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动》花木草

44、迷茫 “你觉得这

　　一天中午时间，骆星来到当地的初中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在这里上初中。

　　那人大约在两年前退休，那么现在初三肯定有女孩。

　　进去时保安没拦着，只需登记就可以。

　　骆星询问了保安，找到初三教学楼，学校为了让他们安心学习，把他们安排在了一栋老楼上课，与初一初二隔绝了。

　　学校的人数不多，一共就五个班。

　　骆星早就想好了，一般都是差生坐在后面，她现在就想拿钱贿赂贿赂他们，然后让他们告诉她，有哪些女生被李光平教过，还坐过最后那桌的。

　　观察了三天，骆星心中已有了猜测的人选，大致可以肯定三个女生的名单，都是一些成绩好，或者很内向的女孩。

　　骆星原是想着，自己作为原告，她们作为证人上庭作证。

　　但即使这样，也很少有人愿意撕开那层伤疤，去放在太阳底下。

　　三个女孩大约都能猜到彼此被李光平侵犯过，但她们心照不宣，只想要守着这个耻辱成为深海里的秘密。

　　所以突然被骆星撕开最后一层体面时，三人都很慌张和崩溃。

　　骆星最大程度安抚她们：“你们不要怕，我跟你们是一样的，我也被他……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们不要觉得这很羞耻，不丢脸的。是他的错，我们只需要勇敢滴站出来指正他，他就会被坐牢，会受到惩罚！”

　　三个女孩听到坐牢都愣住了，看着骆星，一时没有说话。

　　她以为有希望，再接再厉，很肯定地点头：“真的！我们一起指正他，我当原告，你们甚至不用出面，跟警察说就好，我们让他坐牢，这是在保护我们自己啊，你们不希望他受到惩罚吗？”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情绪都有些激动，只要说服她们，他肯定逃不过的。

　　沉默片刻，一个女孩略带恨意地看向她，声音也是愤恨的：
　　“你是大人，可以来去自如，可是我们呢！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会在这里生活，被人知道了，我们该怎么生活？！”

　　骆星一愣，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话让其余两个女孩都哽咽了。

　　“以后其他人见到我们，都会指着我们说：看，就是她们，被老师侵犯过，清白都没有了，没人要的……你说，我们该怎么面对朋友，怎么面对同学和老师？！

　　没有人会站在我们这边的，我父母也会嫌弃我的，你觉得这样的勇气，真的好吗？不好！一点都不好，很讨厌！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完女孩大哭起来，其他两个女孩显然被带动了情绪，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

　　骆星觉得她好像是个恶人，在逼她们去死一样。

　　可她，只是想救救自己，救救她们。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哭了一会儿，三人默默离开，留下骆星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其实是想到过这些的，可是她太迫切了，太想快点把李光平送进监狱了，所以下意识忽略了。

　　是啊，她们才初三，要念书，要在这里生活，这件事被拆穿后，周围的人会怎么看她们呢？

　　可怜，嫌弃，恶心？

　　这种事情，被害人也是有罪的，不然为什么人们会指指点点？！

　　就像最开始奶奶说的那样，这是一件羞耻、丢脸的事情，她生怕被人知道后，周围异样的眼神，所以不想去报警，不想去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此刻的骆星突然迷茫了。

　　对她们来说，这到底是当成一个秘密好，还是放在阳光下被人指点的好。

　　谁能告诉她，她到底该怎么办啊？

　　中午的太阳极大，骆星漫无目的地走着，宛如一个落魄的孤魂野鬼，找不到归家的路。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她觉得她就像是与世隔绝了很久，刚被放出来一样。

