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柳前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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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店的老板已经好奇地往这边打探了好几眼。
他不太明白究竟是什么好事趣事，能让这一桌少年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哄堂笑声，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
当然，这种从未有过的欢乐建立在了某位小孩的世界末日基础上。
切原同学刚刚聆听完自家副部长粗声粗气的“溢美之词”——当然真田是奋力摁压着太阳穴冒出的一个又一个黑色十字路口符号，动用了这辈子所有的脑筋，才勉强完成了这项举动。
可怜巴巴的切原此时正像竿子一样笔直绷站在原地。
毕竟无论是谁，听着皇帝大人用下一秒就要抡巴掌的语气来大夸特夸，都会比吃下一百只苍蝇还要难受的。
出于对游戏的尊重与对伙伴的友善，众人将对切原的惩罚放在了最后。毕竟没有人能想象得出在听了卷毛小孩的诚实发言后，真田的“三分钟花样夸奖”会不会瞬间切换为“三分钟花式暴打”。
于是，诚实的切原在颤颤巍巍讲出了某人“长得老”、“ 脾气差”、“ 爱打人”、“ 唠唠叨叨很烦人”后，看着副部长已经黑到不能再黑的、宛如锅底的可怕脸色，终于怀抱着一副破罐子破摔、早死早超生的难得觉悟，干脆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死板古董！生活习惯像60岁老头！大面瘫！笑比哭还吓人，还不如面瘫！唱歌巨可怕！帽子是不是从来都不洗！在球场上自己大喊一长串绝招也太傻了！不喊‘太松懈了’是不是就说不出话！明明字写得不好看还非要四处……唔——！！”
一句丢一个炸弹，每一次短暂停顿都会炸得全桌人的一阵齐声爆笑——甚至包括喝下不知是什么鬼东西从而失去生存能力的眼镜绅士。
小孩的话没能说完，被已经笑软了腰的自家前辈扑上来捂住了嘴。
几乎伏在他肩上的柳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才颇为艰难地撤开了堵住他呜呜哇哇声音的掌心。“够了……够了，不用二十个了。”不知究竟是良心发现，还是真的怕一桌人缺氧晕倒过去，柳手动为他调低了惩罚难度，尽管此时已经毫无意义。
及时心满意足摁下手机录像结束键的柳某人，先环顾了一圈笑声地狱过后堪称惨不忍睹的众人，又看了看皇帝大人此时无比精彩的脸色，一边后悔录像停得过于早了，一边临时决定还是要拯救一下自己无比可爱的后辈。
于是他放开了已经彻底灵魂出窍的切原，往黑面神身边凑过去。本想重新跪坐在他身边说几句打圆场的场面话，可抬眼又瞥见他的“从来都不洗”的黑帽子，忍不住再次笑弯了身子。
于是刚在不久前被“狠狠修理”过的军师同学秒改了主意，又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对着头顶已经隐隐散发出暗黑杀气的友人艰难开口，“弦一郎，我可以再送你一顶新的帽子……”
“柳，莲，二。”
然后他听得真田一字一顿念他的名字。
柳见情况不妙，作势要逃，然而在下一秒就被可怕的黑面神如猛虎扑食般牢牢摁倒在了长椅上。
柳的第一反应是把手中存有现场罪证的手机传递出去，他挣着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仁王伸出了手，然后被反应更快一步的真田以雷电之势牢牢攥住了手腕，就势重新摁压了回去。
好吧，这次确实拯救了自己可爱的学弟，结果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眼睁睁见作案工具被无情没收，此时姿势宛如一只被锁住喉咙的小羊一般的柳终于在绝对暴力下乖乖认了错。
然后他听到耳边传来清脆的“咔嚓”一声。
瞬间意识到被队友出卖，柳艰难侧过头，有些震惊地看着仁王笑嘻嘻把刚刚抓拍下的“不雅”照片递到了柳生面前，凑过头来看热闹的丸井马上配合发出了啧啧的感叹声，“哇，论坛头条的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立海大皇帝竟当众扑倒队友！究竟是见色起意还是日久生情！’”
