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四炉香·入骨尘（十六） 说你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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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烟雾再次升腾，二十二日画妩寸步未离。她时而握着季无秋的手呆坐，时而又躲到角落不忍看他。沈晏始终未曾打扰。他们有时也坐在窗边闲谈，话题兜兜转转，到了沉香阁上。沈晏说：“认识你之前，我只见识过一次沉香阁的香料。”
画妩转头看他，沈晏帮她拂了头发：“跟我说说。”
于是画妩跟他说起沉香阁的那些宝贝。沉香阁有香一千零七种，一千种摆在外头，七种束之高阁。从指甲盖大小却能绕梁三日不散的熏衣香料，到她最喜欢拿去捉弄叶霄的看似一朵小花但碰一下就令人闻起来犹如粪蛋洗也洗不掉的香料，一千种，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末了，她继续说：“画中香，色胭红，味如蜜，燃时如烟似雾，幻境流转。闻香者历一生往事，制香师见一世执念。
“水三千，味苦，色湖蓝，燃起如水瀑绵延，摄人心智。燃三日绝，可改旁人心神。
“一重山，色泽苍青，其味如枯木，燃二十二日，状若远山。闻者可以命换命，以自身之阳气，唤起死去的人。
“入骨尘，珠灰色，花香。盘桓在梁翩翩如蝶，十九日绝。入骨尘入骨，死后魂魄不散，不入地府，不进轮回。只化为一缕气泽，终年萦绕所爱之人身旁。然世人多凉薄，此香现世至今，未曾售出几枚。
“神眷妆，绛紫色，清新如瓜果味。点燃时紫光乍现，宛若神祇临世，可治一切伤痛。便是一只脚已进了阎王殿，神眷妆也能将他拉回人间。
“长相思，色泽如金，奶香味。香雾金碧辉煌光彩夺目，恍然可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宛如海市蜃楼。香燃一时辰即尽，闻香者灵识入梦盘桓，此生不复醒。
“忘川，血黄色，无味。冥府之河，其水皆血，燃香一日，了前尘旧梦，断前因后果，忘川河水会为你织一段记忆填补空白。复闻七日，往事重现，记忆苏醒。”
良久沉默，沈晏兀自低语：“忘川会织一段记忆，填补……空白。”
他低头思索不曾再问，画妩却忽而开口，继续说：“一千零七种闻名天下，还有一枚不为外人所知。”
她深吸口气，“返魂香，大如燕卵，黑若玄金，腐味浓郁。返魂香燃起，黑云压城，三川倒流，合天地之气，返一人精魂。逢月食之夜，死未三日者薰之可活，世仅三枚。第一枚被汉武帝用在李夫人身上，第二枚不知被谁用去。仅剩的第三枚——”
她突然停了，抬头静静看着沈晏，声音也轻了：“返魂香非人间正途，只能续命一年。剩余香灰混着做几枚香，每年七月初七燃一日，就可再活一年。香尽人死，一重山也换不回来。”
沈晏也静静看着她。
长久的静默。
沈晏忽而微笑：“我忽然觉得有点高兴，你愿意把这告诉我。”
他伸手勾住画妩的下巴：“这世上有这三枚，就会有下一个三枚、三十枚。我会为你去找。”
“你不怕吗？”不等他答，又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但能猜到。”沈晏轻叹，“你的事我只想听你说。想听你每天都跟我说。”
画妩呆了：“听我说……什么？”
“说说你觉得我好看，说说你偷偷摸我的眼睛。说你喜欢闻我身上杏子的味道，说你不会离开我。”沈晏无声的靠近她，“说你很心疼无秋，但你还是更喜欢我。说你喜欢我。”
他用一大串排比句成功的把画妩绕晕了，晕头转向中，是另一番天旋地转。清冷的唇贴在她的嘴唇上，高挺的鼻尖碰上她的脸。画妩本能的往后一缩，被沈晏牢牢的锢在椅子里动弹不得，含糊的字从唇齿间挣扎着溢出来：“还有……人……”
她被沈晏趁虚而入，侵略得更深的吻，画妩含混的一嘤。沈晏不曾放开她，低声问：“去了梦里那么久，你想我没有？”
画妩死死抓着他的衣襟答不出话来，他却不依不饶，咬了她的下巴，凑着她的脖子问：“你想我没有？”
画妩只觉得怀里有一把什么火，腾的一下烧起来，沈晏咬着她的脖子笑了，往日的清冷一扫而空，话里带着笑意，出口却是数不尽的温柔：“没良心的东西，我都想你了。”
她也终于攀着他的脖子开了口，一开口，声音软得像绕在耳边的头发丝：“……胡说，你才等了我两个半时辰。”
沈晏又笑了：“嗯，说得对。要赶紧把这两个时辰讨回来。”
说完，嘴唇便又缠了上去。
耳鬓厮磨，沈晏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仿佛看不够。画妩被他看的低了头，他就又勾着她下巴让她抬起来。那只手指像长了一张网，紧紧的勾着她，让她逃不开。画妩低头看，他手上的伤疤近在咫尺，靠在她的下巴上，摩挲着她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画妩轻声问：“这个伤……怎么来的？”
