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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四炉香·入骨尘(十九) ——入骨尘 ...
叶落秋满目萧瑟:“儿子想不明白鬼谷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让这一千多人必须死?儿子想不明白父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我亲手杀了此生唯一挚友?儿子想不明白为何已全力提防,仍瞒不过父亲的只手遮天,仍抵不过这滔滔皇权?儿子想不明白,何谓黑白,何谓善恶?儿子想不明白何谓生死,何谓输赢?父亲这次可以教我吗?”
叶平南大吼:“为君分忧,为臣之本分!这还要我教你吗?!”
“可如果君是错的呢?”
他终于抬起头,怒目圆睁,双眼含泪,与他的父亲对视:“可如果君是错的呢!”
“住口!!”
一巴掌毫无征兆的落下。叶落秋被打的瘫在地上眼冒金星,叶平南指着他声嘶力竭,怒吼出声:“你住口!!!”
叶落秋缓了半晌才撑起了身子,重新跪在父亲面前,仍然是垂目低声道:“我可以住口。天下人都可以住口。因为你们高高在上,因为你们只手遮天。”
“住口!!”
又是一巴掌落下来,叶落秋嘴角含了血丝,脑子都嗡了半晌。
他这次缓了比上次还久,再次爬起来,声音都哑了,却还是在说:“敢问父亲,鬼谷所犯何罪?随便兄弟所犯何罪?可有过堂,可有判案?还是只因为圣人不悦,便可随意生杀予夺?”
“叶落秋!闭嘴!!”
第三掌运足了全力,叶落秋硬生生的扛了,整个人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脸肿了半边,嘴角也破了,口腔里不知哪里出血,他默默咽了下去,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浮现那一夜塞外风沙中,季无秋的声音——
“血都喝了,肉不吃。看不懂你……总不能给你喝我的血吧?!”
他这么想着,忽然无声的笑了。
叶平南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几番质问,掷地有声,也呆住了。
叶落秋伏在地上低声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那几夜真的快死了啊……可是真的美好啊。他笑着哭了,心里千转百回的想,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叶平南颓然跌坐在椅中,良久,问他:“你辞了官,要去做什么?”
他倒在地上未曾再爬起来,任眼泪肆意的流,轻声说:“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
一月后,叶落秋剃度出家。
金鸣禅寺,常念破例收了叶落秋为徒。因他身份,金鸣禅寺闭门,无人观礼。叶落秋手执佛珠抬起头,看着眼前高大的佛像。
佛像结跏趺坐魏巍而立,眼眸低垂,仿佛看着芸芸众生。叶落秋出神良久,痛哭出声。
常念老和尚念了声佛:“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便取法号归元吧。”
礼毕后,叶落秋跟着众僧诵念佛经。常念踱步出了门,对着树下的人笑了笑:“将军到底是来了。”
叶平南望着正殿不语。
常念感慨:“归元十岁时我便与将军说,您这二儿子此生杀戮颇重但很有佛性,想必日后要皈依佛门。将军听闻了还作势要打我。如今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强求不得。”
“你这么会算,不如看看老夫几时死?”叶平南面色沉沉,“两个儿子,一个没了,一个出家。老夫活的实在是没意思。”
常念倒真摆出掐指的姿势,神神叨叨掐了两下,哈哈大笑:“玩笑了,玩笑了。佛家子弟,不搞这些。”
叶平南与他关系甚好,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
叶落秋或许原是想让季无秋恨自己而放过父亲。可这份仇恨实在太过沉重,季无秋一个都不想放过。
三年前的浩劫席卷了整个鬼谷,三年后这份浩劫如数奉还,在一个漆黑的夜里,悄无声息的降临在将军府内。
许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又许是多年修佛已修成一副平淡心境。叶落秋听闻这个消息后没有什么过多反应,只是对着将军府的方向行了大礼拜别,又转头对树下的常念淡淡一笑:“多谢师父教诲,铭记在心。”然后回房拔刀自刎,未有一刻迟疑。
再然后,便是万花庄再见。再次互相折磨,再次诀别。
季无秋与叶落秋的决裂本应发生在鬼谷死战的那一夜,但画妩却觉得他们真正的决裂是发生在此刻。季无秋跌跌撞撞出了山谷,过了一天,叶落秋也走了。
