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身》观月澜

8、未来 2004年

　　2004年1月20日。
　　关寻略带疲惫地走进办公室，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几天熬夜调查下来，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眼窝深陷在瘦削的脸上，黑眼圈比眼睛都大。
　　“怎么了？跟吸鸦片了似的！”孙辰点燃一根电子烟，陶醉般地吸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最近魂不守舍的，有点奇怪。
　　“追剧追的，一看就停不下来。”关寻打了个哈欠，用这个借口搪塞过去。
　　“现在的女孩子啊，太不注重保养身子了，早点休息吧，我看你再这么下去就要报废了！”孙辰是个热心的人，他看这个小姑娘傻傻的实在可爱。
　　“嗯，可就是改不掉啊！”
　　“你看我，每天一早要吃一大把药，十几个瓶瓶罐罐，光数药都数半天，就是因为年轻时熬夜，不珍惜身体，现在身体反抗了，后悔都来不及。”孙辰边倒着药瓶子边说，“这一早吃药就吃饱了！”
　　“你这是什么病？”关寻看着大大小小各色药丸，第一次见人吃这么多药。
　　“慢性肾衰，一停药就会没命。最后就是肾衰竭，要靠透析度日，透析期间，体重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三，超了就直接死在透析台上。命好的话能找到匹配的肾，但是好多人等了几年也没等到，就挂了。”孙辰看着高高矮矮的药瓶子，笑了笑说，“所以，我现在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活，肾衰引起的高血压一旦控制不住，就会啪，爆炸。”他做着爆炸的手势，吓了关寻一跳。
　　“你这么乐观的一个人，真的没想到得了这种病。”关寻看着眼前这个乐观的胖子，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样，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没事没事，看把你吓得！你以后啊也少熬夜，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孙辰故意找了个话题岔开，“最近网上有个未来人穿越回来，回答了好多问题，那比什么剧都精彩！”
　　“未来人？你也信？”关寻将信将疑，觉得相信穿越的人就是大傻帽。
　　“你自己看看呗，反正世界上有过什么前世记忆的人，还有穿越到现代的人，历史都有迹可循。”孙辰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来识破他的真面目吧！”关寻说着就搜索起来。确实有个自称来自2030年的未来人，回答了很多人提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什么帝国总统连任啦，南部岛统一啦，居然还危言耸听地说，2019年是最美好的一年，2019年底会爆发全球性危机，之后全球纷争四起，局部战争爆发，世界经济进入停滞阶段。
　　跟踪他的IP地址，居然是乱码。估计又是哪个闲得没事干的人希望博得众人的关注，设计出的这个游戏，居然还真的唬住了不少人。
　　“关寻，你去看看许副所长电脑出了什么问题吧，你也要多接触接触领导，对以后上升有好处！”孙辰安排了一个任务给关寻，看她涉世未深，还不忘教她为人处世的哲理。
　　“哦。”关寻虽说有点不乐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不过接触下副所长也许能有点调查思路，便也爽快答应了。
　　“许所在吗？”关寻敲了敲门，没人答应，见门开着就进去了，走到电脑前面准备检查设备。
　　“小关啊。”许所从里间走出来，吓了关寻一跳。这时她才注意到，这个办公室还有一个卧室，门缝中隐约看到一张双人床。她内心对如此奢华的办公室惊诧不已，自己竟从未见过或听过。之前进所长办公室紧张得也没仔细看。
　　“哦，听说您电脑上不了网，我来看看。”
　　“对，早上来就这样了。”许所说着站在关寻身旁，看着她倒腾电脑。
　　“好了！”关寻笑着说，露出了嘴角两颗小酒窝。刚一回头，差点撞上凑过来的许所的大脸。她和许所几乎脸贴脸，紧张得不敢呼吸。她刚要抽身离开，却被两只有力的大手按住肩膀，往卧室拖去。她大声呼喊，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你喊也没用，这层没人，都在做实验。”许所阴险地冲她笑了笑，一把将她按倒在床上，“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男性的力量总要比女性大得多，面对突如其来的这一举动，关寻没有做好防备。但是当她回过神来，学过格斗的她重又回来了。只见她蹬起一脚踢在许所□□，趁他疼痛放松双手时，右手如刀状砍向他肥硕的脖颈，手起刀落，胳膊肘又猛击他后脑。刹那间，伴随着一声闷哼，他瞬时晕倒在床上。
　　关寻连奔带跑地夺门而出，惊出一身冷汗，待回到办公室才发现后背整个湿透了，冰凉刺骨。
　　“怎么了？不就修个电脑，怎么跟逃难似的？”孙辰看着她脸色苍白地跑进办公室，一脸纳闷。
　　“你们副所长，他……”关寻话到嘴边，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许所怎么了？快说啊！”孙辰焦急地询问。
　　“没，没什么。”关寻害怕说出来就暴露了是自己打晕了许所，况且这种事也很难开口。
　　“是不是他对你动手动脚了？”孙辰猜出了半分，“说出来别怕，几年前他就因为强迫新来的小姑娘，事情闹大了，后来上面硬是把事情压下去了。”
　　“他还有这前科？”关寻一听，心想怎么能让这种品德的人当领导。
　　“你是不是也被欺负了？他这老毛病又犯了！”
　　“没有没有，还好我跑得快。”关寻仍喘着粗气，沉浸在那双大手的阴影中。
　　“我们都特别恨他，可是没办法，人家位置坐得牢牢的，把上面哄开心了，谁管他怎么对下面职工啊！”
