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 虽然全身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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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是被压醒的。
身上完全不能忽视的重量把他从梦里拽出来，借着清晨的微光，柳睁开眼便被猛然映入眼帘的一张大脸吓了一吓。
夜晚看上去至少还老老实实的小孩，不知怎么把半个身子钻到了自己这侧的被子里，以一种像极了八爪鱼般手脚并用的姿势将自己牢牢束缚着，简直像获得玩具的幼稚小孩抱紧了属于他的大型玩偶一般——呼呼大睡的正主却仿佛浑然不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着他的“大型玩偶”，轻声打着鼾，睡得又香又甜。
柳全然无语。
赤也睡觉不老实，他是晓得的。这未免也有点过分了，柳满头黑线地想着，这孩子可能是晚上把被子踢了，又被夜里的空调室温冷到，才无意识跑到自己这边来的？
柳感受了下被切原牢牢搂紧的腰和一条大腿死死扣住的膝盖，小孩睡得热烘烘的，两人相触的皮肤上已经渗了一层薄汗，这让本就不习惯与人过分亲近的柳更加不适。
……弦一郎好像也没说错，是不是平时确实太惯着赤也了。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前辈此时也只想逃出这莫名加之的“禁锢”，柳简单评估了一下如何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挣脱这只黑毛八爪鱼，然后轻轻捏了他的胳膊，趁着微微抬起的空隙，一点点往外挪去。
怀抱中轻微的动静让美梦被扰的切原烦闷地皱了皱眉。他气呼呼地嘟着嘴，不耐烦地用胳膊一捞，将重新填满的怀抱又紧了紧，以比方才还要亲昵的姿势枕靠住那片温热，再次心满意足地酣然睡去。
逃跑失败的柳仰面躺在床上怀疑人生。
是不是等回去之后，给这位无法无天的切原同学单独制定一份天使级别加训套餐比较好。或者请弦一郎好好陪他单人特训几天。柳咬牙，然后在心里展露出友善至极的微笑。
他当然不晓得，昨晚因为自己的缘故，这单纯可爱的少年甚至舍不得闭眼入睡，就这样辗转反侧地熬了大半夜——此时困乏至极的人自然对外界的一切都全然不知，自顾自睡得香甜。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严丝合缝地顺着自己肩颈的弧度深深埋着，乱糟糟却意外柔软的发丝就这样毫不客气地扫在脸颊和脖颈深处，加上少年呼出来的湿漉漉的热气，尽数打在敏感的颈侧皮肤与沉寂多时的小小腺体上，烫得柳心头都跟着跳了跳。
他难以抑制地瑟缩了下身子，急忙偏头去确认信息素的味道是否漏出来。
……目前似乎还好，阻隔剂还没有失效。
似乎真的是自己大意了。之后几天无论如何要让他回自己的屋子睡。柳瞬间下了决心，晓得了眼下境地由不得自己一味再纵容下去，急忙果断加了力，将黏在身上的小孩重重推到一边。
切原被推得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眯起眼睛，等看清站立在床边的人，丝毫不晓得自己已经造成了怎样的困扰，满满困意地含糊了一句“柳前辈早安”便继续倒头昏迷过去。
终于逃离这个某种意义上的“小恶魔”，柳再次被此人举动哽到无语——自己也许真的是脾气太好了，他感慨道。
看了看时间，此时还不到早上六点。
平日里也习惯在这个时间点起床的柳想了想，决定充分利用一下这个高级酒店带来的福利——反正不知道做些什么，比起坐在窗前看着某只毫无罪魁祸首自觉的后辈发呆，还不如趁着太阳还没有高升前，去泡一泡这家酒店有名的室外温泉。
大家在昨天晚上便都去好好享受了一番，柳以喜静为由，自然避开了人群。此时的柳甚至有些雀跃地想，这么早不好好睡觉跑去泡汤的人，挖空整个酒店恐怕也只有自己一个，于是乐得“单人包场”的他不再计较自家后辈的一夜失礼，收拾好东西身着浴衣便下了楼。
从酒店后门出来，绕过两个和风装饰的连廊，一间幽静的院落赫然在目。
竹屋落落，树影摇曳，茂密的枝叶将清晨的阳光挡在院落之外，留下大片大片的斑驳光影。竹屋边鸟声啾啾，静谧得与相邻楼宇仿若不在同一时空。
