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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没有人会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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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质疑立海大三巨头之一的柳莲二军师是一个Beta。
就像没有人会质疑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都是全天下最强大的Alpha一样自然而然。
因为柳军师永远都是那样一副淡淡的神情,似乎天塌下来也不会干扰他一分一毫般地,垂着眸子做着自己的事情。
也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顺理成章到“柳莲二”这个名词似乎就应该是无色无味的。
他永远以挺拔而有些瘦削的身姿,站立在网球场的一侧,静静看着场内挥洒着汗水的队员们,时而默默沉思,时而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在真田结束第1000次挥拍练习后递上一瓶水,在切原15分钟内完成一场还算精彩的比赛后给他修补一下球拍,在仁王与柳生的“双人欺诈训练”结束后对着本子耐心指出每一个可能存在的漏洞细节。
没有比自家柳军师更教科书级别的Beta了——立海大网球部的众人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然而最近的柳莲二很辛苦。
随着关东大赛决赛日期的临近,整个立海大网球部的气氛已经紧绷得如同一张不能再经受一丁点空气波动的弓弦。
平日里就不苟言笑的皇帝大人,这几日的眉峰拧到足以夹死一百只苍蝇,面色黑沉得如同锅底,每日除了近乎暴躁地大声呵斥迟到的赤也,就是给训练量已经达到峰值的正选们再极不留情地加罚项目。
看着自己的小后辈那头张扬的黑色卷毛丧气地垂成乱七八糟,看着连耐力十足的桑原都开始腿肚子发抖,柳莲二觉得今天的头疼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他咽下了下午莫名其妙的第二十声叹息,用食指和中指用力按压了下疼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走到矗立在烈日下的挚友身边。
“弦一郎。”
听到熟悉的唤声,真田将直直目视前方的视线移到身边少年的侧脸上。
莲二最近似乎又瘦了些。他想,然后不由稍稍将绷紧的吓人面容放柔和了些。
“还是尽可能缓口气吧,”柳轻声道,“这样不是法子。”
“要赢。”双手在胸前交叉的高个少年吐出两个字,沉默片刻又说,“他在等着。”
知道这执拗到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人一定会这样回答自己,可谁又不想赢呢,精市那沉甸甸的眼神落在身上就是一座大山。柳看了看球场上晃晃悠悠摇摇欲坠的白毛狐狸,又叹气道,“欲速则不达,弦一郎。”
真田动了动嘴,要说什么又止住了。然后便感受到并肩而立的人——身形晃了晃,竟是立也立不稳似地往前栽去。
“莲二!!”
未等脑子做出任何反应,真田身子抢先动了,一跨步向前,极为慌乱地揽住了他的腰。这才重新感受到了手心冒出的冷汗,真田紧紧攥着他的双臂,盯紧他那倦倦低垂的眸子,一连声喊他的名字,“莲二!莲二?!”
柳稳了稳心神,下意识扬了扬嘴角,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指向烈日炙烤下的球场。
真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着一众正选各个满头大汗双目含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喉头动了动,又低头看了看脸色明显苍白了几个色号的人,终于开口放话,“今天的部活提前取消,都回去认真休息一晚!”