　　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是害怕与之接触的。

　　从热闹的街市走回清冷的旅社。

　　回到房间，她吃下两片安眠药睡过去，这样颠倒的日子又过了两天，她浑浑噩噩，不知归处。

　　终于在看到国外一个相关的励志影片时，她才又重拾了仇恨和信念。

　　对的，不应该怀疑的，他就是该进大牢！他就是该死！

　　她不会放弃，她还会去劝说她们的。
　　法律一定会给她们一个公道，这不仅是在保护她们，给她们一个交代，也是为了不再有人，再遭遇像她们这样的事。

　　……

　　一天下午，骆星又被噩梦惊醒，只睡了不到三小时而已，醒来就有些饿。

　　因为是小城镇，没有外卖的功能，只能去外面吃。

　　在吃这顿饭之前，骆星已经差不多有三天没好好吃过饭了，再不吃怕会撑不下去，所以她强迫自己下楼去吃饭。

　　来到一家饭馆，点了碗面正吃着，手机铃声倏然响起，是骆爸。

　　骆星犹豫一秒，没有拒绝，终归是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

　　结果刚接起，那边就传来骆爸焦急的声音：“小星，骆云说去找你了，你能不能给他打电话？我们的电话他都不接，他才一个人，怕会出什么意外……

　　喂？小星？你在听吗？到时候你劝劝他，都高三了，还旷课像什么样子。”

　　骆星慢慢从一身脏兮兮的骆云身上移开眼，对骆爸道：“我看到他了，会劝他回去上学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再次抬头看向红着眼眶的骆云，那样子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

　　骆星却没管他，继续吃着面。

　　骆云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的，能一个人找到这里，就不可能会弄成这副脏兮兮的模样。

　　除非他是故意的……他惯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博取她的同情。

　　“姐。”骆云可怜兮兮地喊，无视周围的目光，他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的，只敢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衣袖。

　　“姐，你告诉我吧，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骆云在从那天的谈话就知道肯定是和爷爷奶奶有关，这么多年，爸妈都没有带他姐去看过他们，只偶尔带他过来。

　　那时他就疑惑过，但他们都说他姐不喜欢来，见骆星丝毫没在意，他也没多想。

　　现在他过来，却没有在爷爷奶奶家看见骆星，问他们当年发生了什么，可还是一样的，没有人愿意告诉他。

　　一生气跑出来，却在街上看到了失魂落魄的骆星，意外惊喜又担心，便跟在她身后，来到这里。

　　这一身的确是他故意弄的，企图获得骆星的一点同情。

　　“姐。”他的尾音带了点颤意。

　　看着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姐姐，骆云既心疼又害怕。

　　他怕啊，怕真的是自己的原因才导致他姐如今这个模样。

　　那样，他就真的罪不可赦了……

　　骆星眨眨眼睫，敛去眼中的湿意，小幅度摇了摇头，声音缓慢又沙哑：

　　“不是，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胆小、懦弱……不关你的事，回去上学吧。”

　　骆云心下悄悄松了一口气，他真的不想他们姐弟之间有任何的芥蒂。

　　他想要之前那个疼他、宠他的姐姐，还有那个每天都开开心心的骆星。

　　“姐，我陪你一起旅游吧，有什么事我们可以……”

　　“回去。”骆星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布命令般。

　　虽然她不想怪他，却也不想见到他，至少现在不想。

　　骆云表情愣住，又扯了扯她的衣袖，委屈地开口：“姐，我的手机被偷了，没有钱。”

　　骆星目光一低，看向他的衣服口袋。
　　骆云心虚地掩了掩口嗲，继而对上他姐看穿一切的视线。

　　“回去，我不需要你陪。”骆星漠然道。

　　顿时，骆云的眼眶又红了。
　　不是这样的，他们姐弟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他委屈的想。

　　“姐，你是不是在怪我？明明之前你说过，会永远疼我的，你怎么可以变心？”他控诉她。

　　骆星：……
　　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会是哭腔，更怕一开口会伤害到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付了钱走出去，骆云紧跟着，来到一个衣服店。

　　“进去选衣服，再去我那里洗个澡，然后我送你去机场。”

　　骆云瞳孔圆瞪，居然要送他去机场！
　　当即就想跑，却被骆星抓住后衣领，直接拖进了店里：“自己选。”

　　看着不容拒绝又豪气大方的姐姐，骆云只能选择先选衣服，等下再耍赖不走就行。

　　选了两套后，他跟着骆星来到旅社，洗了澡，无比清爽干净地走出浴室。

　　但一出去，骆星无视他站起来，冷漠的样子让他很不习惯。

　　“走吧，我已经订好机票了……不要再逃课找我了，你好好读书，我旅游好后就会回去的。”

