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城破 处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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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池婉早就醒了，她撑着手臂往窗外探头，廊下空空荡荡，平常这个时辰裴衍早就守在那儿了。
今日竟然还未来。
汀雪端着热汤走了进来，“小姐，喝这个暖暖嗓子。”
池婉见她进来，连忙招招手，“你刚才过来，看见……看见裴衍没？”
汀雪把汤放在桌上，开口：“裴侍卫？他早就在门外了啊，不过啊，奴婢瞧见他来回在门外转悠了好几遍没敲门，估计……以为小姐你真要动手呢。”
池婉端着汤喝了一口：“你去叫他进来，我真想揍他了。”
汀雪应声而去。
不久，裴衍从门外进来，身姿挺拔，脸上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小姐。”
池婉没看他，端着汤吹了吹：“昨晚叫我什么来着？今天怎么又不叫了？”
裴衍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白瓷汤勺上，半晌才低声道：“……酒后失言。”
“失言。”池婉把这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手中的汤勺磕在了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哦，那你现在清醒了，再叫一声我听听。”
裴衍没有作声，房中也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树叶的沙沙声。
池婉等了半天，不见他回答，便又抬头看他，催促着：“叫啊。”
裴衍嘴唇抿了抿，像是准备开口了，可他眉头一皱，似乎又有些犹豫，最后只慢吞吞道：“小姐……”
“不是这个称呼。”池婉打断他，“是昨晚那个……”她特意挑眉提醒他，“你再好好想想……”
裴衍将目光移向了窗外，并未回答。
池婉正要再催，汀雪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小姐，老夫人叫你过去一趟。”
池婉不满地轻哼一声，起身理了理裙摆：“回来再跟你算账。”
从桂花苑到晚香堂不算远，一路穿过游廊，廊下的灯笼被风吹歪了也没人扶正，地上落了些碎瓦，也没来得及清扫。
池婉扫了一眼，递给汀雪一个眼神。
汀雪马上点点头，转头去找管家福伯去了，这才几日府中下人就懈怠到如此地步了。
快到晚香堂门口时，裴衍习惯性放慢了脚步，准备留在门边。
池婉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跟着我。”
裴衍顿了一下，继而跟了上去。
正堂里，隐隐传来一股淡淡的药香。
从城外回来，老夫人的身子似乎更弱了些。
池婉上前行礼，“婉儿见过祖母，祖母安好。”
老夫人手握佛珠，瞧见池婉来了，顾不得身体，忙抬手，“乖孩子，快过来给祖母瞧瞧。”
池婉往前走了两步，就被老夫人拉着坐在了身边，“你这声音……嗓子怎么了？”
“没事。”池婉摸了摸嗓子，摇了摇头，“祖母，就是受了点凉，陈爷爷瞧过了，不碍事的。”
老夫人握着池婉的手，轻轻拍了拍，“苦了你了，你三叔三婶挪去城外庄子里，以后都不许他们回来了。”
池婉没有说话。
老夫人继续道：“煜哥儿那事……”
池婉垂眸，“祖母觉得如何最好？”
“流放吧……”老夫人语气有些哽咽，“闹大了不好，你父亲、策哥儿还在边关，还是不要牵连到他们……”
池婉看了一眼老夫人，默默将手抽了回来，放回了袖中。
“流放到哪里比较合适？”
“你……你三哥做的事是错，可他到底没吃过苦，若真弄太远了，我怕他撑不住，三房那边可就断了香火了……”
她想了想，说：“岭南吧。有池家旧部在那边，能看着点。”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不动了，抬起头看她。
“岭南……也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上缺什么，你让人安排。”
“孙女知道。”
安静了一会儿。
“祖母，”池婉忽然开口，“您方才说，煜哥儿从小没吃过苦。可父亲和哥哥在边关，也没吃过几天好饭。”
“婉儿，”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这是在怪祖母？”
“孙女不敢。”池婉垂着眼，“孙女只是觉得，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爹爹教的。”
老夫人闭了闭眼，扶着额头叹气道，“罢了罢了，我乏了……你且去吧……”
池婉也不再逗留，直接出了晚香堂。
回去的路上，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眺望远处。
“方才你都听见了吧？”
裴衍站在她身后，“听到了，老夫人其实……舍不得。”
一阵风吹来，把她额前的碎发都吹乱了。她抬手拨了两下，没拨开，索性不拨了，让那几缕头发贴在脸上。
身后，裴衍忽然上前一步，站在了风口，替她挡住了那风。
就这一刻，池婉只觉得心里先前那些烦躁跟郁结，在此刻都消散了些许。
“走吧，去祠堂。”
裴衍有些意外，却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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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偏院。
福伯守在院子门口，看见池婉来，默默开了锁。
池煜一个人蹲在槐树下，神色哀伤，看见池婉进来，他眼底先是吃惊，随后又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你来做什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池婉只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平静如水。
“祖母让我同你说一句，今后流放岭南，不许回京。”
池煜的脸色瞬间都白了，他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可能！我是祖母的亲孙子！祖母她不可能这么狠心的！”
他直接冲了上来，却被裴衍横刀挡在了半路。
池煜被刀鞘挡得踉跄后退，撞在槐树上，还想再冲，裴衍的刀没动，只冷冷看着他。
池婉站在裴衍身后，看着池煜，声音格外冰冷。
“你闹够了没有？”
池煜喘着粗气，瞪着她。
“祖母没狠心。”池婉说，“狠心的是你。你投二皇子的时候，想过祖母吗？想过三叔三婶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堂兄，自小做事便全凭喜恶，从不计较后果，平时耍着小手段也就罢了，如今犯了大错，却连自己错在哪里都弄不清楚。
