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从今夜白》周瘦红

3、宫门重

　　苏绾又一脸平静的回到院中，宫人忙着娘娘要的绣活，没有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她总是跟这些人嘴巴不要说太多的话，但好象这里的人都没有听进去，即使这句话她已经对他们说了整整一年。

　　天黑的时候她喝了药，草草吃点东西就睡下，膝头的伤她敷些药膏就算完事，今天唯一让她放心的，就是长春宫那边没有来人。

　　可是到半夜她才知道自己放心得太早，不是没来人，是怕她又出面阻挠，才选到月黑风高的晚上，透过窗户的缝隙，她看到几个明晃的宫灯停在院门那里。

　　珍兰好象在哭，声音尖利刺耳，像被生生折断翅尖的鸟儿，苏绾见过那种鸟，扑腾着拼了命还是飞不高，一头撞死在了墙柱上，所以她听到这声音，不由得打个寒战。可是自己毕竟是知道的，也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装睡。

　　她仅着白色单衣，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轻轻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外头的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下手的时候顿了一下，穿着披风的艳丽宫装女子转过头来看着她，续而娇笑几声，哟，这不是苏尚侍吗，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回娘娘，是我。早就睡下了，可是又被吵醒了。再说娘娘你这么晚了，不也一样没有睡下，这宫禁啊，敢情娘娘是忘了吧。

　　她笑着走到明处，白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多了一点深沉，眼睛的余光撇到珍兰，这才明白她为什么哭得那般令人胆寒，往日里珍兰最爱惜自己那双白嫩的手，但现在那白皙的手被几根长长的银针刺了个对穿，宫灯的照耀下，她看清那雪白的手背上冒着细密的血珠子。

　　苏绾见不得别人身上的血，她喘口气，把视线投注到宫装丽人身上，丽嫔娘娘，珍兰她不经你的答应就侍侯皇上，她是该死，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奴婢会替你罚她的，你何必冒着犯宫禁的罪名到这里拿她。

　　丽嫔冷哼一声，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也别随便吓唬人，这新进宫的秀女可能还买你的帐，但我丽嫔可不怕你。你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奴才，早晚别犯到我的手上。至于这个小蹄子，居然还敢侍侯皇上。

　　娘娘开恩。娘娘也是这样遇见皇上，然后还是我向那位娘娘求情，你才在院里留下，才有了机会再度侍寝。你可以这样，别人也就可以。再有，今天晚上娘娘如果就此离开，我就不会向皇后娘娘提起娘娘今天晚上犯宫禁的事。

　　苏尚侍－－，你好大的胆子，胆敢威胁本宫，你实在太放肆了！一向张狂的丽嫔走上前扬起手就要打人，但她也只是做做样子，忿忿不平地搁下手来，又说，总有一天本宫会要你好看。

　　珍兰低低地哭着，苏绾给她上了药，一边淡淡地说，别哭拉，哭是没有用的，皇上也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

　　我应该听尚侍姐姐的话，入夜就到你房里来睡的，可我实在拉不下脸来。珍兰用手肘抹掉眼泪，不复晌午时分的自傲。

　　白天的事，她倒无所谓，你也不算过分的，当初的丽嫔只怕比你还要得意。

　　尚侍姐姐，我听你说丽嫔也是这样被皇上临幸的，珍兰有一事，不知道你可愿意帮帮珍兰。

　　你想跟她一样是吗？苏绾只是看了这个刚刚才吓得魂飞魄散的美貌女子一眼。

　　珍兰的笑容带上点献媚，我知道姐姐是宫里能说得上话的人，丽嫔她可以，珍兰也一样可以，珍兰会对姐姐一辈子都感激不尽，绝对不像她这样忘了你的恩情。

　　苏绾止不住地笑，我哪里对她有什么恩，珍兰，说句真心的话，你是好不容易才找回活路，忘了皇上临幸你的事，当个本分的宫女，你还有机会出宫啊，好好留着这条命跟家人团聚才是。

　　珍兰的媚眼怒睁，我就知道你会说这样的话。我敬你叫你声姐姐，你别自己当回事，你又没被皇上宠幸过，你知道什么，我一定要当上娘娘给你看。

　　说罢她怒气冲冲地离开。

　　晚上就别出去了。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苏绾摇头，说实话，在这宫里她除了关心自己的生死外，对其他人并不是那么在意，就看珍兰自己的造化吧。

　　吹灭了烛火，她就沉沉睡去，梦里也许还见到外面的繁华。

　　天亮起来，她梳洗完毕走出房门，有宫人过来说昨天夜里珍兰一夜未归。

　　苏绾闻言立刻到对面推开珍兰的房门，被褥堆在床上，蜡烛也燃尽了，而本该在这里的珍兰真的不在。

　　这下麻烦了，对珍兰她虽然不见得喜欢，但那毕竟也是一条命啊，快，大家趁着时间还早到宫里各处找找珍兰在哪里，她毕竟是翠薇安的人，她出了事，你们谁都别想跑得掉。

　　听到她后面几句，原本觉得置身事外的宫人才开始着急，一个一个都赶着出去找人了，苏绾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上未央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