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五炉香·神眷妆（一） 韩小侯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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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西京的路上他们打着马慢悠悠走，画妩心情甚是愉悦，回头去望早已看不见的鬼谷，生出些感慨：“虽说他们背负的都太重了些，但若能放下旧仇好好生活也算是好事。”
灭门之恨，全族血债，或许此生都无法化解。画妩轻叹：“别再喊打喊杀就好。”
沈晏不置可否。
画妩又问：“你应该能找到无秋的吧？有什么消息你要告诉我。”
他终于听腻了，语气淡淡：“一个月来句句不离季无秋。什么时候想起我了，跟我说一声。”
画妩觉得耳朵热了，“别闹。”她说完，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拼命压也压不住的笑，转过头看他：“无秋告诉我，你方才跟叶落秋说，沉香阁少阁主是你夫人？”
沈晏“嗯”了一声，“可算是听见了句有用的。”
画妩有点嗔怪，又有点开心：“你这是干嘛？”
他捞过她的缰绳把她连人带马扯到自己身边，从自己的马背翻到她的马背上坐了，两只胳膊环着她的腰。沈晏把僵硬的画妩往后面重重一掴，让她好好靠在自己怀里。做完了，觉得分外满意，冷然的面色也终于舒缓，“什么时候想嫁了，也跟我说一声。”
她再也忍不住笑了，红着脸拿胳膊去撞他胸口：“回你自己马上去。”
沈晏抓着她的手不让动，画妩扭了两下，他就又去咬她的耳朵。他也在笑，带着笑意的热气喷在她耳垂上，画妩又痒又想笑，捂着他的脸往后推。
她推了，他干脆就靠在她身上压着。那是常年习武的身体，看起来挺瘦的，压上来却是结结实实的分量，画妩根本就承不住，一下子就被他压垮在马背上，喘着气求饶：“不行……你太重了！”
沈晏抱着她靠在她背上，抓着她的手，“累了。”
竹苓和却月退在远处，他们闹成一团，连马都不走了。
沈晏姿势不改，声音埋在她背上闷闷的：“这马不好，让却月给你换一个。”
“我又不天天骑。”
“换一个，让却月给你换一个。”沈晏晃晃她的手，“我们骑马去京都玩。”
画妩不是个喜欢到处游玩四处动弹的人，何况骑马太累，她并不太喜欢，于是也就没回答。“快起来。我喘不过气了！”
沈晏又磨蹭了一晌，才施施然直起身子。
他给画妩扶正了簪子，远处的却月这才敢上前，眼睛却半分都没敢抬起来，迟迟的说：“……有两件事。”
她没再说下去，显然有所顾忌。画妩看了眼沈晏，见他还在兀自给她收拾发髻摆弄簪子，丝毫没有要下马的意思，尴尬的想总不能是让她走开吧，哪有这样的道理？便戳了戳沈晏示意他自己下去走远点。
沈晏不明所以，圈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靠了靠，“讲。”
却月低着头，有些迟疑：“楚……”她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沈晏打断：“不用管她，说第二件。”
“韩小侯爷来了，在无欢楼外等了四天，求见少阁主。”
画妩惊奇：“韩越城？”
却月答了个“是”，沈晏意兴索然：“让他等着。”
画妩觉得奇怪：“他来干什么？”
“他来干什么都不行。”沈晏把头搁在她肩上，侧头看着她，眼神纤翳不染，“让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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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仿佛铁了心要带画妩出去骑马玩，回到无欢楼，郑重其事的带她去选马。
他将这事办的有点慎重，这个说蹄子偏小估计走不稳，那个说脸长怕是脾气倔，纯血马说人家耐力不行，温血马又说人家跑得慢。胖的嫌太胖了会臭，瘦的又嫌太瘦了，恐怕骑得腰酸……林林总总，理由数不胜数，几百匹万里挑一的马被他挑拣的一无是处。马奴起先只是恭敬的陪侍，听着听着就脸色大变，头越埋越低，最后干脆跪在地上不动了。
马厩里黑黑白白的高头骏马画妩提不起什么兴趣，怏怏的觉得这人生命力为何如此旺盛，整天就想着出去玩。她和他不一样，沾染了苏合的毛病，每天只喜欢在家里窝着，能坐就不站，能躺就不坐。
苏合性格实在闲散，活了几十年从不与人结什么仇，因而被全天下的人供着，眼巴巴等着她赏一枚香料。是以苏合有钱。这钱全被她使在该使的地方，沉香阁里所有殿堂都被苏合布置的极舒服，仆役婢子众多，把他们三个主子伺候得极妥当。
画妩虽则从小学习制香累了些，比起叶云谏倒还好点。有时候懒了，团着被子坐在床上由竹苓和茯苓伺候着拿柳枝擦牙洗漱，再抱着被子在床上用饭，吃完了复又躺下去接着睡，苏合也不过笑着骂几句，不曾真的管过她。
叶云谏比她惨一点。苏合管他管得甚严，每日卯时就要起身上早课，一直上到午饭时分，学的都是些与沉香阁毫无关联的东西。
画妩年少时去旁听过两次，花白胡子的老头，背都佝偻得快要埋进书堆里，苍老的声音像是念经，给他讲着纵横谋略，经国之道用人之术，政经教民精全求备，包纳百家集成中外，百业精益以成帝业……