　　见骆星态度软下来，骆云眼前一亮，然后就开始嚣张了，当着她的面拿出手机。

　　骆星猜到什么，还没说出威胁的话，骆云已经摔了手机。

　　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个狗、弟、弟！

　　她冷冷地扫视他两眼，看得骆云悻悻地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但还是耿直了脖子，底气不足道：

　　“现在手机坏了，你要是还放心我这样回去，那就送我去机场吧。”

　　吃定了骆星不会放心他一个人没有手机就回去。

　　但他忘了，他姐的钱可多着呢。

　　只见骆星捡起摔成两半的手机，取出里面的电话卡，然后拽着他的衣帽出了门。

　　骆云被迫低下头，愤愤道：“你就是再买一个新手机，我也还是会摔的。”

　　“你摔我就买，看是你心疼我的钱，还是我心疼。”说着，她的手改成了揪他的耳朵，倒是像回到了以前打闹的日子。

　　所以即使骆云疼得龇牙咧嘴，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挣脱，只等走出了旅社，到空地方了才施力挣脱她的手。

　　却又拉着她的手臂，摆着手撒娇：“姐~你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我陪你几天就好了，五天，五天后我就回去好不好嘛？”

　　“不行，现在就给我回去。”骆星不为所动。

　　街上的人都奇怪地看着这一幕，见骆云这么大一个人居然还这样撒娇，不免好笑。

　　最终在骆云埋怨极了的目光里，骆星买了一个新手机递给他。

　　骆云举起手，洋装又要摔的模样，骆星也不阻止，就冷冷看着他。

　　就这一个眼神，骆云也不敢再摔，手机踹进口袋，又拉着她的手臂甩啊甩的。

　　“姐~你就当我是个透明人就行，就让我留在这边吧，我给你解闷啊。”

　　骆星眉心一动，睫毛颤了颤。

　　其实，她挺想有人在身边陪着的，可她不是真的来旅游的，她是来调查的。

　　如果被他知道……想到那种可能，她反拉住他的手，打了一辆车。

　　“不行，现在就回去。”

　　骆云气得要死，他姐怎么油盐不进了！

　　赌气般，骆云没再说话。

　　到机场一个小时的车程，骆星很累地靠着车座闭眼休息，也一言不发。

　　骆云暗自委屈，明明以前，他们姐弟俩的话是最多的……

　　到了，取好票，骆星塞他手里：“回去了好好学习，你的卡我会先冻结一段时间，你乖乖待在学校。”

　　本来骆云一直意外，没有反抗，听到这话后立时破了功：“姐！你不可以这样！我来陪你有什么错？”

　　他就靠着这些钱来去自如了，怎么能冻结他的卡？！

　　骆星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扯住他的衣领往安检处走：“别想着跑，你跑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过来。”

　　所有后路都被她掐断，骆云眼圈红红的，极不情愿的她的安排下上了飞机。

　　第二天，骆星还是去劝说她们，但她们都躲着她，一直到放学回家，骆星也还是找不到单独的时间跟她们说话。

　　她有些失望，走在路上，天边的晚霞把她的身影映衬得格外落寞。

　　打车来到街市，骆星一如往常坐在圆盘旁的饭馆里，点了两样菜，慢吞吞地吃着，吃完就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

　　她不想要一个人待着，哪怕就这样身处陌生的街市，也好过独自一人面对黑暗。

　　因为是小镇，才开始兴起公交车，圆盘这里是人们等公交车的地方。

　　今天似乎是赶集，三三两两的大妈大爷背着背篼，说说笑笑，惬意又满足。

　　骆星笑不起来，她的心脏仿佛缺了一块，空荡荡的，不时灌进冷风。

　　好累啊，小白，如果你在就好了，你肯定舍不得我这样难过的。

　　“呦，李老师，你也来乘公交车啊。”
　　“是啊，还是公交车便宜啊。”
　　“是啊是啊，现在真是方便了很多呢。”

　　听到那个声音，骆星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突然炸了般，整个世界都消了音。

　　身子战栗，她抬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