柳踏着木屐，不急不慌地踱着步子，在身后留下一段脚下木板吱扭吱扭与哒哒踏声的混合音节。他绕过竹屋，满意地看到了入眼空无一人的碧色水池。池边重重叠叠累起的石块有了岁月，蜿蜒的水路中砌着深褐色的假山造景，在水波中映出些摇曳的影子来。
此时的少年不太能具体描述心情的惬意与舒坦，于是在解衣下水前，他无比安定地沿着池边错落的岩石，在狭长小路上散起了步。
一切的安定自得止于转过那座假山。
柳僵住脚步。
然后与水池中露着半截结实肩膀的硬朗少年四目相对。
……怎么该死地偏偏忘记了这个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五点起床晨练的家伙！
柳面上无甚波动，内心已经是在捶墙尖叫的状态。
“莲二？”十年如一日严于律己的友人显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在这里遇到自己，面上露出了十足的惊讶，“早，也来泡温泉吗？”
“……啊，早。”本就想下意识否定的柳低头看看自己全身浴衣毛巾木屐的装备，不知怎地莫名生出了难以言表的尴尬之感。要在此时此刻下到水池里和眼前这位意外之人“坦诚相见”吗？
习惯于扮演鸵鸟的柳迅速垂下眼眸，随口应了声，“嗯，听说这里不错，先来看看。”话音丢下后几乎是转身便想迈步而去。
“莲二，”也许是没有控制好逃跑时的步伐速率，使得这份逃避过于明显，真田的声音在身后适时响起，“你在躲我吗？”
柳瞬间止住步子。只听他背身道，“怎么会呢，弦一郎。”
“其他任何人都可以的话，我有什么不同？”真田这次没有放过他，继续发问。
柳几乎是捏紧了自己手中的白色毛巾，和真田结识这么久，他第一次觉出这人竟如此难对付，便只得微笑着转身道，“说什么呢？我只是先去竹屋放下东西。”
于是强挂着平静表情的少年最终还是在友人远远的注视中迈进了水里。
他脖子上仍然严严实实搭着那条雪白的毛巾，遮盖着他极少与人展现的暴露秘密的地方。然后他把全身深深埋进翡翠色的水波里，只露出来一截修长的脖子和棕褐色的脑袋，瞬间沾满水的毛巾飘飘摇摇在水面上荡着。
今天的真田又是严格遵循着生物钟起床，来到这个极为中意的僻静小院，在完成今日份的剑道晨练与坐禅后，选择了浸泡在泉水里消解下汗意。
他在温水中闭目养神了片刻，便被竹屋后传来的木屐声吸引了注意力。他一边遗憾着不速之客的到来破坏了自己的难得意境，一边警惕抬眼去打量来人。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莲二竟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一片翠色与墨色相交的竹海中，有着棕褐色漂亮头发的少年着一身与发色相近的宽松浴衣，衣摆曳曳，发丝翻飞，神情安闲，步伐悠然，在光与影的潋滟里缓缓独行而来。
看得真田差点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他完全忘记了开口说话，直到莲二绕过假山发现了自己，这才如梦方醒般，努力摆出希望不被看穿的表情来与他打招呼。
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诡异。
……是不是要说点什么比较好。这样远远对坐着谁也不说话的场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真田极为难得地后知后觉，于是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莲二，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嗯，不错。”他听到柳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回答。
“嗯。”他点点头。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远远地传来几声清脆雀鸣。
“啊，这边环境很不错。”真田再次突兀地开口。
“哦，是的啊。”对面的人温声回答。
这次连鸟叫声都没有了。
“……那个，赤也晚上有没有老实睡觉？”
“挺好的，现在还在睡。”
“嗯。”
“嗯。”
“……啊，还有那个……”真田暗暗腹诽着当下冷场的程度，硬着头皮想继续开口，然后终于听到水面上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幽幽叹息。
“弦一郎，你到底想说什么。”