听着球场上队友们几乎死里逃生的啜泣,柳在心里悄悄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毕竟不舒服是真的不舒服,头疼也是真的头疼,可还不至于到站着就要摔倒的地步。
非常时期,总是得用些非常手段。面无表情的军师这样劝慰自己。
可见到眼前这愈发紧张的友人,柳终究还是有些后悔方才的不择手段了。空无一人的部活休息室里,此时这神经紧绷的人正蹲在自己身前,不错眼珠地盯着自己看。
“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真田把帽檐往上抬了抬,第三次尝试提出建议。
“只是有些中暑,缓一下就能好。”柳向他微笑,然后默念一句自作孽不可活送给自己。
“感觉你这几天一直状态不好,”真田停顿了下,正色道,“莲二,马上就要比赛了,万万不能大意。”
连这木头都察觉出来自己最近不太好了。柳稍稍皱了下眉,给自己小小敲了下警钟。然后有些惊异地看着蹲在身前的人又朝自己面前凑了凑,迅速拉近了两人原本就不算远的间距,轮廓硬朗的面颊停留在距自己不足五寸的地方。
“怎么?”柳继续微笑,不动声色地稍稍往后仰了轻微的幅度。
“好香。”真田认真嗅了嗅,继而像确认自己想法般肯定道,“是你身上的香味。”
“是我家自制的沐浴剂,成分有柳家的香料,下次给你带一些过来。”柳又往上提了些嘴角,随口答他。
真田点点头,撤回到了原有的距离。
柳在背后悄悄松开了倏然攥紧的手掌。
虽然担心得厉害,但见莲二似乎坐着休息了半晌后并无大碍,本人又十分坚持要回去,真田也觉得不至于天翻地覆一样把人拖进医务室去,终于松了口。
步行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一路无话。
后知后觉的真田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
确实自己一向是话少的人。莲二虽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有他在的时候,通常会想办法找些话题,不让相视无言的场面一味冷下去。真田这才反应过来,这一路上身边的人只是扎着头在安静走路,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莲二?”他停下脚步,担心地开口问。
“嗯?”并肩而行的少年抬头看他,然后似乎看透他的疑惑似的,弯了弯眉眼解释,“刚在想事情。”他望了望街口转角处方才亮起的路灯,“马上到家了,不用送了。”
“你自己可以吗?”真田明显有些迟疑。
好歹也是立海大三巨头,又不是什么易碎娃娃。柳无可奈何笑了笑,“你快回去吧。弦一郎,没有好的休息,再多的训练也是徒劳无功。要进军全国大赛也不能像你这样没日没夜地折腾,比赛还没开始,人先没了可还行?到了家好好睡觉,听到没有?”
最后是什么哄孩子的语气。真田一时无语,也知道这平日里话语寥寥的人说这么多,确实在一心劝慰自己,便嗯了一声。
夕阳的余晖将小巷映出两层鲜明的色彩。
本应转身离去的高个少年突然又走近了两步。
柳眼睁睁看着他满脸疑惑地凑近自己,稍稍低头,最终将鼻尖抵在了自己脖颈边。
柳当即抱着胳膊后退一步,歪头看他。
“抱歉,”明明嗅到比方才部活休息室里更沁人心脾的茶香味,真田脸上的疑惑愈重,“你家的香料之前有这么重的香味吗?像是什么牌子的茶叶香。”
面前棕褐色头发的少年露出了一脸无奈的表情,“想喝我家的茶就直说,这么明里暗里的可不是弦一郎你的风格。”
真田皱了皱眉,终究没有接他的话,犹豫了下说,“那晚上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发现,我们皇帝大人像个老妈子一样。”柳轻笑一声,舒展了眉眼。
真田咳了一声,背着网球袋转身离去。
柳莲二取出兜里的钥匙,打开房屋大门。
柳莲二关上门。
少年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也就只能蒙骗下那个木头了……柳用带着轻微颤抖的手扯开了校服领带。
这几日怕是不妙。想尽办法劝说一根筋的弦一郎是一回事,但清清楚楚摆放在面前的巨大压力又是另一回事。骨子里傲气的少年又怎么允许让精市面对着医院惨白的墙壁暗自神伤,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弦一郎独自一人承担起这份如山的重任?可没日没夜的数据整理、战术分析加上近乎自虐般的高强度训练,似乎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身体——早上出门前打进身体的两支Omega抑制剂,才到下午就几乎接近失效。
没错,柳莲二并不是一位教科书级别的Beta。他甚至不是Beta。
这么多年来近乎机器般精准的习惯已经帮助他完完全全甚至轻轻松松掩盖自己的真实模样。可惜这一精准运行模式被近日的魔鬼生活所打破。
整个客厅弥漫着影影绰绰的茶香味,就像打翻了什么茶叶罐子,撒出来满地满屋的抹茶粉一般,愈演愈烈。
柳想站起身来,可身子抖得厉害,抖得他只想蜷缩成一团。
但少年终究是咬着牙动了动,平日里那面上淡漠至极的人,此时以一种哆哆嗦嗦极脆弱极狼狈的模样,手脚并用般连挪带爬地闯进了卧室。
柳以最后一点神智从柜子里胡乱翻出一支抑制剂,毫不留情地对着小臂刺了进去。
寒冰一样的液体迅速扩散,瞬间席卷了全身上下,少年打了一个狠狠的冷颤。
整个人如同坠入无穷无尽的九层冰窖。
……亏了刚才在弦一郎面前硬撑了过去。
柳苦笑着心想,顾不得手边滚落的抑制剂针管,软绵绵枕靠在床沿边,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