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all柳莲二]看不见的界限》二喵00

5、五 立海大的天

　　柳在家里悠闲地晃荡了一整天。
　　说是闲着，也不过是认认真真给自己上药和治疗。
　　身上的伤虽然不算重，但对于一个需要激烈运动的网球选手来说，终究还是拖累了些。尤其是挡下赤也那狠狠一砸的左手手臂，昨天因为怕他内疚过了头就没有再提这件事，可今天确实疼得有些厉害。
　　料定愧疚单纯的赤也今天一定会来家里看望，因此听到门铃声时，柳还是一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样子。
　　这份自信和淡定完完全全终止到他打开房门之时——门口是哭丧着脸的赤也和他身后如山一样立着的立海大皇帝。
　　柳努力抑制着自己把房门重新关上的冲动，对着面色阴沉的人硬挤出一个并不怎么好看的微笑。
　　“今天训练结束很早啊？”他没话找话，一边请两人进屋，一边努力把手往身后藏去，然后开始后悔当初怎么不买一件加长衣袖的家居服。
　　“试卷批改完了？”真田沉声问。
　　“啊……”柳看看窝在身边的赤也的沮丧神色，知道今天是逃不过去这一关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老师今天临时有事，就没有去，然后也错过了训练……”
　　憋着一肚子火的真田实在是忍不了听他继续鬼扯，猛地伸手，一把将他那自打两人进门就拼命往背后藏的胳膊拽出来。
　　真田没有收着手劲，柳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的还有蔫头蔫脑的切原。他几乎瞪眼看着自己前辈右手手腕上肿得如馒头一样的伤，直直跳了起来。真田用吃人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然后又了然般恶狠狠扯过柳的左臂，把衣袖一撸，将半只手臂上带着浓重药味的白色绷带暴露在空气中。
　　“柳前辈，怎么会这么严重？！！！”切原抓着他的胳膊问他。
　　柳实在不知道如何应付眼下这种要命的场景，在他一边忍着疼一边绞尽脑汁去想解释措辞时，听到真田压抑着十成怒气的声音，“赤也，你来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柳心里一惊，知道这孩子又惊又吓又紧张绝对会一五一十全讲出来，急忙抢着开口道，“弦一郎，是这样，昨天——”
　　“你闭嘴！”真田完全晓得他又想搞什么心思，转头冲他狠狠丢下一句，继续把全部威压加在可怜的切原身上，“你来说。”
　　等那跪在地上的少年扎着头吞吞吐吐讲到最后，柳已经不忍心再听下去了。
　　真田身上已经隐隐约约冒出了恐怖的黑气。
　　……很好，今天又是可以死得安定的一天。
　　当听到柳最后空身站在球场上，任他们报复地砸了十个高速发球来平息事端后，真田二话没说瞬时抡起胳膊，几乎用尽全力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切原的脸上。
　　少年被大力抽倒在地，身子撞在地面上发出咣一声巨响，白皙的脸上瞬间红肿一片。
　　真田是经常打人的，但从未下过这么重的手。
　　“赤也！”
　　柳几乎被惊吓到，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然后几步迈上前。
　　切原捂着脸挣扎起身，他抬起头，看了看柳缠满绷带的左臂，竟一言不发地重新跪了下去，不争辩也不解释，跟自己赌气般通红着眼圈认罚。
　　看到真田重新举起气到发颤的铁臂意欲再打，柳挡在了切原面前。
　　“弦一郎！”
　　“该打的只有他吗！！！”
　　铁面皇帝拧着眉朝他吼，然后气昏头般一巴掌冲着他呼了上来。
　　电光火石之下，柳躲也未躲，下意识偏头闭眼，去等面颊上那火辣辣的痛感。
　　被护在身后的少年惊呼一声，一把扯住自己衣衫似乎想要往前挡，与此同时犀利迅疾的掌风在耳边刮过，等待的痛感却迟迟未来。
　　激烈颤抖的手掌堪堪停在柳的脸颊两寸的距离，真田终究在暴怒的状态下停了手，胸膛剧烈起伏着，然后将手掌狠狠攥成拳，发出几声捏骨头的咯吱声，最后收了回去。