　　怪不得他说，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难道这个社会就没有正义可言了吗？区区一个副处级就可以如此张扬跋扈，藐视法律？上面领导知道了不但不处罚，反而帮着遮掩蒙混过关，岂不是上下沆瀣一气？如今官场，风气每况日下，可腐败堕落到毫无道德底线的地步，真是无耻到令人发指！
　　关寻的心彻底寒了，凉意蔓延至全身，不知道自己正为之调查的这个所长，还值不值得为他如此拼命。她现在觉得，所长要是真的被徒墨云杀了，倒也是为民除害。难道徒墨云看透了所长的本质，便故意引诱他上钩，并最终解决了这个祸害？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只有两点想不通，她为何要把所里的研究数据偷出来？还有那个咖啡馆，是为障人耳目而设，但又是为了遮掩什么呢？如果她果真与德特里克堡有关联，那岂不是中情局的特工？
　　中午吃饭时，关寻借骚扰这个事儿，故意向徒墨云倾诉起来，好似闺蜜之间的抱怨。半天过去，关寻也确实还心有余悸，需要找个人安慰安慰。
　　“你这遭遇我也曾经遇到过。”徒墨云依然一副淡然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出这样一句。
　　“什么？你也被……”关寻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似的盯着平静的徒墨云。
　　“是所长，一年多前吧，我去汇报项目，他就突然摸我的大腿，把我推向卧室。”徒墨云咽下一口饭，仿佛又回到彼时彼刻。
　　“那，后来呢？”
　　“我撒腿就跑出去了。”徒墨云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关寻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如果现在有测谎仪的话，恐怕她也能通过测试。“那所长负责的项目真的都是他做的吗？”
　　“怎么可能啊！他负责的项目是下面人在做，他就听听汇报，指出点问题。所里所有的项目评奖都要把所长名字排第一，然后是一些机关中层领导，真正干活的没几个能挂上去。”徒墨云提到工作的事，像打开了话匣子。
　　“简直道德沦丧啊！怪不得我国科技还是落后，有这么多蛀虫，科研人员能有积极性吗？”
　　“我前年申报的一项发明专利，没有挂许所名字，他就一直记恨在心，总给我小鞋穿。不给我应有的荣誉也就罢了，我无所谓，但他总能找出一些毫不相干的失误，怪到我头上，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徒墨云越说越激动，关寻这是第一次见她流露出这么强烈的愤慨之情。
　　下班后，关寻调出所长的通话记录、公车行驶记录和所里报销记录等，准备看看所长平时的行踪。结果发现他每天都混迹于各个豪华饭店、会所、KTV、按摩SPA馆，每顿饭局少则两千，多则数万，每个月买的茅台就多达十几箱。去年单位还曾购买过一辆百万越野，现在这辆车也不知去向。
　　“我这不是来查贪污腐败的吧，这数据看着都触目惊心！就算找到活着的所长，估计他也难逃牢狱之灾。”关寻心里暗暗想道，对这个失踪的所长厌恶至极，反而对徒墨云升腾起丝丝好感。
　　西祠胡同私信栏忽然闪动起来，关寻点开看了眼，霎时愣住了，这不是那个叫“隙中驹”的未来人吗？
　　“你好，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是来自2030年的陶行香。”
　　“你要找我？”关寻纳闷地回复，可又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我是发现你在这二十多年，侦破了很多起大案，所以遇到问题想请教一下。”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你搜索过我的IP，我就找到你了啊！”
　　“那你是怎么穿越回来的？”
　　“我无意中发现了一种电波，可以任意游走在过去和未来。□□的自由穿越还不能稳定实现，但是这种通过电波形式的还是可以掌控的。而且2019年是地球最美好的一年，我都把《2019》这部电影看了四遍了。所以我就想回到这个最美好的一年。”
　　“2019年会是最美好的一年？我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会有穿越……”
　　“这个嘛就像是蚂蚁只能看见二维的世界，人类只能看见三维的世界，而这个世界是多维的，存在着我们看不见的维度。2019年底会发生可怕的疫情，蔓延至全球。从此这个世界都沉浸在疫情与战火、经济萧条的多重灾难中。”
　　“还是没法理解……这么恐怖吗？那我更要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啦！对了，我在2030年在做什么？”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但是可以说的是，你又在参与一项卧底侦查工作，你的身份可以说这辈子一直在变，最后你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了。”
　　“陷这么深啊，好可怕啊！就好像一生都在演戏，演着演着就融入角色了？”
　　“切入正题吧！我是来请教的。我们在南部岛的卧底说，他们得到了我们新研发的加密系统，说明我们出了内贼。而这个系统是福城局新研发的，所以我把范围缩小至福城局。但是查了他们每个人的通信记录、账户信息，都没查出那个内鬼，倒是查出来好多出轨的……你说可笑不？”
　　“这个内鬼的反侦察能力很强，不能局限在固有的思维里。查查谁在近几年里有什么数额较大的开支，或是家人在国外的账户，这些人出卖情报肯定是为了钱。他们隐藏得很深，还可以查查地下钱庄巨额交易的去向。”
　　“是哦，历史总是会惊人的相似。好了，下次再聊。”
　　“你该不会是间谍吧……”
　　“警惕性还是有的，但是如果我是间谍，你已经把重要线索告诉我了。”
　　关寻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间谍还能想出如此荒诞不经的手法。
　　“吓到了吧？逗你玩的哈！”
　　“不管怎么样，以后我不会再说什么了。”
　　关寻关掉了西祠胡同，陷入了沉思。他/她为什么选择了我，难道识破了我的身份？不好，得赶紧先把徒墨云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