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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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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参谋的样子实在是不对劲。
仁王没有管滚落在地面上的黄色小球,将球拍往肩膀上随意一搭,冲着自己的搭档使了一个眼色。
隔壁球场上,立海大三巨头之一的军师正在揉着手腕,安静地俯身去捡被对面切原打掉的球拍。
柳生推了推眼镜,“奇怪。”
柳莲二直起腰来,看到自家后辈拎着球拍冒冒失失地跨过球网,直冲到自己面前。
“柳前辈!你怎么样?今天是哪里不舒服吗?!”切原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有些慌张地抬头跟他确认——毕竟刚刚自己那个普通的回球,连平日里一半的力度都没使出来。
柳朝他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刚刚有点走神,放心,赤也。”
“全体,休息二十分钟!”
真田带着不可抗拒威严的声音随即从隔壁球场传来。
柳转头去看,这位刚刚与五个人对打结束的皇帝大人正抹着满头的汗,如临大敌般望着自己。
……不然今天还是申请早退吧。感受到一圈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柳不由有些心虚,稍稍缩了缩脖子。
愿望总是美好的。
好容易打起十足精神,把从网球场到部活室一路上围堵着自己问寒问暖的赤也打发走——这孩子一着急就会下意识地使劲薅头发,是真的看不下去那头本就杂乱无章的黑发变得更加惨不忍睹。下次重新送他一把木梳子好了,柳心里想着,刚刚拎着网球拍站到部活室的门口,就被屋内一股强大的Alpha气息逼得后退一步。
刚刚冲着几个糟心部员发完火的黑发少年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伴着过量运动后的一身大汗,毫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散发出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柳定了定心神,想想自己这几天的情况,觉得此时还是避一避他比较好,于是急忙转身。
“莲二!”
屋内的Alpha气息似乎瞬间更浓了些。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啊,”流年不利。少年抹了一把心头涌起的冷汗,程序化地朝他笑了笑,低着头迈进了屋门,左顾右盼道,“我今天有事申请早退,来取下网球包。”
“你到底怎么回事!”真田正在气头上,看到这绝对心里有鬼躲躲闪闪的人,内心不禁又暴躁了几分,两步跨到他面前,沉着声问,“刚才赤也那个球才多大的力度,怎么可能砸掉你的球拍!你这是第一天打网球吗?!”
瞬间包裹住自己的剧烈的松木气味逼得少年脸色变了变,柳觉得心脏突突跳了几下,似乎有些不妙,也知道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急忙后退几步,转身打开柜子去拿自己的网球包,一边勉强笑道,“弦一郎,下次还是给你加训到一打七比较好,五个人立在对面,还能有心思放在我这个球场。”
面不改色地说完,柳背起包就作势要抬脚开溜。
“柳莲二!!”
手腕猛然被大力钳住,柳一个踉跄就被重重拽了回去,身子咣当一声砸在深色的柜门上,随即那怒不可遏的人便逼了上来,整个阴影将自己完完全全笼罩住。
“你躲什么!”
近乎碾压般的强势气息,随着重重的字音铺天盖地向自己扑来。
糟了。
糟了。
过快的心跳速率和身体温度让少年慌了神,柳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急忙偏了头,带着些慌乱地伸手想要把他推开。
真田因面前骤然涌起的茶香味愣了愣,又被眼前人这明显抗拒的模样激怒了几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凝了周身的气息去威压他。
一瞬间针对着自己暴起的浓烈信息素逼得柳几乎要窒息,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行,糟糕了。该死的,今天三支抑制剂都不管用了吗。
“回答我!”
