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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五炉香·神眷妆(十) 沈晏可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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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妩莫名其妙,无辜的问:“我又怎么了?”
兜兜恨恨的说:“你居然是王家的人?你怎么不说!”
“王家来人了?!”画妩大惊,一把反握住她的手,“你有多少人?你能不能保护得了我?!”
把兜兜弄得也莫名其妙:“……你又想干什么?”
画妩四下张望,抓着兜兜紧张道:“我跟王家的关系可不太好,我死了楚姑娘也活不成!我早就告诉你河东不安全了!你非不走!”
兜兜都迷糊了:“王家说你是他家的女儿,他们不是来救你的吗?”
竹苓撑着墙走出来,腰都挺不直,捂着伤口说:“少阁主——”
画妩又赶紧去扶她,结果竹苓没站稳,朝她直直扑过来,两个人摔成一团。正混乱不堪,乐师来了。
连日奔波,他的大胡子都有些乱蓬蓬的,跟兜兜用胡语说了几句话。兜兜转过来跟画妩说:“沉香阁也来人了。”
画妩正手忙脚乱的扶竹苓,闻言一愣:“苏合?”
乐师阴恻恻的:“叶云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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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院子一夜之间集齐了三方势力,委实令人匪夷所思。画妩愣了愣,惊道:“他怎么来了?!”
兜兜不知为何十分忌惮叶云谏的样子,将人带到了院子里,跟画妩见了面。
三个多月未见,叶云谏憔悴不堪,脸色苍白堪比那个半死不活的楚姑娘,被人带进院子,见了画妩,打量她一眼,话却是对兜兜说:“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画妩急得不行,沉香阁一共三个主子,如今她身陷囹圄脱身不得,叶云谏可不能再被扯进来了,当即抢道:“怎么是你来了?!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叶云谏被她问的一噎,反问她:“那你希望是谁?沈晏?他没来。你死了这条心!他要是来了我才不来。你以为河东很近?”
兜兜没理会他们的斗嘴,但她对着叶云谏十分客气:“或许您与少阁主商量个法子,能治好姑娘,我自然放了少阁主。左右——”她看看画妩,“左右我与少阁主无仇无怨,只是为了救人。还希望……”她又停了停,“还希望陛下与苏阁主体谅。”
她说完退出去了,留画妩和叶云谏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画妩惊恐的退了一步:“陛下?什么陛下?谁是陛下?”
叶云谏很没好气,看着她:“当然是我。不然是你吗?”
画妩腿一软,差点站不稳,“什么意思?你是陛下?你去哪当了陛下?谁的陛下?你是康国人??”
叶云谏无语片刻,“我长的和他们一样吗?我当然是中原人。”
“你去哪当了皇帝?你在姑苏自立为王了?”画妩嫌弃的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有毛病,虽则苏合说不收你当徒弟是因为你天资不够,但你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找存在感啊。大不了我收你做徒弟好了,你别这么偏激行不行?”
竹苓捂着腰,扯了扯她袖子:“少阁主……岭南军起兵光复皇朝,拥立少主——嘶……”
她疼得弯了腰说不下去,画妩却明白了,愣愣的问:“皇朝国破,全族殉国,怎么可能有少主?你不是捡来的孤婴吗?”
叶云谏看着她:“我来的时候潼关已经破了,现下想必大军已到达京都。阿妩,皇朝有幼主。我们会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过往的记忆在一瞬间涌入脑海。
为什么小时候她学习制香,每日轻松快乐,而叶云谏却必须每天学那些谋略纵横、经国识人、六韬三略。为什么苏合会突然让她跟着一个陌生人来到西京?她早就觉得奇怪,她的身子就算不好,那留在苏合身边也是最安全的,轮不到沈晏这么个狗屁不通的账房带着她四下游玩去休养。
现下想来,究竟是为了让她休养,还是为了让她避祸?