沈晏未答话，像是觉得她的下巴分外舒服似的，摸了又摸。小巧的下巴在他的手指里夹着，沈晏笑着玩了一会儿，手指再往上一点，靠上她的嘴唇。
粗糙的伤疤靠在柔软的嘴唇上，画妩的话也堵在了嘴里，手指缓缓划过她的嘴唇，勾勒着唇尖的形状，被他咬过的嘴微微有些肿，画妩动了动，他却不动了。
食指停在她唇间，画妩张开嘴咬着他。舌尖轻轻划过，清晰的伤疤轮廓在舌尖一一勾勒。沈晏不笑了，幽深的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翻涌，他的喉间动了动，手指抽离的同时是他倏然靠近的脸，画妩闭了眼，然后——砰的一声——
沈晏退了三步，撞翻椅子，呆站在地上。
“沈……晏？”
沈晏又退一步。
画妩不明所以，凑了过去：“你怎么了？”
一向不动声色镇定从容的沈晏此刻仿佛惊魂未定面色浅红，说话都结巴了，吞吞吐吐，指着旁边，退了两步：“还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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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料燃尽时画妩照例去收香灰，打开香炉翻弄片刻，手指捻着香灰摸了又摸，“你之前说……苏合去了闽州？”
沈晏环住她的腰亲亲她的鬓角：“去了也有月余。怎么？”
画妩未答，迟缓的将香灰收了。
于是季无秋醒来便见到的是这般景色，晨雾迷蒙下，颀长的身影从后环绕着细腰，沈晏的下巴搁在画妩的额头旁。纤长的手指收拾着香灰，红色的灰烬沾在她指头上，沈晏替她擦了擦。
季无秋翻着白眼伸了个懒腰：“二哥，你这般，真的好吗？”然后看着回过身来的两人，掩着口夸张大喊，“哎呀呀！嫂嫂！你这脖子上是什么呀！”
画妩涨红了脸捂住脖子，转头瞪沈晏。
沈晏云淡风轻的端着手：“一百三十五房娘子，不知这是什么？要我解释给你听吗？”
画妩扔了个杯子砸他，季无秋捂着眼睛留了个缝：“哎呀二哥，几日不见，脸皮颇厚，自愧不如！”然后在沈晏削他袖子前轻飘飘从榻上溜走，在画妩面前转了个圈，笑吟吟道，“小阿妩，这下可是要请我吃喜酒了？”
画妩这次倒没打他了，只是郑重道：“我请你，你可一定要来！”
季无秋笑了：“当然来！”说完看看她，又看看沈晏，转身而去，头也不回挥了挥手，“走了！”
他走得潇洒，画妩默了一瞬追了出去，大喊：“无秋！”
季无秋回过头来。
画妩问：“你会输吗？”
季无秋抬着下巴不屑道：“当然不会！”
画妩又问：“……那你会赢吗？”
季无秋默了一默，璨然一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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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无秋离开的第二日，沈晏一身劲装来找画妩：“我出去办事，三日回来。你不要乱跑，出门要带上却月。”
画妩眼睛一转：“我跟你一起去。”
沈晏闻言挑了眉，画妩笑的得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干什么。无秋跟你约好了，让你去给他收尸对不对？我也要去。”
她前两日还哭的不行，今日却笑成这样，沈晏没了头绪：“……别闹。”
画妩扯着他的袖子一路跟到了大门外，嘿嘿笑着求他，“带上我吧，账房先生！”
沈晏颇无奈的摇了摇头，但不再阻止了，翻身上马之后伸手给她：“上来。”
画妩退了半步继续嘿嘿笑，沈晏耐着性子：“你不会骑马，上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骑马？”画妩绑了袖子踩上马镫，一个漂亮的翻身坐在马背上，“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当真生活不能自理来着？”
她与沈晏出行数次，向来坐着香车软塌一副病歪歪的模样，如今阳光洒在脸上，利落的短袖直挺的腰，画妩笑得灿烂：“账房先生，走呀！”
一行四人扬起沙尘一片，沈晏侧头看着阳光下的画妩。马背上的她骑术颇佳，甚至不是颇佳，而是出乎意料的好，跟在他身侧半步也未曾落下。
鬼谷第二日便到，山中陡峭难行，他们将马留在了半山腰。正是傍晚，谷中景色极好，画妩环顾四周忍不住赞叹：“这是无秋选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四炉香·入骨尘（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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