他离开万花庄时是个雨夜,山间谷雨纷纷,他未曾撑伞,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在雨里狂奔,不知是为了逃离还是为了宣泄。
在那之后或许是为了修行,或许是为了赎罪,或许是为了去试一试季无秋曾经过了多年的生活,叶落秋像个苦行僧一样的游荡在世间。
他从北向南,身无分文,一路靠化缘吃些残羹剩饭,在这样的世道上每日都食不果腹,不过几日就瘦了一大圈。他如此这般折磨着自己,一路上为世人讲经开解,有时讲的深了却自顾自哭起来,令人不明所以。
就这么耗了一年多,叶落秋终于到了闽州涌泉寺。因那里的住持曾去京都与常念论经见过他一面将他认了出来,不由有些唏嘘感叹,让他留下做了寺中一名小僧。
叶落秋倒也没有推辞,挑了最偏的院子里最角落的房间住下了。
此后多年他每日天还黑着就起身洒扫寺院,之后做早课、午课、晚课,每天的日程倒满满当当。只是不太爱讲话,只有住持与他讲经时话才多些。
他因自小在将军府长大写得一手好字,抄写的经文常有富贵人家前来讨买,为寺中供了许多香火。如此一来二去名声也有了些,渐渐有异地香客慕名而来。叶落秋却也都淡淡,有人求他抄经便抄写,有人请他讲经便讲一些,不曾拒绝,却始终疏离。
他因日夜抄经,房中堆满了纸墨,时常一盏孤灯抄写到深夜。住持劝他也要珍重些身体,他听了以后乖顺的应了,晚间却还是在熬。
如此匆匆,清修七年。
-
二月初四,惊蛰,大风。
这日涌泉寺出了桩大事,引得闽州半州的人都跑到涌泉寺外观望。叶落秋这日还是在房中对窗外事充耳不闻,倒是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跑来找他:“归元师父。”
这是三年前他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婴,不过两岁的年纪,却混在乞丐堆里嗷嗷待哺,奶声奶气的对着他喊:“哥哥,哥哥,抱。”
画妩觉得那时的他或许是想起了永远奶声奶气的灵灵子,亦或是他天生善良,他将孩子抱回寺中收养了。从此以后叶落秋对他总是有些少见的温柔。
小男孩跟他说:“外面来了好多人,师父不去看?”
叶落秋说:“不去了,今日的经还没读完。”
“哦……”小男孩闻言转身走。走了两步又不甘心,转回头说,“来了个姐姐好漂亮,好香。比寺中的香火还要香。”
叶落秋闻言笑了:“是什么贵眷吗?小禾子替我去好好看看,我就不去了。”
“不是贵眷,是个漂亮姐姐。”小禾子歪着头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带了好些人,坐着一驾好大好大的马车。我听住持师父叫她,叫她……苏阁主。”
叶落秋终于停了笔,“……姑苏城外沉香阁?”
“唔……他们好似是这样说的。”
-
地藏殿中,苏合净手焚香。
今日的她格外不同,一身霜白色的衣裙银丝绣着凤凰,衣摆上拿金丝滚了边,宽幅的袖口拖在地上,额间的白玉衬着她面色白得发光。大风吹着她的衣襟飘在空中,银色的凤凰几番飘转跃跃欲飞,油灯被吹得明明灭灭,香火烟雾兜兜转转。
待她礼毕转过身方才看见一身珠灰色衣裳的和尚,脸上沉寂的面色一转就换上了轻盈的笑,对他说:“归元小师父,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叶落秋恍了个神,方才合十道:“苏阁主,别来无恙。”又说,“阁主不入大殿,却在地藏殿上香。想来殿中莲位万千,有阁主的故人长睡。”
苏合笑容不改:“只是路过,随意礼佛。”
叶落秋也不多问,引她到后院喝茶。
清茶一杯,苏合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衣摆,望着院中一棵桃树,“闽州天气暖,桃花倒开得早。”她笑意不减,“桃花开了,桃泱却走了。这世上的事当真讽刺。”
大风将旺盛的桃花吹得散落一地,与古刹遥相辉映。叶落秋也转头去看:“生死辗转往复,如车轮一般轮回不止。就像这桃花,如今落了,明年还是要开的。”
“归元小师父当真不似初见,如今是个出家人了。说的话,我都快听不懂。”苏合抬起头来思索一会儿,“姑苏一别……已有十多年了,归元师父清瘦了些。”
“苏阁主倒是一如当年,半分也没变。”
苏合笑得轻巧:“闲来无事倒腾了些调养姿容的香料,归元小师父若付得起价钱我便卖些给你。返老还童,青春永驻。”
“苏阁主说笑。我不比当年,已付不起沉香阁的价钱了。”叶落秋轻咳一声,“出家之人,皮相无妨。”
苏合笑得开心。
叶落秋又感慨:“这十年来我常想找苏阁主求块香料,但奈何清修,怕是连沉香阁燃完的香灰都买不起,便不曾去姑苏叨扰。”
苏合闻言挑了眉。叶落秋轻叹一声:“听闻沉香阁有枚入骨尘,若有一日我能有什么钱、够跟苏阁主去换了,再去姑苏拜访吧。”
往日将军府食邑丰厚,说一句锦衣玉食也不为过。如今他落得想买东西却囊中羞涩,由他的嘴淡然的说出来,苏合听着好笑:“都说你抄的经文有不少贵眷争相购买,你怎么会没钱?不会都给了寺院香火吧?”
