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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一切都回归 ...


  •   但相熟这么多年,柳还是有办法对付这人的。
      于是他颇为小心地抬了眼眸,看着端坐在自家沙发上低气压的黑脸皇帝大人,放软了话音叫他的名字,“弦一郎,明天再说好吗。我现在好累。”
      他知道真田面对自己这种隐约讨好和难得示弱的语气毫无办法。
      果不其然,沙发上的人沉默了下,伸手把帽檐压得更低,点了点头。
      逃过一劫。
      柳松了口气,现在的心情太复杂太混乱,他没有把握在好友的逼问下能回答出什么来。也正好能花一晚上的时间把事情及解决方案理清楚。他对自己有这个信心。
      “我今晚在客厅睡。”真田站在卧室门口板着脸说。
      正在低头铺床的柳怔了下,又听见门外的少年闷闷补充说,“今天……实在是抱歉……但,但你放心!”
      难得见他这种闷声吃瘪的模样。虽然耳根一时烫得厉害,心情也乱得像一团麻,柳还是低低笑了一声,“有什么不放心的。”
      是啊,又不是第一天在家里留宿。
      几年来,身为他最亲密的好友,真田已经记不清在这个熟悉的房屋里待过多久。就是熟悉到打声招呼就自己去莲二家的浴室泡澡,再打开柜子翻出件睡衣换上一样一气呵成——要知道这些行为对于向来遵守礼数的真田而言,是多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现在,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明明是同样的屋子同样的人,却充斥着莫名涌动的紧张和不安感。
      于是简单冲了个澡的少年第一次套着脏兮兮的运动衫出了浴室。
      然后他看到方才还空荡荡的沙发上,摆放着一沓叠得方方正正的新睡衣。
      纯棉的崭新睡衣拿在手里,温吞吞软绵绵的。真田低下眼眸,看向卧室那扇紧闭的门。
      莲二。
      他在心里念。

      真田拎着两人份的早餐进门时,柳正在阳台上弯着身子浇花。
      太阳刚刚升出来半截,映得整个阳台一片柔光。
      听到身后动静,柳把手上端着的一盆兰花摆放回阴凉处,转身对着来人微笑。
      眼前身着家居服的少年在初升的暖橘色阳光下站立着,挺拔又安静,那种淡淡的感觉又回来了,就仿佛昨天那蜷缩在沙发上哭泣的人只是一个混乱而绮丽的梦。
      “我不觉得能否打好网球和Alpha或是Omega有什么关系。”两人面对面用过早餐后,柳放下筷子,平静地对真田讲。
      真田思考了下,肯定地点了头。
      “但毕竟以Omega的身份在这里,总是有些麻烦的,还是做一个Beta更方便些。”
      真田又点了点头。
      “这个秘密对我很重要,弦一郎,如果必须有人知道我的秘密,我宁愿是你。”柳垂着眸子淡淡问他,“所以你会帮我保守住这个秘密的,对吧?”
      真田顿了下,从嗓子里发出嗯的一声。
      “昨天医生也跟我讲了,这段日子严禁再使用抑制剂,”柳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本来打算一直隐瞒下去的。”
      柳看了看面前友人的脸色重新沉了下来,于是赶在他开口前继续说下去,“可马上就要比赛了,不能再节外生枝,得尽快想个法子才行。”
      真田皱了皱眉。
      “关于医生的建议,我昨晚想了很久,如果只是找Alpha临时标记就能代替抑制剂的话,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影响,”少年低着头把桌子上的竹筷摆正,似乎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意味说,“可我认识的可靠的Alpha只有你。”
      真田手指剧烈颤了下,瞪大眼睛去看他。
      “可能这样跟你说有些唐突,但只需要每个月咬我一口就好。”柳尽量把这件事讲得听起来轻松些。
      “怎么能——”跪坐在桌边的少年在确认没有理解偏差他的意思后,几乎瞬间变了脸,蹭一下直起腰来。昨日在失控信息素影响下自己对莲二做的混账事还都清晰在目,就算再年少无知,在为数不多的仅有认知里,他当然也知道Alpha对Omega的临时标记究竟意味着什么。
      “临时标记而已,我没有任何要你负责的意思,只是作为我最信赖的朋友,请你帮下忙。”柳睁开了眼睛,露出那双深褐色眸子盯着他看,“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弦一郎?”
      真田几番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那你愿意帮我吗?”柳冲他微笑,“作为朋友?”
      真田不晓得只是过了一夜,眼前这人怎么能摆出这么一副游刃有余又冷冷静静的模样,这话语分明是左右思忖好了,用最温柔的表达给自己逼到这么一个没有余地的境地下。
      明明知道这个事情不太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一方面,确实以他现在的脑子,想不出来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毕竟幸村不在了,几周后的关东大赛决赛迫在眉睫,三巨头若再少一个人,自己就算有千百般本事也独木难支。而就算不放弃比赛不放弃网球,也不可能再让莲二以当下这种损伤自身的法子来做牺牲。
      另一方面,这人把冠冕堂皇的话摆在这,若是拒绝便成了“作为朋友自己不愿帮他”的结果。
      作为……朋友吗。
      真田哽了又哽,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艰难点了点头。

