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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五炉香·神眷妆(九) 沈晏无爱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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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了半夜,兜兜带着她们继续上路了。疾驰的马车在山林间呼啸着跑,这次连她的车都被油布封死了,连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都看不见。就这么跑了又不知多久,画妩被蒙着头带下车,仿佛进了个院子,过了两道门,被人丢在了一个稻草堆上。
夜里她才被松了手脚摘了头套,兜兜给她捧来几个大罐子:“你要的东西。”
乐师在后面低沉的说:“快一点!”
画妩生平头一次被人逼着做香料,往日里沉香阁被天下人捧着供着惯了,还从没见过这种场景,深呼吸了几次都没法平复心情。她先把最好的香药捡出来,剩下破破烂烂的香药渣子堆了一堆。
沉香阁有香一千零七种,画妩拜入苏合门下十年,将所有香方学了个透透彻彻。然那七种香料已似神物,并不像兜兜以为的随便配一配便能做出来。画妩忙了七八个时辰,不过做出来三枚。
她自己留了最好的一块,把剩下两个给了兜兜:“香药用完了,要继续买。”
兜兜大惊:“我给你买了那么大一罐子?!”
“所以沉香阁的香料贵。”但画妩也并不瞒着她,“还有一枚要给竹苓和却月用,你答应过的。”
兜兜还算讲信用,但却说:“你先用。”
画妩看着她,冷冷淡淡:“你这样,没有意义。”
但她还是当着兜兜的面用了香料。神眷妆燃起来,绛紫色的烟雾将竹苓和却月裹了个结结实实。兜兜隔窗看着,半晌,跟画妩说:“世人都说你蠢如豕,是个傻子,毫无天资。我不太放心。”
画妩嘴角抽了两抽,“你如果不放心,就该去姑苏绑苏合。”
兜兜看她两眼,“我若是能绑苏合我早就绑了。天下谁不知道,无欢楼的楼主是个疯子,谁愿意惹上无欢楼?”
“楼主?”她没太明白,“我倒没见过楼主,只听说他特别护内,夫人很漂亮。”
兜兜迟缓的回过头来,古怪的看着她,顿了顿,“……世人所言,当真不虚。”
“……?”
画妩又问:“我们现在在哪?”
“本来要往西去,但你留下了那些踪迹,我们改道往北了,现在在河东。”兜兜把头转回去,继续看向房内,“治好楚姑娘之前你会很安全,你也跑不掉的,所以别动歪脑筋。你不跑我就不伤你。”
画妩只觉得一阵冷汗爬满脊背,停了停,说:“你可当真选了个好地方。”
“什么?”
画妩没答,只是问:“你真是康国人吗?是的话我们还是继续往西走吧,你买好香药我们就出发。”
她是中原人,兜兜是胡人。照理她自然是留在中原更安全一些,但此时被绑的俘虏却主动要求往西走,连兜兜都不懂了,大眼睛看着她,狐疑的问:“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我可警告你,你敢跑,你们三个人,一个都活不了。”
画妩把剩下的神眷妆塞到她手里:“我们尽快往西走,河东不安全,我还不想死,你可得好好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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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要求往西走,兜兜却愈发不敢走了。一行人盘桓在河东数日不动,第四天时她们房里的神眷妆燃尽了。
神眷妆据伤情轻重,燃香时间不同,自行香尽。画妩见烟雾散了,把竹苓和却月扶好喂了水,又探了脉的工夫,两个人就醒了。
竹苓见她给自己喂水分外惊慌,挣扎着就要下地,被画妩按在稻草上:“你伤口还没好,好好躺着。你们不好起来我也走不了,我还得指望你们带我跑呢。”
她说的在理,竹苓也不反驳了。
她俩醒了,画妩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但另一块石头又马上压了上来,转身问却月:“那个姑娘是谁?”
却月弯着身子,头埋的很低:“是楼中的病人,病得很重,需沉香阁的香料日夜燃着续命。少阁主不必放在心上。”
“那兜兜是谁?她为什么救这个姑娘,又为什么要引我过去?”她问完,又觉得答案很了然,“只是因为她离不开神眷妆?那买香就好了,沉香阁的大门常年开着——难道是兜兜没钱?”
却月想了想,说:“或许兜兜觉得少阁主能把她完全治好?”
竹苓插嘴道:“少阁主,无欢楼是什么所在?干的又都是什么买卖?有个把人伤了也很是正常。楚姑娘需要神眷妆,少阁主只管卖香就好。旁的事情,与沉香阁何干,与少阁主何干?”