“…………”
“……发什么呆，先放开我啊。”柳无语地仰面看着同样无语沉默的真田，满头黑线地提醒道。
一番操作后，柳终于得以坐了起来，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怨念地看着眼前的暴力男把手机中的珍贵视频快速删去。
真田满意地删除了这部手机上所有的相关素材，却突然收到一条来自幸村的文字消息：
【哈哈哈哈哈，谢谢莲二，已存。】
他吃惊地抬眼，看到已经迅速做好形象管理的柳恢复了日常模样，朝自己歪着头浅浅微笑。
晚上回到酒店，一路疯狂鞠躬道歉的小孩仍然保持着灵魂出窍的状态，他瞅着真田的脸色，拽紧了柳的衣摆，一溜烟便流窜到了前辈的房间。
意图过于明显的切原在柳的房间里东聊西扯，最后说什么也不肯回去睡觉。
“副部长真的好可怕啊，我刚刚说了他那么多坏话，要是再回去的话，你明天肯定就见不到活着的我了！”切原可怜兮兮地把自己团成一个不明球体，夸张又用力地比划着。
柳颇为无奈地站在门前，“他其实没有生气的啊，不会有事的。”
“怎么可能！！”切原窜起身来。
“今天大家都难得很开心，他只是不说，脸上装得吓人，其实也是开心的。”柳弯着眉眼替皇帝大人作解释，然后被随即响起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柳拉开门，然后被站在门口的阴沉友人劈头一通训责。
“已经九点半了！这难道不是睡觉的时间？就说你惯着他，一个两个实在是太松懈了！”
“……”
柳当即决定收回刚才替他说的所有好话。
“弦一郎，他既然这么愿意在我这里，”柳说着，再转回头看看蜷缩在房间一角朝自己双手合十无声求救模样的后辈，脱力叹了口气道，“今晚就让他睡下吧。”
“你还真把他当小孩了？”真田一听他又习惯性地松口，死死拧着眉头低声道，“至少也不要太大意吧。”
“我完全不碍事的。”柳已经看出来眼前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便急忙赶在他再次开口前轻声补充道，“他本就不知道。”
正主既然发了话，前来拎人失败的真田只得对着墙角的一坨海带头毛丢下几句恐吓后悻悻而去。
等到房门重新关上，屋里的卷毛小孩瞬间恢复了百分之百的活力，看这欢欣鼓舞的架势，几乎下一秒就要欢呼着蹦到床上去。
“不老实睡觉就回你的房间去。”柳向他下了致命通牒，并满意地看着自家后辈瞬间耷拉下头毛，不情不愿地溜去卫生间洗漱了。
安安静静躺在黑暗里，柳深深吸气，呼气，再将自己全身上下舒舒服服地展平。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像今日这样放松是在什么时候了，好像很多天都没有这样开心地和大家一起笑过闹过。他闭着眼睛，回忆着每一个人张扬又放肆的笑脸模样，然后在夜里轻轻地扬起嘴角。
前些日子的烦闷与郁结似乎统统散了去，甚至有一瞬让他觉得，只要能和大家这样聚在一起，似乎也没有什么难以迈过的心坎。
再难，也还有他们在啊。
柳这般想着，然后在床被间将自己无限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神游到何处的他突然听见房间另一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心道赤也又在搞什么，他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到卷发后辈已经凑到了自己的床前。虽然人在黑暗里，柳还是能感受到这小孩无以复加的慌乱模样。
“柳柳柳前辈！！好像有鬼……那边的窗户，怎么会一直在响啊！！！”切原用力扒着他的床头，甚至不敢大声出气，语无伦次道。
柳愣了愣，侧耳去听，果然听到了一阵又一阵轻微的碰撞声。声音不是很明显，但在安静的夜里却也叫人难以忽视。他心下了然，起身开灯。
半开半闭的窗户正在空气中轻微摇晃着。
切原嗷一嗓子嚎出声来，便白着一张小脸往柳的身后钻去。
“是风啊，赤也。”
柳不禁有些头疼，抬手去揉了下小孩乱七八糟的黑发以表安抚，然后将窗子关严，又打开了屋里的空调，“你再听，这样就没有声音了，只是风而已。”