      场面话说得自在轻巧,面上也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但真到了需要临时标记这一步,少年的紧张无措感还是难以自抑地往外涌。
      “我先去洗澡。”柳扎下头,看也不看身后的真田一眼,以比平日晃悠悠不知快了多少的步速钻进了浴室。
      真田用手背探了探脸颊上几乎烧起来的温度,然后低声对自己说,“太,太松懈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在他看到湿漉漉的少年对着自己露出一截光洁的修长脖颈时,上升到了顶点。
      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脱出来。
      这种事……怎么想都是不对的吧……
      他小心地瞥了一眼近在咫尺却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柳,试探性地将鼻尖一点点抵到他后颈的腺体边。
      炙热鼻息的贴近让少年的身体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真田被他的剧烈反应吓了吓,稍稍往后退了些。
      “没事,”柳轻声说,“抱歉。”
      于是真田重新凑近他。
      在腺体处如愿以偿嗅到了那股清雅到极点的茶香味道。
      任谁都会害怕的吧,黑发少年感受着身边人那股视死如归般的僵硬,尽量用自己最温和的声线开口,对他说,也对自己说,“别怕。”
      然后深深吸了几口气,让这美妙的茶香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充满,对着少年的脖颈咬了下去。
      柳闷哼一声。
      遮天蔽日的清香气息瞬间四散开来。
      然后与同时弥漫起的松木味道迅速交缠在一起。
      一个淡雅清冷,一个厚重坚韧,似乎这两种草木的气味天生便应该共同存在般地,和谐如一。
      他也终于沾染上我的味道了。真田想,然后在一片剧烈的心跳声中,难以自控又无师自通地,用手臂紧紧搂住他,感受着怀里人一阵又一阵细微的颤抖,然后将脖颈处原本单纯的标记变成了显然过界又意味不明的深深亲吻。
      怀中一时神智混乱的少年显然没有发觉这点变化。他只是偏着头粘在那可靠有力的臂弯里,用力呼吸着充斥着松木味道的氧气。
      十分钟后,浓郁信息素逐渐淡去。怀里的人安静下来。
      柳这才发觉,此时的自己正以一副失礼至极甚至于有些难看的模样,紧紧环抱着Alpha少年的胸膛。
      两人声如擂鼓的心跳都不太对劲。
      他猛地松开手。
      真田对上他那双已然清醒并且瞬间降下温度的眼眸,直起身子,磕磕绊绊对他说,“抱歉,我,我去一下,卫生间。”
      然后涨红着脸,几乎是丢盔弃甲般逃出了屋子。
      真田去了很久,屋内炽热的气息一点点冷下来,伴随着令人不安的异常寂静。
      柳仰着头,将仍有些发抖的手指轻轻搭在眉眼上。