真田黑着脸吼完,便看着贴靠在柜子前的少年颤巍巍拉住了自己的手臂。
“……医务室,”从来都低垂着眸子的莲二睁了眼,褐色的眸子中显了完完全全的涣散,几个字抖得不成样子,“去医务室。”
天不怕地不怕的真田弦一郎今天真的慌了。
平日里云淡风轻的友人此时已经连步子都迈不动,几乎全靠自己搀抱着,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溢出的茶香味淹了自己满腔满怀,趁着混乱钻入自己的每一寸皮肤和每一个毛孔之中。
莲二不是Beta。
脑子乱成一团的少年只能想出这翻来覆去的一句话。
带着人闯进医务室里,真田慌慌张张喊了几声,才发现医务室里空空荡荡,平日都在看诊的老师不知去了哪里。
“你怎么样!莲二你怎么样?!”从来没见过友人这副模样的少年顾不得一时间剧烈的心跳声和浑身上下炽热的灼烧感,躬下身子用力摇晃着他,一叠声地冲他问。
此时的柳已经完完全全无力控制肆意蔓延开的信息素了,蜷缩在医务室留观沙发上,额头间全是冷汗。面前拼命散发着松木味道的友人毫无自觉地往自己身边靠,引得这种痛苦一下子骤增了几倍。
从未遇过这样情况的正直少年,并不晓得此时此刻的Omega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本是好心好意去帮助他,却不由被这小屋内太浓郁又太好闻的茶香陷阱一丝丝牵扯住神志。
屋内属于莲二的气息此时仿若礁石边勾人的海妖,引诱着他不断靠近。
清秀的男孩无力地躺在面前,紧蹙着柳叶般细长的眉,眸间水光潋滟。
……莲二好香。
他好好看。
去抱抱他吧,要让这片茶香只属于自己。脑海里有个惑人的低音不断说着。
真田用力甩了甩头。
然后这才听清面前少年害怕的呜咽声。
“抑……制剂……”他在说。
真田往后连退了四五步,后腰砰地磕撞在桌角上。
“……我去找抑制剂。”他重重喘着气,顾不得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的球帽,落荒而逃。
没有。
哪里都没有。
真田疯狂流着汗,压抑着不知因何而起的巨大烦躁感,翻箱倒柜把医务室的药橱折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抑制剂的影子。
“你快走吧……”
沙发上传来一声隐隐的声响。
棕褐色头发的少年不知道何时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似乎怕再勾引起什么难以收拾的局面般强行忍耐着,瑟瑟地发着颤,瘦弱的肩膀抖得好像秋风里的落叶一样。
“谁在这里?”
门口传来一声惊异的问话,也救了屋内几乎穷途末路的两个少年。
医务室的老师看清屋里两个人此时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你疯了还敢待在这里!!!快给我出去!!”老师不由分说地把这个忍耐绷紧到一定程度的Alpha学生连推带搡赶了出去。
医务室的玻璃门重重关上。
没有茶香的空气扩散着一股子冰冷的消毒水味,让真田逐渐冷静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他想。
明明认识莲二这么多年了。怎么会这样。
沮丧,懊恼,歉意,愤怒,恐惧,一时间所有激烈的情绪涌上心头,少年低吼一声,一拳重重砸在了水泥墙壁上。
隔着玻璃门,他看着老师焦急地从冰箱中取出两个从未见过的细长针管,他看着那泛着水光的液体迅速注入到友人瘦弱的手臂中,他看着抖得极厉害的少年露出了更加痛苦隐忍的表情,折腾了好一阵子,终于脱力般栽倒在沙发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医务室的门终于开了,迎接他的是白大褂老师劈头盖脸的斥责声。
“算上这两支,他一天给自己打五支抑制剂,这是不想活了吗?!!”
“他现在这是什么身体状态,还敢这么胡来?!抑制剂失效到这种地步,再这样下去一天打十支也不管用!!”
身为Alpha的真田不太懂,但他从老师的表情和语气中听懂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和可怕后果。
“那怎么办?”少年紧紧攥着拳问。
“抑制剂现在对他的身体损伤太大,这种饮鸩止渴的法子不能再用了。”
真田愣愣点了头。
柳睁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自己正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躺着,身上严严实实盖着白色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被单。
此时身体已经不再难受,只剩下席卷着从头发丝到脚趾每一寸角落的,莫大的疲惫与倦意。
他坐起身来,慢慢揉了揉眼睛。
然后被昏黄灯光投射在墙壁上的黑色人影吓了一跳。
柳转头看去,那熟悉的少年双臂交叉正正坐在灯前,黑色鸭舌帽扣得很低,背着光完全看不清神情。
几点了呢。精通数据的柳难得算不清此刻的时间。
“弦一郎?”于是他试探着开口唤。
“先回家吧,”一言不发的人沉默了片刻,终是开了口,沉着声音道,“回家说。”
唉,惹了谁不好。
狐狸绅士桑原文太,哪怕退一万步是赤也,也都可以吧。
偏偏是他。
这个倔脾气的人对于自己想要答案的执拗程度,比上述所有人的难缠程度总和还要高。
柳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