　　“他球场打人也就算了，发起疯来六亲不认，把你伤成这样还护着！柳莲二，是仗着我不会打你，是吧？”
　　他撂下一句极难听的话，然后转身，把自己重重砸进沙发里。
　　“……我昨天已经骂过他了，他知道错了，也不是他愿意的。”柳尽量保持平静地说完，看很少如此动怒的真田并无反应，便弯腰去扶紧贴在自己腿边跪成一团的切原，示意他起来。
　　“让他跪着！”真田抛下这么一句，而目光却死死盯着柳手臂上的伤。
　　柳已经知道他在气什么了。
　　他心里突然有了数。
　　于是柳安抚了一下充满担心与焦急目光的自家后辈，直起身来，在真田两把钢刀一样笔直的怒视中，轻轻坐到了他的身边。
　　“是我的错，弦一郎。”他低垂着眸子，极为乖顺地开口。
　　真田冷着脸挪走了即将吃人的视线。
　　“是我逞强逞能了。当时只是着急怕赤也因为这件事不能参加决赛，想着尽快息事宁人才一时间冲动，考虑确实欠妥当了，”柳继续说，然后抬眼仔细观察了下友人脸色的细微变化，补充道，“弦一郎，我不该在出事后还一味想瞒着，下次万一遇到这种事，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一番平和又真挚的说辞给真田一口闷气憋回了胸膛里。
　　他看着眼前人，突然有种没来由的挫败感，想再继续发火又不知道该怎么撒出来，于是只能紧紧抿了唇。
　　“他们不会打网球，力气小也没个准度，砸几下伤不到筋骨，只是看着吓人一点，三天就能好，”柳说着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真田那紧紧绷住的拳头，然后牵着他有些僵硬的手搭放在自己青紫一片的手腕上，“不放心的话，你自己查看下。”
　　切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方才还暴躁如雷能把房子拆干净的人竟然哑了火。
　　……柳前辈真的好厉害，不，应该是好可怕才对。他目瞪口呆地想。
　　真田刚刚是真的被他身上的伤吓到了。
　　进屋便看到他藏着受伤手臂支支吾吾，当那一大片扎眼的青紫淤肿映入眼帘的一瞬，脑子里便像被一把火轰一声点着了，甚至连“莲二以后都不能再打网球了，莲二落下后遗症要怎么办”之类的荒唐想法都过了一遍。
　　于是他也真的仔细检查了两遍柳手腕上的伤势情况。
　　……终于能把这个恐怖的家伙打发了，折腾一场减寿十年。柳任他捧着腕子翻来覆去地看，在心里抹去看不见的一连串冷汗，长吁短叹着人生不易。
　　真田放下他的手腕，脸色仍然板得黑沉，他盯着柳低垂的眼眸说，“十个球，其他地方呢？”
　　柳怔住。
　　心慌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切原从地上直接蹦了起来，顾不得自己红肿的脸颊，冲上来抓着柳，紧张地追问，“没错没错，明明只有两个球砸到了手腕才对吧！！！”
　　……赤也，你恐怕就是我天生的克星吧。
　　柳几乎是张目结舌地啊了一声，还没等再开口就被真田拽起了身子，连拉带扯稀里糊涂就被推进了卧室。
　　黑着脸的人转头丢给自己一个字，“脱！”
　　？？这什么走向？？
　　立海大的天才军师柳莲二陷入了他这辈子人生第一次大混乱。
　　同样一脸懵逼的还有切原。
　　等等等等在客厅不能看身上的伤吗？我比任何人都要担心柳前辈的伤势啊！！！
　　他心急地扑到卧室门口，被真田一把拦腰截住。
　　“外面跪着去！”
　　他正直不阿铁面无私的副部长朝他大声呵斥，然后紧贴着少年的鼻梁，砰地一声把门关严。
　　“诶——？？？”

　　可能这么多年都被真田弦一郎蒙蔽了。
　　这个人不仅面色是黑的，切开看也是黑的。
　　在呆怔着看到他输入一排熟悉的电话号码，手指放在电话拨出键半厘米的位置，并面不改色地将手机屏幕举到自己面前时，柳得出上述结论。
　　手机屏幕中是一串属于立海大网球部部长的手机号。
　　此时这堵在卧室门前刚正不阿的人面无表情，但每一个举动都透露着满满威胁的意思。
　　——真田同学可能已经知道有时候他拿自己没辙，但总有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专克柳莲二。
　　柳曾经精准计算过，对付他家美人部长要比打发副部长提高500%的难度值。