      一切都回归到了应有的样子。
      但好像也不太一样。
      尤其是当精市笑眯眯地坐在医院病床上,温柔地开口询问自己和真田究竟怎么了的时候。
      倚在窗前的柳无奈歪了下头,听不懂似地重复好友的问话,“怎么了?”
      “你们闹别扭了吗?”有着鸢尾花般亮丽发色的长发少年身着浅色病服,但今天似乎精神还不错,扬着嘴角问道,“连到医院看望我都会刻意分开了。”
      “不是刻意。”柳当即不轻不重地表达了反对,然后看着幸村一脸了然又得逞般地对着自己笑。
      ……好吧,反驳的意图确实太着急了些。
      面前这可是一个人精。
      否认是不可能了,柳对自己说,然后在心里重新组织语言。他皱着眉头略显苦恼说,“确实这几天因为训练安排的事,和弦一郎有些分歧。抱歉精市,给你添麻烦。”
      训练安排?
      幸村笑得不动声色,“真田前天来的时候可把全部事情都讲了,莲二不肯跟我说真话,是觉得我在医院住久了,变得好糊弄了吗?”
      ……部长大人,您这不也在糊弄我。
      柳默默想,如果那个闷木头真的能把(或是敢把)最近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他宁愿后半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改姓真田去。
      可精市这样套话,必定是眼前这个人精发觉了什么。
      自己的气味阻隔剂绝对不会出问题,这几天将身上那股又是木头又是茶的古怪味道掩盖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
      那就一定是弦一郎这家伙了——这人看着老练成熟,其实脸上就压根藏不住一丁点事情。
      精市已经够艰难了,怎么还能拿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来叨扰他的心情。柳这样想着,只得叹气道,“实在抱歉,精市,是有一点私事,我会尽快和弦一郎解决好,不会影响决赛的。”
      见少年这么说了,幸村也不再多追问,只是面色和煦地开口,“他平时木讷得很,脑子又常常一根筋,你这里心思又太细密,一来一去难免有误会。他那脾气,莲二你多多担待才是。”
      轮到病人给自己开导了。柳内心更加过意不去,急忙认真点头,好叫他放心下来。
      刚要给幸村看新做的训练单,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柳看着屏幕里的陌生电话号码,三秒后按下了接听键。
      小小的金属方块里爆发出一个陌生男人稍显慌张的叫骂声,“喂,是立海的小子吗!!”
      柳抬眼看了下病床边盯着自己使劲瞧的少年,侧过身去,安静答道,“怎么了,赤也?”
      电话里的男人似乎被这个陌生的称呼噎了一下,继续骂咧咧喊道,“你们有个海带头的臭小子打网球打疯了,满场打人还有没有规矩了?!!你们再不找人过来,老子废他一条胳膊一条腿!!”
      果然是赤也惹了麻烦。
      这人不知道怎么查到了自己的手机号。是赤也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吗。赤也现在恐怕不太妙。
      柳想着,眼皮跳了跳,又怕被最擅长察言观色的精市看出些许端倪,保持温和语气对着电话说,“好,我现在过去。”
      他收了手机,对着一脸关切表情的好友说,“赤也又迷路了,我去接他。”
      幸村点了点头,“莲二,真的辛苦你了。”
      已经将步子迈到门口的柳回身对他笑了笑,“没有的事。”

      柳赶到街头网球场,发现事态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平日里紧跟在身后的可爱后辈,此时仿佛换了一个人——这副模样他曾经在球场里见过几次,但这一次更加骇人。
      少年全身裸露的皮肤都变成了可怖的赤红,那双原本碧绿色的干净瞳孔此时是浓重到化不开的绯色,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双目中滴出鲜血来。他额头上淌着未凝固的血污,怒瞪着魔鬼般的血瞳,发狂般撕心裂肺地大笑着,用手中球拍在凝滞空气里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无人再敢近身去。对面球场横七竖八躺倒了几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染着令人惊恐的血迹。
      此时的赤也像极了十八层地狱里噬血的恶魔,太陌生。
      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压抑着近乎狂乱的心跳,径直穿过众人,快步上前。
      发疯的少年似乎丧失了神志,看人群里有人向自己走来,便张牙舞爪地尖声大笑着,蹬身一窜,举起球拍便朝着来人的脸重重砸了下去。
      尽管闪避及时,左手的手臂还是被球拍框的可怕力度砸得发麻。柳趁着少年喘气的机会,顾不得左臂传导上来的痛感,一把摁住他持着网球拍剧烈颤抖的赤红手腕,凝了全身的力气,以这辈子最严厉最冷峻的声音去吼他。
      “赤也!停下!”
      六个字音振聋发聩。
      连柳自己都没有料到的,发狂的少年竟然真的停下了,他显然被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吼懵了,显出了一瞬的茫然。
      周遭人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赤也,停下!”
      柳声色俱厉地又吼了一遍。
      眼前的少年手持球拍的力度明显松了些,毫无焦点的眼神也慢慢朝自己移了过来。
      柳大力夺过他的球拍,稍放缓声音对他说,“赤也,是我。”
      少年眼中浓重的血色似乎在慢慢消散,他垂下手臂,呆愣愣仰头看着自己。
      柳这才察觉自己后背已经出了满满一层冷汗,稍稍松了口气,他迈步上前,大胆伸出右手来,像往常一样抚上了切原的头发。见少年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便极带安抚意味地揉了揉他,用更加温柔的声音去叫他的名字,“赤也,是我。”
      “柳……前辈?”少年平日里的干净嗓音此时带着难听的嘶哑,他不确定地问。
      柳轻轻捏了捏他那血色消散后苍白得吓人的脸颊,稍稍弯腰,与他的视线平齐,“赤也,是我。跟我回去吧。”
      黑发少年似乎清醒了过来,然后看清了面前高高瘦瘦前辈那充斥着担忧的目光,再抬眼看到满场的混乱不堪,他不由惊恐地睁大了眼眸。
      “打了人还想走吗?!喂,你们!”
      身后传来了恼羞成怒的吆喝声,柳拍了拍小后辈的肩膀,温声对他说,“赤也,听话不要动,好吗?”
      切原呆呆点头。
      柳重新转回身来,以一种不自知的姿势将卷毛后辈冷静地挡在身后。
      “是我们抱歉,你们想怎么样?”他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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