切原瞪着眼睛又听了半晌，待确认窗子那侧确实没有声音传出了，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不要疑神疑鬼，安心睡吧。”等看着他老老实实钻回了被子里，柳这才重新关上房间的灯。
赤也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还在有一搭无一搭地想着赤也的事情，柳只是独自安静了一小会儿，那在眼中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再次鬼哭狼嚎地冲了过来。
“呜哇哇哇哇哇哇你看窗帘那边真的有鬼啊啊啊！！！这绝对是什么酒店灵异事件吧！！！”
“……”
“我我我前几天刚看了一个酒店杀人事件，是不是冤魂？亡灵？！难道是女鬼吗？！！！”
“……，是空调吹的风啊，赤也。”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柳前辈我真的要吓死了呜呜呜o(╥﹏╥)o”
“我也在屋子里的啊，不用怕，快去睡。”
“好吧Q^Q”
亏了没有让弦一郎把他领回去，赤也要是晚上这样闹他，没准又要挨揍——不对，副部长在他心里，也许比闹鬼还吓人吧。
柳这样想着，便听到切原闷在被子里颤颤巍巍发出来的声音，“柳前辈，我能去和你一起睡吗……”
柳愣了一愣。
没有听到回答，小孩闷闷呜咽一声，声音委委屈屈又哆哆嗦嗦的，像极了被人抛弃在暴雨里的小狗，“那算了……对不起，我只是，呜太害怕了……”
柳最终还是认命般坐起身来，“过来睡吧，赤也。”
于是事情便发展成切原如愿以偿地抱着被子站在了床前，并进一步选择要求睡在距离窗子最远的床铺里侧。
好在酒店的床很宽敞，两个少年躺在上面仍然绰绰有余。
切原蒙着头蜷缩在被子中，屏着呼吸又听了好久，不知究竟是离窗户远了些，还是被身边近在咫尺的前辈尽数遮挡住，确实没有再传来什么可怕的响动声。
黑发少年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赶在自己被自己憋死之前，探头探脑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终于露出脑袋的切原第一眼便看到了柳阖着眼睛的安静侧脸。
刚从恐惧中脱身而出的少年这才真正意识到当下的情况。
部里集体合宿的时候，他也总是习惯于贴着柳前辈睡觉的，但在这样算得上完完全全的私密空间同床共枕，还是第一次。
好不容易刚平复下的心跳，瞬间又加速了起来。
甚至连枕头上都带着他的温度，和淡淡萦绕的洗发水的味道。
切原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脸红了，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他甚至都有点感谢刚刚那个疑神疑鬼的胆小的自己了。
于是，他将方才的惊慌失措抛到脑后，一边深深嗅着那好闻的味道，一边借着夜色的有利掩盖，近乎贪婪又放肆地盯着身边人那精致的侧颜轮廓看。
世上怎么会有像柳前辈这样好看又温柔的人呐。
……他都肯让我睡在旁边，对于他来说，我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呢。
切原正乱七八糟地冒着念头，然后听到身边人轻轻开了口。
“赤也，再睁着眼不睡觉，你就回弦一郎那边去，他的屋子里绝对不会有鬼。”柳闭着眼睛说。
切原被一片静谧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回了神，像被撞破秘密一样慌乱地搂了被子，赶紧故作乖巧地埋下头去装睡。
虽然刚刚全程闭着眼睛，但身侧那直直的视线实在叫自己难以忽视，柳下意识将其归因为这不叫人省心的小孩还在害怕中不敢睡觉。于是一阵连哄带吓起了效果，赤也果然乖乖去睡了。
柳本来以为，今晚还会和前些日子一样没有什么睡意。可不知是一整天的舟车劳顿，还是久违的松弛与舒心，更也许是之前每一个失眠与噩梦的日子累计下来的极度疲乏，深夜里，巨大的倦意与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迅速将他吞没。
不知等了多久，平躺在身侧的人似乎睡熟了，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均匀。一直在默默数着心跳装睡的切原小心翼翼睁开了眼睛。
