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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那天晚上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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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文肆再也没有出现。他只在一小时后给了我个电话,说文宾已经找到了,现在在家里。我哦了一声,想不出要说什么,电话便断了。
那个大雨滂沱的午夜仿佛一个毫无意义胡搞一通的插曲,文肆后来一直没提起那件事情,我也没有兴致问来龙去脉。或者是自那日后我和文肆的联络渐渐稀疏,他无因由说出,我也没机会问起。
说起文肆,自从和他看了一出京剧后便没有再见面。那是在一个小剧院,我之前来过四次,两次和文宾,一次我们仨,还有一次我自个儿偷着来的。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这时过一年,已有种隔世之感。
那里一点也没变,大概因为演出少,挪不出什么资金修葺,舞台上的褐红布帘已有点发白,观众的木椅子螺丝松动,一扳便会发出哎呀声。文宾的京剧协会曾在这里演出过一出戏,演的是脍炙人口的《桃花扇》。那次文宾反串旦角,出演李香君。他死活不让我来看,软硬兼施地威胁引诱,我口里答应心里却琢磨着怎么暗渡陈仓。那回来看的人潮涨满,我轻易便混珠与观众间。仰头看台上的秦淮名妓李香君浅唱低吟,百态生媚。演出结束后好几天我一盯上文宾的脸便会不住偷笑,所谓的忍俊不禁。
当我在那忆苦思甜扼腕叹息着往事不堪回首的间隙,帘布四起板声弥漫。我问文肆演什么呢?
《霸王别姬》文肆庸懒道,眯着眼睛盯着屏幕。
戏子登场,虞姬身穿绫罗,手舞项剑。
她说着,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何日里方得免兵戈扰乱,消却了众百姓困苦颠连。
她唱着,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王欲图大事岂可顾一妇人?也罢!愿乞君王,三尺宝剑,自刎君前她叹着,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一唱三叹,入味三分。闻歌不禁叹息,见舞不禁伤心。
那红冠白面的霸王的演技与唱工略显逊色。声音尽管已努力开唱但不够嘶哑雄浑,出演西楚霸王,稍逊气势。
十数载恩情爱相亲相依,到如今一旦间就要分离。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戏到尾声,虞姬乞剑自刎,大王不允,虞姬说道,大王,四面楚各又唱起来了。大王分神刹那,项剑已抹项颈。
帷幕缓缓落下,舞台上定格着卧倒的虞姬和弓身埋首沉痛不语的霸王。我从局外人的眼光也能评判出这折演得并不出彩,其中一个很大的缺陷便是霸王一角,稍嫌无力。坐我前面的一个老伯似是行家,他缓缓摇头念念有词地起身将要离去。忽而紧闭的帷幕后传来一声吼声。
永失吾爱。
声撕力歇,意气犹尽。那老伯笑了,转头找到我为说话对象,说,现在的后生,哪知琢磨京剧艺术?霸王岂是儿女情场之人,又怎会添这一句?画蛇添足,画蛇添足。他喃喃着便离去了。我笑着目送他离去,然后转头看文肆,文肆冲我撇撇嘴,眼睛依旧盯着舞台,仿佛内里藏有奥妙乾坤般。
走把。我说。肚子饿了。
文肆转头看我一眼,应了一声,顿了顿,又开口说。
周容,记住今天。
我看着他的侧脸,一脸迷惑。
他忽然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的脸,眉目安宁,眼神怜惜。
记住这出戏。永远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