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城破 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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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城外庄子。
池婉站在高处，望向不远处的一行人。
池巍川与三夫人面容憔悴，不复昔日辉煌的模样。在他们身后，跟着一身粗布麻衣的池煜。
池婉看了看裴衍，开口道：“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无情？”
裴衍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门口那行人的背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收了回来，才道：“若今日是二皇子赢了，小姐以为，我们这些人还有命站在这里吗？他们今日还能喘气，都是小姐手下留情了，所以，小姐处置得当。”
池婉闻言，轻轻扯了扯嘴角，扭头看他，“裴衍。”
裴衍又看她，“嗯？”
“我觉得你变了。”她慢悠悠道，“若换作从前的你，绝不会解释这些，顶多说一句，不是。”
裴衍轻轻一笑：“小姐倒是记得清楚。”
池婉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接也不是，只能伸手装作拨弄头发道，“我记性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从前你话少，如今话多了，我还有些不太习惯了。”
裴衍瞟了一眼她，不咸不淡答：“那小姐慢慢习惯习惯就好了。”
池婉缓缓看向他：“……？”
她很想知道裴衍这是在同她开玩笑吗？
可是她在他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开玩笑的样子。
“哎……”她拢了拢披风，往他身边挪了一步，“你认真的？”
裴衍道：“自然认真。”
“为什么？”
“以前，我只管小姐做的对不对。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裴衍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池婉那双澄澈的眼眸中，不闪躲，坚定回答：“现在，我更在乎小姐开不开心。”
这话说得太直了。池婉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热起来。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刻意淡下去：“你倒是会说话。”
“小姐教的。”裴衍答得顺口，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跟着小姐久了，总得长进些。”
池婉被他这话堵得一时接不上，索性不看他了，只手指不停扒拉着耳边的碎发，嘴角却压不住的笑，“说这么多，也不嫌口干。”
裴衍从善如流闭了嘴，只静静看着她笑。
忽然，池婉开心说着，“走，今日晚饭不回府吃了。”
裴衍：“那去哪里？”
池婉反手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往远处走，“今日本小姐心情好，带你去太白楼喝酒去！”
裴衍皱眉道：“小姐，喉咙才好，不宜饮酒。”
两人声音逐渐偏远，可隐隐约约依旧能听见些许。
“哎呀，不听不听。就要喝！”
“陈伯说了……”
“我是小姐，你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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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太白楼，点了一堆招牌菜，池婉特意吩咐店小二，上了一壶梨花白。
池婉倒了一杯，放在自己面前闻了闻。
“哇，好香。”
接着，她举起了杯子，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了裴衍。
“尝尝？”
他伸手接过酒杯，也浅浅放在鼻尖闻了闻，“有点烈。”随后，便仰头一饮而尽。
池婉趴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比军营里的烧刀子好喝多了？”
裴衍放下杯子，如实评价：“不像酒，像甜水。”
“你这个人真没情趣。”池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把酒壶抢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这可是京城里最贵的酒，别人想喝还喝不到呢。”
她刚端起杯子要喝一口，下一秒就被裴衍一把抢了过去。
“小姐，不可饮酒。”
池婉笑眯眯道，“你方才也说了，这像甜水，那我也当甜水一样就好啦。”
裴衍抬手，直接将那杯酒稳稳地移开，避过了她的指尖。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板正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一口也不行。小姐若真想喝，等过段时日，我亲自酿一坛桂花酒给小姐。”
“你还会酿酒？”池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行军打仗时学过些，”裴衍说着，顺手拿过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了她面前，“先喝这个，润润喉。”
池婉看着面前的茶水，又看看那壶梨花白，瘪了瘪嘴。
“行吧……”她端起茶盏，闷闷地喝了一口。
然而，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既然这壶酒你不让我喝，那我也不能白出这个钱。那你替我喝了，总行吧？”
“好。”
裴衍没有用杯子，直接拿起桌上的酒壶，仰起头，喉结上下滑动，几口便将剩下的半壶酒饮尽了。
池婉趴在桌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这副干脆利落的模样，忍不住小声惊呼：“你……你喝慢点，这酒后劲大！”
裴衍放下空酒壶，面色依旧如常，连呼吸都没乱半分：“无碍。”
池婉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异样，这才放心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菜。一边吃，还一边往裴衍碗里夹。
“这个松鼠鳜鱼好吃，你尝尝。”
“这个芙蓉豆腐也不错。”
裴衍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乖乖地拿起筷子吃了。
等两人从太白楼出来时，夜色已经彻底深了。长街上行人稀少，只剩下两侧店铺门前挂着的红灯笼在冷风中摇曳。
池婉吃得心满意足，刚跨出门槛，一阵冷风吹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还没等她抱紧双臂，一件带着体温的厚重玄色披风已经从身后裹了上来。
裴衍替她系好领口的带子，动作自然而熟练：“风大，穿上。”
池婉拉了拉披风的边缘，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仰起头，正想跟他说句什么，却忽然愣住了。