他怕将柳扰醒，屏着呼吸从被子里挪出来，悄无声息地往前辈身边移了移，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到不能再近，近到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都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
这就是喜欢吧，想没有缘由地跟他亲近，想把他的一切都装进眼里心里——这种“喜欢”，好像和自己每天念念叨叨“最喜欢前辈”的“喜欢”，又有些不同。
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喜欢的呢？切原将额头轻轻贴在他的身侧。
偷听到他的身份秘密时吗？懵懂的少年问自己，然后坚定地回答自己，不是。
那就是在他每一次陪伴自己回家的路上？好像也不是。每一次温暖的拥抱？每一份特殊的纵容？还是不顾一切地选择相信，一次次将堕入恶魔地狱中的自己拉回来？切原抽了抽鼻子，然后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像真的想不清楚。
就感觉这人的温柔与包容像极了一个无声无息的陷阱，不知不觉间就掉进去了，待恍悟时，早已经深陷其中。
唉，怎么才能让他更喜欢我一点呢。自认已经是大男人的少年在夜里独自发愁地想。自己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一个任性调皮的后辈小孩吧。
切原悄悄半撑起身子，凑近他的脸颊。
无知无觉的柳依然以一副全然无防的模样沉沉睡着。
安安静静的人似乎做了一个轻松的梦，微微张启的唇角还带着些温和的弧度。
柳前辈真是意外的迟钝和大意啊。不过，被认成任性调皮的小孩也不是不好，切原想，至少是个还算不错的幌子，能跟他撒娇，能跟他亲近，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他，然后……
然后，好想知道柳前辈信息素的味道啊。
自那天开始，切原就一直在心神不定地揣测着，他想，柳前辈一定有着全世界最最好闻的味道。
现在确实是一个可能再也不会有的合适机会。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胆量，黑发少年攥了攥拳，试探般地轻声开口唤他，“柳前辈？柳前辈？”
柳毫无反应。
心跳迅速加快的切原极为小心地探下身子，在确保不触碰到他的情况下，将两人的距离再次缩短，一点点俯贴在他温热又光洁的脖颈内侧。
大气都不敢出的切原轻轻嗅了下。
他有些失望，鼻腔内只涌进了比枕头上明显浓了些的洗发水的味道，和不知什么牌子的沐浴露的清爽气味，甚至连偶尔嗅到的淡雅茶香都没有。
……还是没能知道他的信息素。柳前辈真的隐藏得很小心啊。
少年心想着，有些失落地抬起头来，然后在极近距离下，看清了他细长眼眸下密密的一层漂亮眼睫，清晰到甚至如果自己愿意，能将每一根又弯又长的睫毛数清楚。
然后像被蛊惑了一般，屏住呼吸的切原重新低下头，鬼使神差地，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太慌乱，又太小心，那种蜻蜓点水的一触即离连亲吻都算不上，甚至连想象中触感应有的光滑与柔软都还没有来得及传导入神经。
在唇角撤离的那一刹，棕褐色头发的沉睡少年轻轻哼了哼。
！！！
切原心脏骤然收紧，瞬间撤回身子，尽量安静地缩回床上装睡。
屋内静可闻针。
柳稍稍歪了下头，继续睡去。
用力埋在枕头里的少年这才有知觉去感受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脏，此时正在以几近爆炸的频率在疯狂跃动，震得自己耳朵都要聋掉。极度紧张感带来的手脚发麻叫他无法动弹，只能努力抑制着急促的呼吸声在夜里不那么明显。
……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啊。
是不是，甚至要让他发现才好。
全身僵硬的少年懊丧又不甘地想着，终于得以在心跳平复些后调整了紧绷到一定程度的姿势。
柳前辈，你怎么才能更喜欢我一点呢。
像我喜欢你那样地，再多喜欢我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