叶落秋闻言笑了:“身外之物。”
在画妩的印象中苏合吃穿用度一向奢靡,她住的月满西楼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整个沉香阁更是被她建的贝阙珠宫、碧瓦朱甍一般,便是在梦境中见过的皇家广林园都比之不及。何况多年来画妩从未见过苏合拜佛。
或许是自身信念已足够强大,画妩认为苏合不是一个需要信仰支撑的人,因而此刻便觉得她大概不太能理解这句颇有佛意的“身外之物”,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叶落秋已经穷成这样了,还一文钱都不攒。
果然苏合撑着脑袋歪了头,嘟囔了一句:“酸臭文人,目光短浅。”
叶落秋笑而不语。
苏合又说:“给我看看你抄的经。这东西为什么那么值钱?”
-
后院最偏的小禅房收拾得利索干净,却满屋都是墨汁的味道。苏合跟着他走进来,门一开,满地的纸就被风吹散了。叶落秋说:“晨起刚抄写的,铺着晾干些。”
他说着就蹲下去收拾经文,苏合随手捞起一张瞧了瞧,画妩觉得她并没什么兴趣,果然看了两眼就放了回去。四下打量两眼就笑了:“归元小师父抄写经文用的都是黑墨,桌子上的彩墨却见底了,也是稀奇。”
叶落秋未抬头:“随手用的,阁主见笑。”
苏合闻言不置可否,转身深吸了口气。制香师的嗅觉灵敏,她反手拉开了墙角一个看似放衣服用的大柜子的门栓。
门栓打开的那一刻,满柜纸张哗啦一声瞬间涌出。已经塞到几乎塞不下的一柜子纸,如今开了门栓,仿佛开闸泄洪一般倾泻而出,被风一下子吹散开,飘得满房都是。
那是一张张画卷,时而穿着黑色劲装,时而穿得破破烂烂。时而穿着竹青色长衫,时而穿着紫色绸缎。有些是他坐在花丛间喝酒,有些是他躺在床上浴血重伤,有些是他坐在雨中的屋顶,有些是他挥剑杀伐。
笔锋轻巧灵动,将人画的栩栩如生,却不曾画过面目。千万张画卷没有五官,却让所有人都能看出那是谁。
苏合浅笑低语:“红尘未断,却是圣僧。世人当真可笑至极。”
画卷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叶落秋这次却没有再去收了。他只是站在房中任纸张飘落,良久方才开口。短短两字,重逾千斤:“有愧。”
苏合靠在墙边调笑:“我送你一枚忘川吧?”
叶落秋不答。
苏合做作的轻叹:“早知如此,何必救他。”
他瘦削的肩头格外落寞,风将他的衣衫吹乱了,叶落秋垂眸低语:“无悔。”
-
这两个字画妩听了不由得心中一痛,情不自禁收回了手。默了一默,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沈晏。
夜幕中他的身姿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却又格外惹人注目。沈晏向她走近了两步,被她伸手制止,无奈只能停了,用口型问她:“还好吗?”
画妩点点头,笑了笑。
她低头看着熟睡的叶落秋与季无秋,两个人的手跌落在各自身旁,近在咫尺,似乎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触碰到。然而就是那么一点点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隔海相望,遥遥无期。
或许余下的已没有必要再看。
画妩提起裙摆走向沈晏,轻声说:“苏合当真聪明,我们等等吧。”
又过了半柱香的工夫他们才醒过来。季无秋撑着头,长发掩住了眉目,让人辨不清神色。叶落秋重新执起一盏茶,端了起来却微微颤抖,半晌,没能喝下。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良久,季无秋开了口,声音低的像要融进最深的夜色里:“闽州人人都说涌泉寺里出了个小圣僧,七年来我也时常耳闻。”他无声的笑了,“你是世人的圣佛,唯独是我的恶魔。你让我连杀你……都不能理直气壮。”
叶落秋喉间动了动,也默了良久,将那盏茶又放回了桌子上:“你救我那么多次,我却害你。杀我是应该的。”
季无秋没有抬头,轻声说:“……可我不敢杀你。”
叶落秋的声音也轻了:“为什么不敢?”