借着太白楼门前的灯光，她这才发现，裴衍的耳根到脸颊，竟然泛起了一层不太正常的薄红。
“裴衍？”池婉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裴衍垂眸看她，声音依旧低沉。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明的眼眸，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水汽，微微有些发直。
“你是不是……喝醉了？”池婉难以置信。
“没有。”裴衍否认得极快，语气极其严肃，“那点酒，不碍事。”
话音刚落，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却极其细微地踉跄了一下。
池婉赶紧伸手扶住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你个裴衍，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像甜水，我还以为你千杯不醉呢，结果半壶就倒了？”
裴衍站定身子，任由她扶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感受自己的状态：“没有倒。只是头有些沉。”
“哦？”池婉扶着他，胆子又大了些，“那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裴衍定定地看着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小姐，其实第一次的时候，我都不太敢看你。”
池婉一愣，以为他开始说胡话了：“为什么？”
“因为……我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想，原来天底下的女子，可以长得这样好看。”
池婉悄悄别开脸，嘴角却微微上扬，小声嘀咕着，“你真醉假醉啊？嘴这么甜。”
忽然，裴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眼神朦胧望着她。
“小姐。”
池婉疑惑道：“……干嘛？”
只听见裴衍认真又坚定看向她，道：“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池婉红着脸，伸手去拽他的胳膊，故作镇定地嘟囔，“大街上的，也不怕人听见。快走，回家了。”
裴衍被她乖乖拉着，一点也没反抗。
走着走着，裴衍又忽然停了下来。
池婉扭头看他，“又怎么了？”
“以后，能不能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池婉随口而出，“嗯？我哪有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忽然，裴衍眉头一皱，“有！你那天就有危险，你不听话，你乱跑！你不乖！”
说着，还顺手将池婉拉近了一些，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该打。”
“裴衍！”池婉瞪大了眼睛，又好气又好笑，“你打我？”
“嗯。”裴衍居然还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着，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兵，“乱跑，不听话。”
“我真的怀疑你故意的，你是不是公报私仇啊你？”
池婉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这木头现在喝了半壶梨花白，胆子倒是肥得没边了，居然敢借着酒劲教训起她来了？
“你讲不讲理啊？”池婉试图把手抽回来，“我那天是被刺客追杀，什么叫乱跑？”
裴衍攥着她的手不放，眼底泛起一层委屈和后怕，声音也低了下去，像个执拗的孩子：“反正，以后不许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池婉心里那点气瞬间变成了柔软的棉花。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哄小孩似的顺毛：“好好好，以后不乱跑了。真拿你没办法，喝醉了怎么跟个无赖似的。”
她半拖半抱着裴衍继续往前走，裴衍一边乖乖跟着，一边嘀嘀咕咕。
池婉有些听不清楚，凑近了去听，“你说什么？大声些。”
裴衍嘴唇微动，又重复了一遍。
“小姐的手……好软。”
池婉听见这话，差点一脚栽下去。
“你说什么？”
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裴衍却没松，攥得牢牢的，低头盯着两人的手看了半天，才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比刀剑暖和多了，嘿嘿……”
他忽然抬头，咧着嘴朝着池婉笑。
池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醉鬼计较，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拽着他继续走，嘴上凶巴巴的：“闭嘴，再说话把你扔街上。”
裴衍果然闭了嘴，安安静静走了几步，又忽然开口：“小姐。”
“又干嘛？”
“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池婉抬手胡乱摸了一把：“哪儿呢？”
“左边。”
她又摸了摸左边，什么也没有，狐疑地看他：“没有啊。”
裴衍垂眸看着她，醉眼里那点水汽底下，透出一丝得逞似的笑意。
“哦……看错了。”
池婉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
“裴衍。”
“嗯。”
“你故意的？”
裴衍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极其无辜：“没有。”
池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捏他的脸：“好哇，裴衍，你喝了酒胆子肥了是吧？敢耍本小姐了？”
裴衍也不躲，任她捏着，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尾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含含糊糊地说：“婉儿……”
池婉手一僵，从前裴衍也这么叫过她，可那时的他，清醒又克制，全然不似现在，如此理直气壮，倒像她欠了他什么似的。
她不知是该应还是不应，一时愣住了。
裴衍眼神晃了晃，随即又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闷闷的，带着醉后的固执。“叫你婉儿。不行吗？”
没听见回答，裴衍不乐意了，嘴里嘟囔着，“婉儿……你怎么不理我？”
“……”池婉张了张嘴，耳根“腾”地热起来，捏着他脸的手也忘了收回来，“你……你是不是醉糊涂了？”
“没有。”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脸上，认认真真地说，“就是……想这么叫。”
池婉被他看得心口一跳，赶紧别开脸，手上使劲把他的脸往旁边一推：“……醉鬼。走了走了。”
裴衍乖乖被她拽着走，走了两步，又低低补了一句：“婉儿。”
“闭嘴。”
“哦。”
安静了一会儿。
“……婉儿。”
“裴衍！明天等着挨揍吧你！”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城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