“池煜，”她声音缓下来，“你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别人害的。二皇子拿你当棋子，用完就扔。三叔管不住你。你自己呢，从来没想过后果。”
池煜颤抖着手，慢慢捂着脸，缓缓靠着槐树蹲了下去。
池婉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福伯会帮你打点好一切。往后的路，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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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祠堂偏院，裴衍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才开口：“小姐方才最后那句，是真心的？”
池婉缓缓向前，“真心的，我真的恨过他，可也没想要他的命，毕竟，他是三叔三婶唯一的儿子了……”
裴衍点点头，没说话。
走到一半路，小九忽然从旁边的小路蹿了出来。
池婉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看清是谁之后，一口气松下来：“你跑什么？”
小九站定了，先看她，又看她身后的裴衍，才小声说：“我听说小姐回来了，就想来看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汀雪姐姐说你嗓子坏了，我……我熬了梨汤。”
城门的事情结束后，小九无处可去便一直留在千草居跟着陈靖。
池婉低头看他。这孩子手里还真端着个小碗。
“你熬的？”
“嗯。”小九点头，又飞快补了一句，“是陈爷爷教我的。”
池婉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梨汤，碗底飘着几粒没滤干净的渣，热气倒是挺足。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小九踮着脚，眼巴巴地看着她。
“太甜了。糖放多了。”池婉如实评价。
小九的脸一下子垮了，两只手绞在衣摆上。
“我……我下次少放点。”
“不过。”池婉又喝了一口，热汤润过嗓子，确实舒服了些，“嗓子喝着受用。”
小九的眼睛唰地亮了，重重地点头：“嗯！”
池婉把空碗递还给他：“回去吧，外面风大，别总往外跑。”
小九接过碗，跑了两步，又回头：“小姐，你嗓子快点好。”
“知道了。”
看着小九跑远，池婉这才转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裴衍。
“你这个‘叔’当得倒是清闲。”她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熬汤的活儿全是陈爷爷干了，你就白捡个长辈的名分。”
裴衍轻咳了一声：“小姐，别打趣我了。”
“行，不逗你了。”池婉轻笑了一声，迈步往前走，“走吧，回桂花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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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桂花苑，汀雪早已备好了热茶。
池婉在榻上坐下，刚要端起茶来，眼神却瞟到了衣柜旁的衣桁上挂着的一件半旧锦缎裙衫。
那是上元节前，云舒一针一线给她赶制的灯会衣裳。料子是流光溢彩的锦缎，裙摆上绣着疏朗的墨梅，正是她自己挑的图样，还是用银线缝制的。
前几日城破逃命，这件衣裳不知怎么被翻了出来。
这会儿看着那件衣裳，池婉端着茶盏的手，慢慢停住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汀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小姐还在想云舒的事？”
池婉垂下眼，看着茶水里浮浮沉沉的叶片，声音有些轻，“我自认为待她不薄，也从未想过要她回报，只是想不通，她为何如此待我……”
她顿了顿，唇角扯出一抹很淡的自嘲：“终究还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半敞的门外，忽然传来裴衍的声音。
“不是。”
池婉一怔，转头看向门帘外那道挺拔的影子。
裴衍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他在门外停顿了一瞬，才隔着帘子，低声补了一句：“小姐待人的心，人人都看得见，这并不是小姐的错……”
池婉原本心里还有些泛酸，被他这么生硬地一打岔，心头的那团郁气也散了大半。
她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裴衍啊裴衍，你现在不仅管得宽，还学会听墙角了？”
门外沉默了。
“……我错了。”裴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却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但我说的，句句属实。”
“行了。”池婉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大晚上的，别在门外杵着了，去歇着吧。”
“是。”可门外的身影并未马上离开，接着又有声音传来，“小姐也早些歇息，夜里凉，把窗关上吧。”
说罢，他才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正要起身去关窗，一转头，却瞧见汀雪正站在一旁，双手捂着嘴，直勾勾地盯着门帘的方向。
池婉：“……”
“看够了没？”池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汀雪猛地回神，赶紧放下手，脸颊憋得通红，一边拼命摇头一边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激动道：“小姐，奴婢觉得……裴侍卫方才那话，可真是……体贴！”
池婉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是吧？他偷听我说话，倒成了体贴了？”
“那不一样！”汀雪捂着额头，理直气壮地小声嘟囔，“裴侍卫那是怕小姐心里难受，才忍不住出声的嘛。奴婢听得真真儿的……”
“行了行了。”池婉被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逗得脸颊微热，连忙打断她，“大晚上的，你跟着起什么哄？还不快去把窗关了，睡觉！”
“是！”
汀雪清脆地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地去关窗，一边关还一边偷偷抿着嘴乐。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城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