画妩听着听着昏昏欲睡，嘭的一声磕在了桌上。
学完这些没用的就该用午饭。过了午饭稍歇，到了申时又要上课学些功夫。什么骑射，什么剑术，变着花样的学来学去，美其名曰强身健体。
他有时实在受不住了抗议，苏合便说，女孩子懒一些无妨，终究是沉香阁的少阁主，便是来日嫁了，沉香阁半壁香料给她做嫁妆，连公主都比不了，天下哪个婆家敢轻慢？照样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在床上用饭。但男孩子不同，毕竟不是沉香阁的少阁主，是要自己出去白手起家打拼的，没点本事怎么行？
这事乃叶云谏平生大痛，听完以后捂着心口，差点没抽死过去。
他掰着手指跟苏合理论，旁的教主帮主的都收十好几个徒弟，一个一个好好教，最后选一个资质最好的传衣钵。怎么到了她这儿，就死死认准了一个傻徒弟？怎么就非得是阿妩？怎么就不能多收一个师兄师弟的呢？
苏合听了也没多言，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六壬太乙还是没学好。学好了，你就懂了。”
于是他铆足了劲好好去学，学了十余年，到了最后也没参透。最终还是画妩了解苏合，一句话给他点明白了：“她就是想让你好好学。什么太乙不太乙？八成是诓你的。”
她已许久没见到苏合和叶云谏了，如今心绪飘转，不由得想多了。沈晏看她在旁边怏怏的，不知何故，抿着唇问：“怎么？是累了？”
她除却随了苏合的懒，性格也随了苏合许多，没养出寻常闺阁小女那么多伤春悲秋的小情绪，“想起来我在姑苏的马，叫黑风，我取的。不过她是一匹小白马，十三岁的时候苏合送给我的。”
这也不过是随口闲聊的话，毕竟两个人此时是在马棚里，想起一匹马也很正常。沈晏却忽而啪的一声清脆的一拍额，仿佛如梦初醒，喃喃自语，“我总觉得是忘了给你带什么了，前几日还在想是不是那只白瓷花瓶……”
他说完低低摇了摇头，像嘲弄自己似的，“对，是忘记给你带上黑风了。”
他略偏了头，嘱咐却月：“让谢迟去吧，黑风喜欢吃糖，要记得带上，不然不跟他走。”想了想，又觉得不行，“但是不能多喂。”
画妩赶紧阻止，被沈晏耍了两轮太极挡了回去。他铁了心要给她把一帘风月搬空，却又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想家了？”
他语气有点岌岌的，像害怕她现在就要回姑苏似的。画妩赶紧又说不是，“我在姑苏也不怎么骑马，平时也不怎么搭理黑风。那是我小时候见叶霄有马，我也想有，就闹着让苏合也买给我，不是因为真的喜欢。”她解释了一大圈，生怕他多想，解释完了有点烦了，“我哪都不想去。我累。”
她喜欢这里，这让沈晏很是开心。但他不知怎么了，忽然又有点患得患失：“你不会觉得无欢楼很闷吗？”
画妩觉得奇怪，说当然不会，“这里这么大，这么多院子，我都还没走完呢，怎么会觉得闷呢？”
沈晏听她这么说，隐约有点开心。
于是那日午后他们在无欢楼走了两个时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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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阁依山而建占地极广，有山有湖有园子，画妩一向觉得太大了，有时去趟苏合的月满西楼都恨不得让人抬着。然她不知道，沉香阁再大，毕竟只有三个主子。无欢楼虽不知有几个主子，到底是比沉香阁大多了。
她蹲在沈晏的院子外两眼发直的想，不知他这账房先生在无欢楼有多大威仪，是否能给她传个肩舁？
可她到底是没见着韩越城。
沈晏将这事说的理直气壮：“鬼谷距西京六百里①，你连日奔波太累了。韩越城多大面子？平日长跪在沉香阁外的人千八百的都说少了，他等几日又怎么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无从商榷，画妩跟顾玉楼虽不过一场买卖，但到底是她的第一个主顾，便是不说交情也该有点好奇，便劝他说：“要不先让他进来，我先问问他想干什么？毕竟是个小侯爷。”
沈晏不由得哼了一声：“一个侯府，还碍不了无欢楼的眼。”说完，他眼睛又亮起来，“阿妩，你是在担心我？”
画妩不知道是不是，却知道他这个账房先生属实是有威仪。于是私下里偷偷问却月：“韩小侯爷是不是跟你家账房先生结过仇？”
却月被问得莫名其妙：“我家郎君与小侯爷未曾见过。”
那就奇了，画妩将她拉到无人处：“要不你把他偷偷带进来？我们不告诉沈晏。”
却月这时候不跟她站在一边了，断然说不行，“郎君有命，不敢不从。”
画妩看着这棵墙头草叹了口气，又问：“韩小侯爷这几日歇在何处？”
却月答：“跪在无欢楼外，尚未离去。”
在画妩的印象中沈晏一向是宽容且温和的，然他不知道为何，此次发狠了，让韩越城在无欢楼外跪足了五日，方才开了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五炉香·神眷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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