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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五炉香·神眷妆(十一) 这世上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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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
兜兜手指一颤,抓着画妩脖子的手一紧,她忍不住咳了一声。
乐师沉声道:“我等没有为难少阁主,少阁主治好楚姑娘,今日在场所有人,均会以死向少阁主谢罪。”
沈晏挑了眉,凉凉笑了一声,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够。”
他拢了手,看着画妩,打量她一眼,眼神顿在兜兜抓着她脖子的手上,声音也变了,一字一顿:“我要龟兹陪葬。”
画妩没能听懂这句话,但显然在场除她以外,所有人都懂了。兜兜开口时连声音都破音了:“你没这个本事!皇朝初立,你没这个本事!”
沈晏又笑了一声,仿佛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似的,但他不再废话了。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夜色下,他的身影如鬼似魅,带着一阵飓风呼啸而来。巨大的树干砰然裂开,画妩被风吹得闭了眼,只听见旁边的兜兜尖叫了一声,刀剑铮然的声音亦只响了一声,扣在她脖子上的手微微一紧,还来不及掐她,就松开了。
她被飓风吹得站不稳的往旁边摔下去,还没稳住,摔进了一个怀里。扑鼻而来是杏子的香气,结实的臂膀将她稳稳接住了,在她腰上环了一圈,扣住了她的肩。她揉着眼睛睁开眼,看见叶云谏捂着腰半跪在地上,三千胡人悉数倒下。
再转头,是沈晏含着笑意的一张脸,看着她,捏了捏她的脸:“夫人受惊了。”
画妩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全然不能相信这个死局,如今就这么解了?
她再回头去看倒在地上的人,只有兜兜还苟延残喘的撑着身子。沈晏也转了头,一哂,轻缓道:“去吧。去把我的话,告诉你们国主。”
兜兜张了张口像是还想说什么,但仿佛伤的极重,终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挣扎了半晌,倒在地上了。
画妩又呆了半晌。
反手一个巴掌打在沈晏身上:“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早来!”
沈晏被她打的一愣,然后很没好气似的,看了叶云谏一眼:“你问问他,你问问他我为什么没早来?”
叶云谏捂着肚子,完全直不起身,“不学无术,你怪得了我?”
沈晏闻言眼角一跳,画妩赶紧打断了,转移话题:“这些人是龟兹人?他们不是康国人吗?”
沈晏舒了口气,这才回过头来看她,语气也缓了,闲散道:“我让你在密室好好待着,为什么不听?你乱跑什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能保护好你?”
画妩被他问得一噎,“我……我担心你啊,你为什么把我关起来?你要是把我带在身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说到最后,还气势汹汹哼了一声。
竹苓和却月原被塞进了马车里,如今也爬出来。却月见了沈晏,比被俘虏还害怕的样子,从马车上直愣愣摔到了地上,整个人顺势跪了,伏在地上,头快埋进土里,声音都带了颤:“楼……楼主。”
沈晏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良久未言。
他不说话,却月也不敢说话。画妩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却月连日护着她,还因此负了那么重的伤,画妩心里是过意不去的,“你瞪着人家干什么?跟人家有什么干系?”
沈晏于是转过头来瞪着她。
画妩不甘示弱:“你瞪着我就更没道理了。我问你,你为什么骗我说自己是个账房?为什么跟人家说楼主的夫人是苏妲己……”她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再说了,转移话题,“还有,楚家姑娘又是谁?”
沈晏听到苏妲己,轻轻笑了一声。后头的叶云谏又闷哼了一声,画妩这才想起来,赶紧又跑过去扶叶云谏,“你怎么了?你肚子被谁打了?”
叶云谏伏在她胳膊上,苟延残喘:“往西南走,有官道。”
他几乎完全动不了,画妩扶不动他,转而喊沈晏:“你倒是搭把手啊!”
沈晏拢着手看着她抱着叶云谏,嘴角抽了抽,大步走过去把将他一把扯过来,扯得叶云谏闷哼了一声,他也不理,将人扛在肩上,阴恻恻的说:“我一个人就行了,不用你。”
画妩又问:“你不会也是一个人来的吧?”
沈晏点点头,画妩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你们下次能不能带点人,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自己来,现下怎么办?兜兜的马车还能用,我们驾车往西南走?”
沈晏笑了一声:“还有王家的账呢。一并算完了再走。”
画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节外生枝,趁他们没发现,我们快走。”
沈晏瞟了眼叶云谏:“哦,那就日后慢慢算。别误了咱们陛下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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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在天亮前便走到了官道上。却月害怕的不行,非要去赶马。画妩担心她的伤,但死也拽不动她。于是竹苓也非要去赶马,两个受了重伤的人反而出去了,留他们在车内独坐。
画妩掀开帘子看了看后面的车:“这楚家姑娘是你的什么人吗?为什么龟兹要来救她?”
