　柳前辈不是Beta。
　　他竟然不是Beta！！！
　　看这海带头小孩反应过于激烈，仁王赶在真田出门查看之前，难得好心地揪着切原从门后绕到了楼侧露台。
　　“仁王前辈！柳前辈他究竟怎么回事！”只是想看看前辈和副部长究竟在说什么而已，没想到撞破了这样一个秘密，切原慌里慌张地挠着头发，一连串追问仁王。
　　狐狸一个头两个大，耸着肩表示自己也完全被蒙在鼓里。
　　“可，可他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要不，要不我去安慰他一下？”
　　“祖宗你消停会儿！”这次仁王反应过来了，一把抓住差点要往楼下冲的学弟，“喂，你还看不出参谋这么生气的原因吗？还敢往枪口撞！除非你想像你副部长一样被怼很惨，否则，一定一定一定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你听到没！”
　　在狐狸前辈的再三核善威胁下，切原混乱地点了点头。
　　唉，参谋呀。仁王在心里想。
　　立海大众人有一个不成文的共识。
　　立海大“三巨头”如果有一个人心情不好，整个网球部就会变得很惨。
　　——而今天的两位心情都不太好。
　　球场上几乎要变成“人间炼狱”。
　　闷着声一手一个火再劈下一个雷的副部长先不用说，连平日里和风细雨的军师都发了狠，一声声低吼着击球像重重发泄火气一样，把后半场球场砸出一个个可怖的印子来。
　　“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嘛……”丸井揉了揉被真田砸得发麻的手，有些狼狈地把嘴里的泡泡糖吐到一边，又重新塞了一块新的进去，看着瘫坐在隔壁球场内的几个可怜网球部后辈和把衣领严严实实拉到顶的柳，一边用力嚼着泡泡糖一边嘀咕。
　　切原也时不时往柳的那个球场探探脑袋，又怕看得太过明显，赶紧匆匆忙忙瞥一眼就重新缩回去。
　　快些到决赛吧，再这样下去，绝对会上演惊天地泣鬼神的“立海人间惨案”。

　　真田直到深夜平躺在床上时，人还是闷的。
　　他今天被莲二的一番话说懵了。
　　委屈吗？一颗真心和善意被人摔在地上，确实是委屈的。
　　但莲二说错了吗。好像也没有。
　　实话是，虽然没有一丝一毫不信任的意思，但他在那一刻确实担心了莲二的身体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出问题——作为一个不再使用抑制剂的Omega。无关输赢，只是在意他担心他，所以才不希望他上场。
　　大字型躺在床上的黑发少年后悔至极。莲二面上的温和无害总会让人忽略他骨子里是一个多么高傲和自负的人。自己冒出那些多余的想法，简直算得上是对这心高气傲的少年的莫大侮辱。
　　想到这里，他呼一下子坐起身子来，摸出枕边的手机。等真正点开短信对话输入框后，却又犹豫起来。
　　这时，手机屏幕显示收到了一条短信息。
　　是莲二发来的。
　　真田想也不想地急忙点开。
　　【弦一郎：
　　抱歉今天说了过分的话，没能控制情绪，影响了会议和训练氛围。
　　还请不要在意。决赛加油！
　　莲二】
　　真田皱着眉又读了一遍。
　　……果然还是没能原谅自己啊。这条短信恐怕只是心细如发又顾全大局的军师发来，为了维持决赛前一点波动都不能再有的网球部氛围的吧。
　　真田删删减减犹犹豫豫，打了半天字，最终回复了一条信息过去。
　　【莲二：
　　今天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
　　早点休息，决赛一起加油！^_^
　　弦一郎】
　　一个从来没用过的颜文字表情被他删了又加、加了又删，最后还是明晃晃出现在了短信的末尾。
　　如果是莲二的话，应该能明白此时自己的心情吧。真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