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锁死万人嫌》唐墨o

46、第五炉香·神眷妆（八） 王昔玦，你

　　一个时辰前她还跟竹苓说他们什么都没经历过。如今突然生离死别一般的经历了，画妩突然觉得后悔，为什么他们要经历这些？竹苓说得对，平淡才是最好的，她现在只想平淡一点儿！

　　她放弃了这一头，又往后头走。

　　长长的甬道极尽的漆黑，带着阴冷的湿气，画妩举着蜡烛往后走，问却月：“这条路通去哪？”

　　却月说：“哪都不去，这是死路。”

　　画妩知道自己白问了，于是一路摸，一路走，走了不知多久，出现几条分岔。她看看却月，觉得也不必问了，随便捡了一条继续走。

　　分岔路又接分岔路，这里像个迷宫，仿佛四通八达。她走了几处死路，走了几处应当是出口但找不到机关的路，过了不知多久，最终歪打误撞，被她真的找出条路来。

　　这里跟其他地方不同，有蛛网，像很久没人来过。却月提醒说：“少阁主，这里真的是个死路。”

　　画妩不听，拨开蛛网继续找。找了半晌，也不知道是怎么福至心灵，突然伸手往墙上逆着画了个圈。头顶的石板突然打开，月光洒了下来。

　　竹苓跳出去，左右看看，然后伸手拉她。她伸出手，被却月死死扯住：“少阁主！郎君吩咐属下看顾好少阁主，您要出去，先杀了我！”

　　画妩一手被竹苓拉着，一手被她扯着，悬在半空动弹不得，艰难道：“你你……你先上来，你快把我扯碎了！”

　　竹苓倒没她这么好说话，伸腿就把却月的手踢下去了。

　　她爬出来四下环顾，这里大概在后山边上，是个古朴的小合院。青瓦沾着露，地上落着满地的柳叶。院里一棵格外粗壮的柳树，柳叶繁茂得几乎把枝条压垮。树下是正房，建的极古怪，四面无窗，只有一个窄小的门供进出。

　　画妩站在树下，脑子里轰然一炸。

　　这地方常年燃香，院子里一花一木上都沾着神眷妆的味道。

　　却月这时候也跳出来了，噗通一下跪倒在她面前：“少阁主！郎君会杀了我！”

　　画妩全然顾不得她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把沈晏都抛在了脑后。她的脚已经不受控制般的往前走，走到那个小门边，不顾却月在后面撕心裂肺的喊叫，不顾竹苓和却月大打出手，心里念了声得罪，推门而入。

　　一时间，神眷妆的味道铺天盖地般袭来，将她整个人包裹。绛紫色的烟雾翻腾着像滔天的巨浪，宛若神祇临世般蒸腾在整个房屋内。

　　紫色的云雾里是小巧的一个人儿，她躺在榻上，灯笼里的光映着她的脸，煞白，毫无血色。那是一副别致的面孔，柳叶弯刀的眉毛，巧夺天工的样貌，眉目间诗情如画，想来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姑娘。如今却躺在榻上靠着神眷妆续命，危在旦夕间。

　　画妩整个人呆了。

　　她闭了闭眼，觉得周身的血都在这一刹那凉了。

　　她从没忘记过兜兜给她的那张字条，可她从来没觉得那是什么大事，也曾经觉得，无欢楼是个什么地方？有人需要神眷妆，又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可如今，一个姑娘躺在这里。

　　画妩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桌脚。灯笼“咚”的一声，颓然的掉在了地上。

　　榻上的人被这声音惊得颤了颤，眼角微微一动，睁开了眼。她们在昏暗中隔着绛紫色的烟雾对视，两厢静默，许久，她笑了一声：“你来了。”

　　像久别重逢的故人。

　　画妩迟缓的弯下身子把灯笼捡起来，一开口，声音已哑了：“……搅扰姑娘休息。”

　　她仿佛有些惊讶，打量了她几眼，微微一哂：“许久不见，少阁主对故人倒是客气。”

　　画妩已走出几步，闻言站定回头，带了惊讶看着她。

　　她恍若不觉似的，身子动了动，像想坐起来，却使不上力，反倒有些喘：“少阁主深夜到访，只是想来看看我？看看我如今半死不活，靠你的香料才能活命？”

　　画妩抿着嘴唇不知该说什么。为什么她像是认识她？是烛光太暗还是香雾太浓，她认错了？

　　她又说：“这么久才来，不像你。王昔玦，你可不是个心软的人。你来干什么？掐了我的香？杀了我？”

　　画妩怔住了。

　　她显然是真的认识她。可是……
　　她们关系这么不好吗？

　　画妩迟疑的问：“你是……谁？”

　　良久的沉默，姑娘凉凉一笑，与沈晏一般无二，“我是谁？你送我出无欢楼，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画妩忍不住替她惋惜：“你离不了神眷妆。香断人死，这地方你出不去。”

　　“是啊，我出不去。”她微微一笑，“但你来了，我就能出去了。”

　　画妩不太明白，可下一刻，外头突然脚步纷杂，像有大队人马冲进这个小院，一转眼，房门被人推开，一个姑娘跳了进来：“快走！”