沈晏闭幕而坐,闻言不动声色:“她家人尽数不在了,将她托付给了无欢楼。我是楼主,自然承了这份嘱托,把她养在楼里。”
“她是不是……”画妩顿了顿,“她是不是,有点喜欢你?”
沈晏倏然睁开了眼,定睛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想了想,恍然道:“啊……原来是阿妩吃醋了。”
她涨红了脸,甩着手说:“你要回答!”
他又想了想:“她没说过,应当没有吧?”
画妩又问:“当真没有?你好好想想?”
于是沈晏反问她:“我不知道你们女儿家的心思,你教教我,什么样的表现说明她喜欢我呢?”
画妩急了,他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一个人,跟她也时常喜欢啊喜欢啊的,怎么这时候这么傻!
“日日都想见到的人,就是喜欢啊。她有没有时时想见到你呢?有没有看见你就笑呢?有没有见不到你就很想你,抓心挠肝的思念你呢?有没有特别喜欢跟身边人说起你,觉得你什么都好,你做什么她都喜欢,愿意把最好的东西全都给你?怕你受委屈,怕你伤心,怕你不高兴,还想着法逗你开心什么的?你自己想一想啊!”
她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咕噜噜说,沈晏听完,很是认真的想了想。
“她喜不喜欢我,我倒是没想出来。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他抬头望着车顶,忍不住的笑出来,“我倒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深夜下的剖白,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画妩吃瘪了一般说不出话,看他抬着头,破天荒的露出了好似傻笑一般的神情。那是从来不曾出现在沈晏脸上的神色,笑开的嘴角仿佛止不住似的,咧到耳朵边。
她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沈晏还是含着笑意低头看她,忍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了,笑出了声:“阿妩,你看,你真聪明,全都被你说中了。”
叶云谏捂着肚子,面无表情的看看画妩,又嫌弃的看看沈晏,无语的逡巡了半天,突然伸手,从画妩袖子里掏出一把白色的药丸,拼了命一样的塞进嘴里,哗啦啦全吃了,一把掀开车帘。
疾驰的马车猝然停下,叶云谏一边塞药,一边嘟嘟囔囔的往后面走。画妩探头出去喊:“你去哪啊!”
他嘴里鼓鼓囊囊的,含混的回了句听不清的话,一路跌跌撞撞的,捂着肚子上了楚氏的车。
画妩回过头来,瞪了沈晏一眼:“都怪你,闲的没事,说什么胡话!”
沈晏被她骂了,心情反倒更好了:“他走了更好,我方才就觉得这车上挤了点儿。”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就遇上了一队军马,领队的人下了马,对着他们的两辆车行了军礼:“末将救驾,圣主安好?”
叶云谏打了帘子,萎靡不振的露了个脸:“京都情形如何?”
“京都已破,末将赶来时大军已在攻打皇城。恭迎圣主回京!”
叶云谏听闻这个消息,心情倒没显得有多兴奋,挥了挥手,躺回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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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画妩找沈晏问叶云谏的事。
沈晏闻言没答,思忖了片刻,跟她说:“这事,或许让苏阁主告诉你更稳妥些。”
画妩没太听懂:“这有什么稳妥不稳妥的?史书都会记的。”
沈晏凉凉一笑:“史书写的不过是人们想听的东西。”
他到底是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但却跟她说起了另一件事:“你被绑走以后沿途留下了香料痕迹,我往西追去了,也给苏阁主送了消息。后来他们在蒲州发现你的踪迹,蒲州离京都近,叶霄过来找你,给我送了信。”
他停了停,含着些许怒气:“他没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得已,只能先在西边把龟兹的事安排妥了,方能转回来找你,是以迟了两天。”
画妩转了个弯才明白,他是在跟她解释为什么他会来迟了,“你安排了什么?”
“安排了些人,去龟兹了。”他云淡风轻的,“皇朝初立,不能再动兵戈,叶霄没办法替你找龟兹麻烦。但我可以。”
沈晏凉凉笑了一声:“我随时可以。”
“你不要……”画妩默了一瞬,“不管兜兜为什么救楚家姑娘,她终究没伤我。我们没必要伤害无辜的人。”
沈晏眼里黯了黯,往日明亮似星辰的眸子染了层霜似的,遮云蔽日般的布满阴霾。他怅然看着她,喑哑的说:“阿妩,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我不能没有你。”
他仿佛一瞬间憔悴了许多,看着她说:“任何时候,当我让你站在我身后。你要记住,照我说的做。”
画妩张了张嘴,复又闭上,静了一会儿,说:“好。”又停了停,“但这次我们不对龟兹做什么,我们不伤害无辜的人。”
沈晏也静了一会儿,“……不行。”
他缓缓说:“我要让所有人牢牢记住,这世上有个人,他们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