她失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云谏笑了笑:“国仇家恨,都是我的。让你背着做什么?你本就该快乐无忧的长大。”
“那苏合呢?苏合在哪?”
“她在军中,跟我一起。”叶云谏停了停,“但我是瞒着她跑过来的。潼关告捷,意味着郢朝要灭国了。这个时候她不会让我走。”
“那你为什么来?”画妩觉得这几日自己接收了太多信息,此时脑子乱糟糟的,完全理不清头绪,“你过来干什么?他们不敢让我死的,现在他们那个楚姑娘全靠沉香阁的香料撑着,我反而很安全。”
“沉香阁是什么所在,那是天下人供着捧着的地方,一枚香料千金难求。无欢楼在天下是何等威势?谁敢招惹?连郢朝都忌惮三分,西京万军过境,何曾有人敢碰无欢楼?如今你是沉香阁的少阁主,还与沈晏过从甚密,她惹了你,她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更遑论外头还有王家的人,你安全什么?”
画妩鼻子一酸,忽而再也撑不住了,“你怎么会是皇朝的少主呢?我们都在姑苏长大,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啊。你怎么可能是少主呢?你来干什么呢?我们怎么回去呢?我要是连累了你,苏合会杀了我的……”
他们斗嘴了十余年,从未像此时这般好声说过话。叶云谏凄然道:“这是我的命运,注定要走的路。”
他走过来看着她,“你真聪明,让他们去买了那么多香药。沉香阁的人一眼就发现蒲州近日大量贩售的香料有异,多亏了你,我才这么快找到这儿。”
可他们两个人全困在这儿了。
画妩问:“可你是陛下了,是吗?不能让他们放了你吗?我不走。”
叶云谏笑了:“那他们把我杀了,又有谁知道呢?不过是些许香料的事,沉香阁最不缺的就是香料。”
她又问:“那个楚姑娘,到底是谁呢?”
叶云谏低低道:“她源自河西楚氏。到她父亲那一代,楚氏一族因结交朋党勾结内廷,家主被赐死,男满十岁流放,女眷皆没入宫。她那时候小,和她哥哥逃过了流放,入了贱籍。”
倒还是个望族之后。
画妩出自晋阳,对当世的名门望族大多有些耳闻。楚氏虽不及王家荣耀,但也算个名门,祖上封官拜相的也出了几个,她父亲约莫是个大将,与叶落秋倒是应当认识。画妩摸着下巴想,若是叶落秋还在就好了,倒是能问问他,说不定知道。
可她不太明白:“沉香阁的大门向来开着,天南海北求香的人多了去了,她们来买香料就是,为什么非得绑了我?”
叶云谏想了想,说:“他们许是觉得如果你被逼急了,或许能想出办法彻底治好楚姑娘?”
画妩不信。又问:“我问你个事,你如实回答我,好不好?”
他点点头。
“我……”她停了一会儿,像下定决心,清了清嗓子,“我有没有用过忘川?”
叶云谏没答,反问她:“为什么这样问?”
“你回答我。”
他也停了一会儿,“据我所知没有。”他又问,“为什么这样问?是楚氏说的?你不该信她,她为了跑出无欢楼无所不用其极。别被她绕进去了。”
画妩咬着手指想了想,“我没信她。但我自己有时候也觉得有点奇怪,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似的,但想去抓的时候,却又抓不住。”
苏合的忘川香霸道,不仅能让人失去一段记忆,忘川更会织一段记忆填补这段空白,事后并不让人觉得自己曾经忘了什么事,因而画妩再奇怪,也终归不敢直接拿香去试。
两个人默了半晌。
过了不知多久,叶云谏方才开了口,问她:“阿妩,你身子养好了没有?”
