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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九廿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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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你回来了!”
“回来了。”
“那我真的睡了!”
陶书利揉揉眼睛,又捏了捏人,确定是真的,这才安心合眼睡觉,天都不知道孩子有多可爱,双手合十搁在脸下枕着。徐伯钧怀疑,他找回来的到底是个儿子还是闺女,正好,他也是想穿贴心小棉祆的。
换下军装,徐伯钧也上了床,这刚躺下,以为睡着的人就像那闻着肉味的狗崽子又挪了过来,将他抱个紧。
陶书利不只是缺个抱枕。
老头没回来,他一直睡不踏实,以前常做噩梦也没有这般的没出息,这算不算病呢?算吧,暂时也不急着治,恃宠而骄了!也许,过了这阵子,适应了就不治而愈了,陶书利堪为乐观。
两个人都新鲜着呢!
“我……没睡好,今儿的晨练……”能免了吗?本来也没答应他是天天都陪的,“你回来那么晚,才睡没一会儿,老头子了可别硬撑!”
“别吵,困着呢!”
徐伯钧佯作未醒,还颇有愠气,不耐地说道,如此,得了机会转过身去,还似无意识地拉了拉被子。
那感情好啊!陶书利贴心地给他掖了掖被角,重又钻进去,偷着乐,就是,好像有点不怎么瞌睡了。
父慈子就孝,怕是真困着吵了他,陶书利钻进去后一动不动,也没敢再乱翻身。忽然之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手啊脚的也不知道给哪搁,浑身难受,有蚂蚁给那乱爬。
没法子,陶书利仰着个脸,开始数羊……
真没出息,连个羊都数不清楚,怎么帮老头子养那些嗷嗷待哺的兵蛋子。
陶书利扭脸看着他老子的后脑勺,真圆,像个……反正就怎么看怎么好看。盯着人的满头银丝出神,总觉得不似一只半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家伙们那种死气没有光泽的苍白,陶书利有点怀疑,老头不会是染的吧?凑近了看,发根也是一个色,他想到了戏文里好像也有一个一夜白头的,忘了叫啥。
徐伯钧也睡不着了。
身后的孩子也不知道到底想干啥?这会儿是又研究起他的头发了。
徐伯钧头一回生出为了显年轻些而将它们染回来的想法,太荒唐。
背对着人,不能尽在掌握的感觉也不太好,竟叫他还有了某种似逃避的错觉,而且,一动不动确实挺难耐的。
待徐伯钧转过身来,陶书利也跟着转过去,哭笑不得,给这玩捉迷藏呢!
徐伯钧把手搭在儿子腰间,陶书利身子蓦地一僵,他只作未醒不知不觉,更起了逗玩之心。
然而,外头的世界惯常不叫人如意,徐远中气十足却又透着几分怯懦的声音传进来,看来他是偷不得懒了。
就在他叹气欲起身的档口,陶书利却忽然转身,迅雷不及掩耳地钻进他怀里,抱得结实,徐伯钧叫门外的人等着,也叫给他惹了麻烦的人等着。
徐远唯命是从,这就去办,督军叫他们等,他们就得等,若是等不及了,那就叫他们换个姿势等。
徐远惯有两副面孔,在督军面前是个乖乖仔,在督军背后是个绝对的狼人,像把不饮血不回鞘的刀,人命在他眼里是草芥是珍宝,督军说生才得生,督军说死便活不得。徐远就是这么个疯子,徐伯钧不拴在身边时,什么都敢咬。
底下人都知道,远少爷的心全搁在督军身上,这也无可厚非,用老话说不就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这样的品质,换个时空,兴许还要被供上案头拜的。
卫兵互相递了眼色,今天指定有人要倒霉了。
督军知道吗?督军是天,如何不知,何尝不是督军纵的。
外面要刮起腥风血雨,屋里还在玩着幼稚的亲子游戏。
陶书利像个不知事的顽童,非赖着大人玩闹,不肯放出去做正事。也许,他们都这么觉得,但陶书利早就不是什么小孩子,虽然,他也赖了。
“你还困吗?”
“嗯。”
徐伯钧等了半天,等到这么句话,他觉得,再犯会儿困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如果那是儿子想要的,他纵得。
陶书利自然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抱着的是徐伯钧的棉质睡衣。
好是失神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劲。
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他记不得,大约是他睡得太沉,更是难得。这么快就好了吗?平白又叫人不爽。
卫兵问大少爷是否要用餐,陶书利自嘲着说,早午饭吗?没胃口。
不叫人跟着,就想自己一个人在这督军府转转,然而,哪都有卫兵,没有差。
陶书利一副刘姥姥头回进大观园的架势,什么犄角旮旯都要瞅瞅,卫兵都看着,没有拦,那自然是不敢拦的,大少爷现在是督军的掌上明珠,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
直到陶书利转悠到了一处,怒气冲冲着出来,一路骂骂咧咧,见啥都踹,哦,原来是光耀少爷的房间,这,有好戏看了!