事实证明，柳对这种难捱场合的忍受度还是比不过面皮比手上茧子还厚的自家皇帝。眼见着真田吞吞吐吐的费力模样，结合着此时此刻可以说非常不恰当的场景，柳终于认输松了口——他甚至已经猜到友人究竟要问什么，毕竟有意无意避了这么多天，这个执拗如牛的人一直没有获得答案。
听莲二这样说，真田反而一下子放松了紧紧绷直的身子。他重新倚靠回背后的岩石，语气极为认真地发问。
“莲二，我是想问之前的事情，”他先观察了一下少年垂着眸子的神情，然后补充道，“距离上次已经快一个月了，下周应该需要临时标记才对，之前你……对你身体没有什么影响吧？”
水波中的少年继续将脖子往水下埋了埋，没有讲话。
于是真田急忙补充，“啊，我问这个不是干涉你做决定的意思，也没有任何想冒犯——”
“我知道，”柳打断了他的急切发言，“不用解释弦一郎，我知道的。”他仰起头笔直望着清早的天空，似乎在胡乱发呆，又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真田便耐心地等着他。
“我其实在考虑等回去之后，到医院去做一个标记清洗。”柳说。
真田瞪大了眼睛。
“如果能把临时标记都清洗掉的话，至少不再依赖特定的Alpha信息素，和过去的生活也没有任何差别了。”
“……都？”真田准确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用力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不然呢？”柳觉得有点好笑，“哪家医院的技术还能区分出来专门洗哪个留哪个不成？”正常Omega也不会出现多个标记同时在身上的吧。他想着后半句，没有说出来。
身体周遭的水波还是温热的，一颗心却瞬间感受到了凉意——就仿佛下一秒钟，与眼前这个人的可以算得上是羁绊的存在，要被他选择彻底无视，并且奋力斩断开。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真田努力不让声音显得过于低沉。
“还能有什么办法？你让我下周去东京找他吗？”柳反问。
“不可以，”那个混账家伙，真田想也不想地条件反射回答，然后又犹犹豫豫道，“我不太懂，临时标记不可以再次覆盖的吗？”
柳突然有些失力，不知道怎么地，这本来就敏感又私密的话题就被展开到这种程度。他有些不能理解真田怎么对这件事这般执着，便再次深深叹了口气，仿佛又回到了前几日的阴霾情绪中，“弦一郎，两种Alpha信息素冲突下……很疼的，真的，非常非常疼。”
语气中满满的无力与虚弱感让真田成功停止发问。
一时间他也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他从来都不能擅自干涉柳的决定，更何况柳的决定往往都已是现有情况下的最优解。
“……那，清洗标记会有什么副作用吗。”真田又沉默了一会儿，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还不晓得，所以要先去医院问问医生。”柳平静答道。
“好，之后我陪你一起去。”真田想了想，自觉得这话说出来莲二恐怕又要不爱听，但这次却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放任他自己一个人，便还是讲了出来。
果然，柳的叹息声再次传来。
“……弦一郎，我不是小孩子了。”
柳叹着气表达完直接而清晰的拒绝后，听闻平静多时的水面传来了哗啦一声响动，抬眼看去，真田已经在水中站了起来。
还没等柳惊讶，这绷着面容的人已经踏着泉底的石板，拨开层层水波，向自己这侧一步一步走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柳慌忙转过脸去，一叠声应他，因为身子退得太急，后背重重抵在了泉水边缘的岩块上。
“那就这样说好了。”真田见目的达成，也不再继续靠近他，只是沉着脸在原地重新坐下。
连逃跑路线都瞬间规划好的柳，这才堪堪松下一口气。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脸皮直性子又固执一根筋的人啊！说好的堂堂立海大皇帝正气凛然正直无比呢？刚刚这算什么行径？下次绝对要让赤也讲他一百个缺点才能解气！
……虽然全身在温泉水的浸泡下确实舒服无比，但这简直称得上是一个无比可怕的早晨。
再次陷入人生大混乱的柳莲二，欲哭无泪总结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