季无秋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脸上是那副惯有的吟吟笑意:“这七年,你见到了吗?”
“什么?”
“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季无秋笑着问,“见到了吗?小圣僧。”
于是叶落秋也微微笑了:“我见不到。”他低声感慨,“年少轻狂,说的话太大了。见到众生皆苦才知道力不能及。”
季无秋笑了一声没说话。
叶落秋续道:“红尘未断却说清修,实则不过是自欺欺人。这七年来我时常想见你,跟你说说话,但实在无颜找你。”
“可你现在还是来了。”
“现在……大概是真的太想见了。”叶落秋抬头望月,轻叹,“我四岁听经,自认也有些佛缘通些佛理,如今看来却实在一塌糊涂。我们背着一千多条人命,此生注定已无法回头。所以我想,或许让你杀了我吧。被你杀了,我愿意的。”
他低头去看季无秋,良久,双目微红:“我们究竟要彼此折磨到什么时候呢?”
“所以你见了苏合,拿着画中香,来找我杀你?你觉得我入了你的梦,我会杀了你?叶落秋,我说过,我没有同意你死。”
一枚画中香,彼此入梦。他们两个的梦带给对方的都太过震撼,一个人自小生在云端,杀戮万千,却做了圣僧。一个人从小在泥地里长大,尝尽冷暖,终成大业却两手空空。他们太过不同却又那么相似,不知是该说世事弄人,还是真应了常念老和尚那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叶落秋只是含着泪问他:“独自一个人活在世上的感受,当真不好。是不是?”
季无秋倒是笑了:“你们做和尚的,还有这种烦恼?”
叶落秋沉默半晌,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世间如此寂寞。”
明明都把心底最柔软的位置留给对方的两个人却始终不肯开口。画妩心急如焚无处发泄,拿头咣咣的撞树。
这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着实有些突兀,季无秋敏锐回头:“是二哥吗?”
沈晏携着画妩从暗处缓步而出,叶落秋看见他俩,脸涨的更红。
沈晏给画妩揉着头,她却只是死死瞪着季无秋,把他弄得莫名其妙:“嫂嫂这是怎么了?二哥你是不是打嫂嫂了?你看嫂嫂一副要吃人的形容。”
画妩怒其不争,重重叹气:“季无秋,你当真是个傻子!”
季无秋大惑不解:“嫂嫂你在骂我?”
她实在受不了了,把季无秋从地上拉起来,连推带踹的往旁边扯:“你过来!我给你好好讲讲入骨尘是什么。”
沈晏目送他们走开,对着叶落秋气定神闲:“我这弟弟有些愚笨,容我夫人去教教他。”
大好夜晚被外人撞破,叶落秋有些无所适从。沈晏却心情愉悦,拢着手在旁边踱步,时而对着叶落秋笑笑,了然于心的宽慰他:“我夫人是沉香阁少阁主,不算外人。”
叶落秋恍然大悟:“啊……”
沈晏宽慰完,给他补了一句:“小师父不必忧心。情情爱爱的事,我夫人见多了。”
叶落秋好不容易舒缓的脸色又红了。
再次回来的时候季无秋不见了。画妩一个人从树林里跑出来,拢着手,愤怒的跟沈晏说:“你这认的什么弟弟!”
沈晏惊讶的看着她。
画妩气愤的说:“他跑了!他听我说完入骨尘就跑了,我追了半天,找不见人。太黑了我又不敢再走,只好自己回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咣当一声,是叶落秋碰倒了杯子,急切的问:“他去哪了?往哪边去了?”
画妩没答,忿忿不平的说:“诚然沉香阁卖香有些规矩,我不能说无秋跟我买过什么香料。但反正他也做了你不知道的事,愿意把命都给你,不比你的入骨尘差。”她白了叶落秋一眼,“赶紧去追啊!愣着干什么?你腿断了?”
叶落秋没等她说完就追过去了。珠灰色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树林深处,画妩大喊了一声:“往西!往西追!”喊完了,转而对着沈晏,还是气得不行,“我不管。天涯海角你也得把季无秋给我抓回来!”
沈晏笑了一声:“行。”
合着月色,他将她揽在了怀里:“走吧。”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额角上,“我们该回家了。”
———————————————入骨尘·随便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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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四炉香·入骨尘(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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