二十
徐远带着好消息回来的,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大少爷的笑颜如花,与督军如神如佛般圣洁不同的,大少爷笑起来就让人想抱起来转圈圈,甚至狠狠啃上一口,徐远是疯了,他可以更疯,这回不用再强摁回去了。
总有那么多的事与愿违叫人恼火,哪个王八羔子惹了大少爷,这是徐远得知人在打砸摔督军房间时的第一反应。
看着满地狼藉,徐远也丝毫不心疼,他以为,督军也必然不心疼,因为那是大少爷,大少爷是不同的。
过往三十年里,徐家没有人是不同的,都是一样,男人女人仆人乃至猫狗鱼儿都一样,一样的卑微,他们都想被督军看见,又都怕被督军看到。
徐远才发觉,他们都忘了徐光耀。徐远心里本来就嫌人碍眼,督军心里也果真没有了其他人,这很是让人伤感,徐远早就知道了,还是会心酸,他终究无法谋得更亲更近的位置,许是,上天罚他。
累了,陶书利坐在门槛上看他们忙活,他心里有气,却知好歹,不跟钱过不去,摔的都不是金贵非常的,他要的就是听着响。
无理取闹。
他就是。
井底蛙是他,也是大少爷听顺耳了,陶书利有什么资格要老头儿几十年守身如玉,他算哪门子葱。
他觉得憋闷的很。
陶书利扯着衣扣往外走,他本想喝止一个也不叫跟着,但那些人还是会跟着的吧,毕竟他们是徐伯钧的兵,徐远也会阴魂不散跟着,陶书利恨恨地踹了他一脚,果然是狗子,居然不躲。
呵呵。
陶书利又不是铁石心肠,见不得徐远湿漉漉的眼神,第一次在他怀里醒来时就是这般模样。
越城没有公开的赌场,可是,大少爷想玩,越城就得有。
乱世中最不缺的就是赌徒,徐伯钧就是最大的赌徒,但他看不得,那便不能见着光。
徐远带着兵闯进来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吓住了,逃不了,那便是个板上钉钉的死。
“继续玩。”
说话的是徐公子,谁人不识那张脸,越城中,谁人不畏惧那个人,生杀予夺,人就是欺软怕硬,不惜命的也早就见阎王爷了,留下来一些苟延残息,换谁管不是管。
陶书利拽了人出局,强势坐进来,没人敢说不,他心里更烦躁。
他输得起,可这些奉命赌博的人不见得赢得起。
看,这世道就是如此。
徐远看大少爷赢了也不开心,他没有强迫那些人必须输,是大少爷的赌术和运气都好。
“记住本少爷,下次来这场子要改姓陶。”
陶书利不喜欢陶镇,那又如何,没少人劝他离开,去别处看看,他就像中了蛊一样,宁愿烂在那里,随着天灾人祸,陪葬了这个小镇。
那多可怕,多可怜,陶书利叫徐远陪他回陶镇,徐远想都没想便同意了,陶书利不许他跟老头打小报告,徐远这才犹豫了。
“你总归要做选择。”
徐远看着人发怔,大少爷说话叫他猜不透,也许他不应过度解读,大少爷又不是督军,惯于玩弄人心。
徐远开着车,陶书利坐在副驾驶,他一早有过选择。位置不同了,他还是不自觉透过后视镜向后看,后排没有人,如果有,他不过是奉命行事,现在没有人,他却感觉全身的血液又都沸腾了,就像那天传讯兵刚走他就迫不及待要发疯。
“你又在看他。”
陶书利枕着手臂,幽幽说道,他也看了,虽然后面没有人,但他们心里那人一直在。
“这回督军会打折我的腿。”
“他这么凶。”
“有一没有再。”
“你看起来很兴奋。”
“是的,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寻到大少爷时。”
“哦,本少爷忽然没那么讨厌你了。”
徐远欲言又止,陶书利没看他,接着笑道,“你说咱俩是断了线的风筝,还是没拴绳的疯狗。”
“徐光耀不配。”
陶书利扭头瞪他。
徐远重复了一遍。
“你说的不算。”
陶书利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头问他陶家财富的事,人都在的时候也个个无头苍绳,何况都死了,但陶书利就是迷信点井外的天。
徐远如实回答,陶书利竟也不觉惊讶。
“大少爷早就知道?”
“不知道,早知道给那装神弄鬼,整天瞎忙活。”
陶书利只是没那么在意了。
那他也要回去,回去看看徐伯钧来过后的陶镇还有什么,他的心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