　　……用这种小事去叨扰精市，你做人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前一秒满脑子还乱飞着各种自保主意的柳瞬间妥协，在心里骂着最狠的话，然后用最怂的速度把米白色的居家套头衫脱了下来。
　　在看清他上身那青一块紫一块大大小小的刺眼淤肿后，真田二话没说，直接恶狠狠按下了手中的拨出键。
　　！！！
　　这个专断霸道的人有没有一点契约精神！
　　被迫睁了眼的柳莲二几乎要全然不顾形象地冲他扑过来。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漫长五秒钟里，柳已经连“此时抱着他的腿哀哭一场甚至牺牲一下色相能不能管用”都纳入了考虑范畴。
　　“喂，真田吗？”
　　少年清雅温柔的声音传到了两人耳边。
　　真田举着手机盯着柳看。
　　于是将一团米白衣物搂抱在胸前的柳莲二伸出一只胳膊，颤颤巍巍去拉住了他的手，用开合的口型说，“我真的错了。”
　　“幸村，”真田收回落在柳脸上的视线，语调平稳如常说，“没什么事，我和莲二明天下午一起去看你。”
　　“好啊，太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欣喜了起来。
　　柳瞬间松下了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
　　然后看到他的正直好友在低头挂电话的一瞬间，嘴角似乎小小扬了一下。
　　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本就没有打算用这件事去扰精市的耳朵。
　　这算……自己被调戏了？
　　衣不蔽体的少年怔了怔，然后愤然把主动牵着他的手甩到一边去。
　　啊，胳膊好疼。
　　今天也是立海大军师减寿二十年的一天。

　　而在次日下午探病时，柳还是选择主动向幸村提起了切原的事情。
　　真田习惯性地靠在墙壁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将事件绝大部分关键场景尽数省略不谈的柳，和越听笑容越淡、最终忧心忡忡皱起眉的幸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柳最后说。
　　三人陷入久久的沉默。
　　因为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是，如果想让目前的赤也在强大的对手面前取胜，刺激他赤目化是唯一的途径。
　　——至少目前而言。
　　这已经是一个关系到是否选择胜利的问题。
　　三人看得很清，但没有人将这番无情又残酷的话讲出来。
　　“从长远看，”柳斟酌了下措辞，“我可以帮助他找到在正常状态也能变强大的办法。”
　　“长远是多远？”真田抱臂面无表情问。
　　柳不再说话。
　　“莲二觉得，由你来跟他组队双打的话，在能够获胜的前提下，帮他控制住状态的可能性有多少？”幸村思忖了一会儿，用手指敲打着额头问。
　　“他不适合双打。”真田直接回答，目光瞟了一眼柳隐藏在白色衬衫下的手臂。
　　“如果是我的话，也许还做得到。”极少见的，柳没有选择使用概率表述，然后看出了真田的顾虑，在心里暗自补充了一句——在那孩子丧失理智的情况下，我应该会是他最后一个选择攻击的人。
　　幸村点头。
　　“这次关东决赛，继续让他单打吧，”最终，柳将屋内无人愿意说出口的话讲了出来，与己无关般的语气在白晃晃四壁的病房空间内显得尤为淡漠，“这两周我会照看好他。”
　　“我也会的，”真田放下双臂，站直身子，“即使他决赛根本用不着上场。”
　　“只怕他未来几天见到你就会逃跑的吧，弦一郎。”柳冲他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嘴角，语气里隐隐透着些迟来的责怪。
　　“真田又打他了吗？”幸村眉头一皱。
　　“咱们皇帝大人最近脾气不好。”柳在真田开口前抢先回答，然后继续在心里腹诽着向自家美人部长告状，何止打他，差点连我都要挨打了。
　　真田看着两只突然冲自己弯下眉眼展露温柔笑颜的漂亮生物，把帽子一压，转头专心致志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