画妩静了静。
竹苓从她七岁到沉香阁时便跟在她身边。十年来从未拂过她的意,是个忠诚且有趣的婢子。如今几句话反问她,画妩迟迟的抬了头:“……我没跟你说那个人姓楚。”
她心里有一根线,仿佛在这一刻突然穿了起来。
“竹苓。”
她看着挣扎着下了地,突然跪倒在地上的人,心里彻然一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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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妩起初不过是觉得奇怪。
神眷妆的药效她心里有数,若救个伤病就需要经年不断的燃着这枚香,那与一般吊命的汤剂有何不同?沉香阁的香料还如何被天下人奉为神物?是以不过是想觉得奇怪,究竟什么病痛能让神眷妆都救不回来。然而竹苓此时一跪,事情却不同了。
她回想起诸多往事,那个在叶云谏口中一提到便咬牙切齿的前女友,那个在沈晏口中一说起就怅然失魂的姑娘。画妩想起他曾对她说过的话。
——你这么多年,有没有过什么情,爱上过什么人?
——她死了。
他说她死了,如今想来,真的死了吗?
她仿佛终于大彻大悟。
画妩跌坐在稻草上,看着竹苓,低声怒喝:“说话!”
竹苓伏在地上一语不发。
她气急了,在地上拍了一下,发出闷闷的一声响,“是谁!”
竹苓终于开了口,却避而不答,“少阁主……不必忧心,不过是普通病人,因病得蹊跷,阁主便让常年燃着香续命。沉香阁每日卖出的香料不计数,原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必惊扰少阁主。少阁主只管护好自己,等我们回姑苏,少阁主可以亲自问阁主。”
画妩又在稻草上重重一拍,声音都发了颤:“竹苓——!”
她们的对话被兜兜打断了。兜兜带着人,搬着几个大布兜子进了房,顿了顿,“这架势——教训下人呢?”
画妩红着眼睛瞪着她。
她也不恼,指着布兜子跟她说:“你要的东西真难买,我的人跑了三天才凑齐!”
却月闻言冷冷道:“不知姑娘是什么身份,竟拼了命来救楚姑娘。不过丑话先跟您说在前头,现下无欢楼愿倾阖府之数换少阁主。但若少阁主有何损伤,无欢楼倾阖府之力,天涯海角必杀之。姑娘还是好好掂量。”
兜兜转头看了看她,笑了:“楼主座下行二的却月姑娘,确实有资格替他说一句‘倾阖府之力’。只是楚姑娘的伤要紧,还需麻烦少阁主一些时日。”
“姑娘还是想想自己的骨头有几两重,”却月冷言冷语,“楼主这两年不问世事,但姑娘别忘了,小月氏是怎么灭国的。”
兜兜静了一会儿没说话。
倒是画妩问:“你那个楚姑娘怎么样了?带我过去看看。”
她们到的时候楚姑娘正醒着,但迷迷糊糊的,精神非常差。画妩摸了她的脉,听见她问:“我这两天身子更差了。你不想让我好起来,是不是?你想让我死。”
画妩于是问她:“你为什么认识我?我为什么要你死?”
楚姑娘笑了一声,笑容在她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厉:“所以兜兜说的是真的,你全不记得了。”
画妩心里突的一跳:“什么意思?”
她没答,倒是转而说起了往事:“皇朝当政已八百年,一朝国破,天下大乱,江湖更甚。许多世家门派瓦解,势力分崩离析,江湖乌合之众作乱,一派动荡,连无欢楼这样有着数百年根基的门派都险有分裂之势。
“沈晏舞象之年,手无寸刃,只身入西京。三天后平无欢楼,做了楼主。三年后,无欢楼一统中原,江湖从此平稳,再无宵小。我还记得那一天,各世家盟首在雪中俯首称臣,他却只是在后院堆了个雪人,好像这些都再寻常不过似的。堆好了,又自己推倒了,还踩了一脚。心情还很不好的样子。
“沈晏那些年是让人闻名胆寒的人物,江湖人都说他,计必远,局必控。你怕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人?当年青琉跪在无欢楼外时是何等的场景?当年郢朝对无欢楼出兵三万时又是何等的场景?别说是沈晏,便是那个却月站在门外,那三万人就没人敢往前走一步。”
画妩呆了呆,青琉是什么人她最知道,这样的人跪在无欢楼外?
楚姑娘看她一眼,“所以你认为,这样的人会喜欢你?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喜欢你?你有什么值得他喜欢?你当真觉得他会爱你、会娶你?王昔玦,你别傻了。沈晏无爱无恨,天下万人在他眼中不过尔尔。无欢楼权势倾天,没人能让他动心。”
她们静了好一会儿,画妩才又开了口:“他喜不喜欢我什么的不劳你费心。你还是少想这些有的没的。想的太多对你的病不好,再想下去,苏合都治不好你。”
楚姑娘凉凉一笑:“我病成这样,全拜苏合所赐。她当然不会治好我。”
沈晏喜不喜欢她,她倒是不想多问。但牵扯到苏合却忍不住了,“什么意思?苏合?”
然她还未等到答案,被兜兜打断了。敲门的声音很急促,兜兜在外面喊:“画妩!你出来!”
她虽是个俘虏,但兜兜很少对她这么不客气,画妩有点莫名其妙的出去了,见兜兜神色紧张的抓着她,“你这个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