　　画妩看她一眼，居然是那个叫兜兜的胡姬，顿时大惊失色：“是你？！”

　　兜兜不理她，支使了人把床上的姑娘抱起来：“快走！快走！”又叽里咕噜说了一连串胡语。

　　画妩没来得及阻止，见他们把她抱着出去，塞进了一驾油布封死的马车，香料也跟着放了进去。兜兜安置好了马车，又转过头来抓画妩。

　　竹苓和却月身上都带了伤，护在画妩身前，两边人隔空对峙。她这才注意到对面的人全是胡人，兵卒打扮，与驻军一模一样。

　　却月冷冷开口：“我等奉命护卫少阁主，来者可带人自行离去。”

　　兜兜手里一转，握了柄短匕在手，森然道：“姑娘离不了沉香阁的香。”

　　却月语气不改：“你敢试试？”

　　兜兜不再废话，后面的胡人攻了上来。

　　这群人约莫十几个，个个都是好手，最厉害的是个大胡子。画妩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居然就是看胡旋舞时的乐师。

　　乐师的武功应当是极好，被竹苓和却月一起缠斗，仍然不落下风。画妩瞅准了机会，从怀里掏出把香料和火折子，凑着燃了往前丢过去。

　　天下无人可以抵抗沉香阁的香料，却月和竹苓晃了两晃，一头栽在地上。可没想到的是，所有人都倒了，兜兜和乐师却直挺挺的站着。

　　他们三个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一时间气氛变得极其尴尬。

　　画妩百思不得其解：“这对胡人无效？！”

　　兜兜手里夹着颗白色的药丸，大眼睛看着她，仿佛有点惊愕：“方才进房搬楚姑娘，少阁主不觉得我们会先服药？”

　　画妩捂着胸口大呼失策，痛心疾首，差点也昏死过去。

　　乐师这时候开了口，说的是不太标准的官话，对着兜兜：“全都杀了。”

　　“不行！”画妩挡在竹苓前头，护着她和却月，咬着牙，“你敢！”

　　兜兜走过来，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小娘子，如今你说了不算。”

　　画妩眼见着她拎着短匕蹲下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那个楚姑娘断不了沉香阁的香料。沉香阁的香料只有我和苏合能制出来，旁人拿了香方也没用。这事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想把我也带走，对不对？”

　　兜兜跟乐师对视了一眼。画妩知道她猜对了，“我跟你们走。但你敢动她们，我有一万种方法杀了你的楚姑娘。”

　　兜兜不置可否的看着她：“她们看见我们了，必须死。”

　　画妩没办法了：“那带她们一起走。”

　　“人太多了。”兜兜也不干。

　　乐师在旁边打断：“走了再说。不能耽搁。”

　　画妩张开嘴，还没说话，被兜兜塞了个大布条堵住，手脚也绑了。乐师把她扛起来丢进车里，接着又咕噜噜的丢进来竹苓和却月。两架马车瞬间跑了起来，在月色下一路狂奔。

　　她在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连坐都坐不起来。但她们这驾车没有被油布封住，画妩在车里蠕动了半晌，挪到窗边，把袖子里的香料全揉了，零零散散撒了一路。

　　过了不知多久，车停了停。兜兜掀了帘子进来，看她一眼，笑了笑：“你不太乖。”

　　画妩被堵着嘴，呜咽了一声。
　　她没再废话，一记手刀把她敲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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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妩在草地上醒过来。

　　天还是黑的，但像是已经过了一天。竹苓和却月未醒，两个胡人看着她们。画妩被绑着手脚，已经发麻的几乎毫无知觉。缓了半晌，兜兜过来了，递给她一张纸。

　　“把你要用的东西写下来。”

　　画妩倒在地上动不了，歪着头瞪她。

　　兜兜又说：“别这么看我。大家做场生意，等你想到救楚姑娘的办法，我就放了你。”

　　画妩不太信她的话，“你没这么好心。”

　　兜兜倒笑了：“天底下没人敢跟沉香阁作对，更没人敢招惹沈晏那个阎王。你帮帮我，我也帮帮你。大家都开心。”

　　她说完让人把画妩身上的绳子解了。画妩恢复自由，没接她的纸笔，先探了竹苓和却月的脉。

　　这两个人伤的有点重，竹苓腰上带了重伤，却月肩上被贯穿了，右臂也伤了，不知道伤了多少筋骨。画妩喉咙哽的有些疼，但她为鱼肉，兜兜是刀俎，只能在纸上把香方写了，“我要救我的婢子。她们如果死了，我能用香杀了你的楚姑娘。”

　　沉香阁的香料无人知道关窍，兜兜也明白她说的不假，拿着纸走了。

　　黑暗里，画妩抱着竹苓。温热的身体在她怀里时而战栗，画妩摸着她的额头说：“你要好起来。我会带你们回去的。”

　　可她并不知道怎么带她回去。

　　两个胡人给画妩递了水和胡饼，她吃不下，但强迫自己吃了。现在三个人里只有她还健康的活着，她不能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