自从他来,她问了一堆,无数个问题,一股脑的丢给叶云谏。如今她问完了,他唯一的一个问题,却只是问她身子好了没有。画妩看着他,一时间,恍惚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明黄色的少年,带着龙涎香的味道,在她最孤独的时候给了她唯一的一盏光。
画妩忽的落下泪来。
“你不该来……叶霄,我会害死你的。”
“阿妩。”叶云谏看着她,眼里一时间仿佛千万种情绪涌入,默了半晌,“沈晏可以不管你。我不可以。”
我不可以。
画妩无言半晌,没忍住,呐呐道:“那你起码带着你的大军过来啊,你自己跑来不是送死吗?”
叶云谏无语的看着她:“……我是偷跑来的。我的大军现在在打京都。”
年幼的少主,未曾涉足庙堂,曾经不过是个孤婴,尚且根基不稳。画妩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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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大军的叶云谏没能救出画妩,她所说不错,两个人一起被困在了河东。叶云谏倒是很看得开,看她做香料的时候说:“你多做点,做快点。做完了咱们才能回京都。手脚麻利一些。”
画妩很没好气:“你简直就是个累赘!”
累赘叶云谏教她:“你随便做做就得了,做一筐给她,暂时先用着。大家立个字据,日后时时给她送去香料就行了。不用做的这么认真。”
画妩翻白眼:“字据这东西哪里作数?她要是愿意买,大可以去沉香阁买。还费心绑我做什么?”
叶云谏也没好气:“我是陛下。陛下是什么人?陛下是一言九鼎的人。我怎么可能欺骗自己的臣民呢?”
画妩看着坐在稻草堆上翘着脚喝着茶的叶云谏,一想到这个人日后要登极称帝统治天下,就觉得有点不寒而栗。心想不如以后去西域定居,中原怕是住不得了。
然他并没有去跟兜兜提这个建议。当天夜里,兜兜整装备车,趁着月色将画妩拎出院子,嘴里不住的抱怨:“你可真是个灾星,你真是烦死了!”
画妩被她扯着领子,卡着喉咙,哽哽的说:“我早就说……咳!早就让你别留在河东了,王家的人在哪?”
“他们发了疯要杀你,我折了好些人!趁他们没发现,赶紧走!你这个灾星!”
她出了院子才知道,她们此时在一个荒山脚下,山林隐蔽,夜色中隐着仿佛有两三千人。他们不再穿着驻军的铠甲了,均是商队的打扮,各个都是胡人。乐师拎着弯刀站在马车旁,看见她,没什么表情:“我们不能再带着她了。”
兜兜急促的跟他用胡语讲着话。
画妩看着竹苓和却月被塞进马车里,叶云谏也跟过来了,拢着手说:“我还得回京都登基呢,不能去西域。”
兜兜:“……”
他对画妩来说是个累赘,对兜兜来说就更是了。几个人正对峙着,突然大地不知为何震颤了一下。画妩身子晃了晃,和叶云谏对视一眼,两个人均有些莫名。
兜兜原本抓着她领子的手移到了她的脖子上,乐师拔刀出鞘,全神戒备。
那一下震颤带着整座山地动山摇一般,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画妩有点紧张,“别是地震了?我们站在山底下可不安全。”
兜兜抓了她一把:“你闭嘴!”
数千胡人将他们围在中间,持刀戒备。月色寒凉,带着微风,一片肃杀。
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林外缓步而来一个人。鸦色的衣衫,金色的发冠。沈晏踏着落叶,闲庭信步般的负手而来,只身一人,未持兵刃。刀光合着月色将他的面色映得格外寒凉,薄薄的唇紧抿,眉目再没了往日的温和,望向她的眼神,像世间最深的寒潭。
三千人像不受控制般的后退了一步。
沈晏步履轻缓,一步一步踱过来,像不过是午后散散,在一株橡树下站定。金冠闪着寒光,嘴角含着笑,眼里却毫无笑意,语气微凉的开了口。
“我这一年吃斋念佛,怕是让世人忘了,上一个绑我夫人的,如今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