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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衣服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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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进一条僻静小路。
薄砚扫了眼后视镜,确认四周没监控抓拍后,慢悠悠开口:“衣服脱了吧。”
沈泱侧头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安静了很久,才轻轻应了声:“好。”
可到底没等她脱完,薄砚先没了耐心。他一打方向,车扎进路边一片荒林,俯身把人抱下了车。
早春的风还冷着,野地里更甚,林间潮气重,往骨头缝里钻。
折腾完这一晚,回到家没多久,沈泱夜里就烧了起来。
薄砚把手从她额头收回来,眉头拧着,翻身下床。一边让庄姨备热水和退烧药,一边拨了私人医生的电话。
医生连夜赶到,给沈泱挂上吊瓶。
她整个人蜷在宽大的被褥里,眉眼恹恹闭着,脸色潮红,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液都挂上了,怎么看着还是难受?”
薄砚盘腿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她输液的腕子,眼睛盯着她泛红的脸,问得不耐烦。
医生心里暗自无奈,这又不是神药,见效哪有那么快?
何况这位玩的有多野,他又不是不知道,说什么半夜出去散步受了凉,谁家好人大半夜出去散步?沈小姐的身子底子他还不了解?哪能禁得起这么折腾。
可这位的私事,他看归看,半句也不能置喙,只拣着稳妥话应了两句。
临走时到底不放心,壮着胆子叮嘱了句:“薄总,沈小姐底子弱,经不起折腾,最近一定要好好静养,别再受凉劳累了。”
薄砚撑着额头,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她的虎口,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知道了。”
输完液,医生拔针留下药,跟着庄姨下楼走了。
偌大的主卧安静下来,只剩薄砚一个人。
他衣衫松散地坐在床边,一手撑着床沿,一手始终攥着她的手,看着昏睡的人,眼底一片恍惚。
沈泱几乎昏睡了一整夜。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微微侧头,便看见伏在床边的薄砚。
眼皮松拉着,头发也乱了,身上只穿件黑色真丝衬衫,扣子也没系几颗。
平日里永远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难得卸下锋芒,显得几分散漫又狼狈。
沈泱很少见他这副松弛无矩的模样,心底微动,苍白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小心翼翼从他宽厚的掌心抽回手腕,指尖抬起,轻轻戳了戳他微凉的脸颊。
下一瞬,薄砚骤然睁眼。
短暂的茫然褪去,漆黑锐利的眸子瞬间聚焦,牢牢锁住面前那张清丽温柔的眉眼。
沈泱笑了笑:“怎么在床边睡了一夜?”
薄砚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掌心覆上她的额头,仔细探了探。
凉凉的,已经不烫了。
“不烧了。”沈泱看着他,她大概并没烧糊涂,昨晚发生了什么,还记得清楚。
薄砚收回手,淡淡嗯了一声:“再睡会儿,我让庄姨做早饭,吃完喝药。”
“就是普通受凉而已,泡杯葛根水驱寒就够了。”沈泱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她有点不想喝药。
薄砚不耐烦地说:“你怎么总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你体质宫寒虚寒,葛根性凉,和你平时喝的补药相冲相克,你不知道?”
沈泱微微一怔,意外他竟懂得这些中医调理的门道。
“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的?”
薄砚垂着眼,手指轻轻揉着她手背上输液针眼那一小点未消的淡青,沉默着没回她。
过了一会儿,他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起身系着扣子出去了。
沈泱看了眼时间,不到六点,还早,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只是一闭上眼,又回到那片昏暗无人的的林间。夜风,草地,冰冷的石头,树干,各种姿势,肆意的纠缠,难解难分的缠绵……
半刻钟后,薄砚端着一只白瓷杯折返卧室。
淡淡的草本清香漫入鼻尖,沈泱微微抬眸:“这是什么?”
薄砚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往腰后垫了个软枕,再端起杯子,吹了吹,喂到她嘴边。
“紫苏生姜水。”他语气平淡,“驱寒暖宫,性温,比葛根适配你的体质。”
“是庄姨煮的吗?”沈泱望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沾染的淡淡紫苏气息,疑惑问道,“家里怎么会有紫苏叶啊?”
薄砚垂着眼,耐心喂她喝水,不咸不淡地说:“你天天喝温补药膳,家里这些常备食材,你自己反倒不清楚。”
沈泱低头喝水的时候,隐约听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关心过。”
她动作一顿,忽然恍然。
这些年,她日复一日喝的调理补药,好像都是薄砚吩咐庄姨准备的,而且日日从不间断。
这也是为什么,她现在一听喝药就犯怵,只是确实好像从没往心里去过。
这么一想,她也就明白薄砚为什么对这些这么懂了。
“你好专业。”沈泱对他笑了笑。
只是“专业”这个词一出口,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这词似乎有些敏感,容易让人联想到医生之类的职业。而“医生”这两个字,是如今横亘在她与薄砚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
沈泱似乎也意识到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好在薄砚没什么特别反应,等她全部喝完水,又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
只是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肌肤,动作有那么一点温柔得反常。
沈泱半靠在床头,一动不敢动,心底却泛起一点细密的痒来。
薄砚在她耳边忽然开口:“你不是跟了他很多年吗?他医术那么厉害,你怎么一点基础的医学常识没学到?”
“他崇尚西医,最反感的就是中医了。”沈泱下意识回了一句。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来,只是意识到的时候,却也晚了。
她心头一慌,连忙攥住他的袖口:“薄砚,我、我没跟过他。”
薄砚垂着眼,没说什么,只是扯了扯嘴角,把她的手强制松开。
“还早,庄姨还没起,再睡会儿吧。”他伸手抽走垫在她身后的软枕。
沈泱只好躺下,只是眼神,还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休息。
沈泱忽然又想到什么,眼睛再次睁开。
他说庄姨还没起,那就意味着,方才那杯紫苏生姜水,不是庄姨煮的。
她平躺着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点五味杂陈。
过了一会儿,她把头偏过来,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眼睫下覆着淡淡的青黑,像是一夜没有睡好。
沈泱心软了一下,轻声喊他:“薄砚,你也上来躺会儿吧。”
“不用,我不困。”
薄砚睁开眼,站身起来,把遮光窗帘拉严,一个人走到对面沙发坐下,长腿翘着,闭眼,一手撑着额头。
后来沈泱又喊了他几声,他都没过去。
看着像是在休息,可直到沈泱又睡着了,他也没真正合上眼。
……
薄砚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缕细光上,怔怔出神,掉进了一段旧日的回忆里。
那是高一那年,他转学到了新的学校。
因为户口问题,学籍迟迟没有落定,也因此,别人都穿整齐校服,只有他,天天一件黑色卫衣,扣着帽子,走到哪儿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时间长了,特立独行就成了靶子,“怪胎”两个字就这么传开了。
可薄砚从来不在乎。
十几岁的他,心性却比同龄人都沉冷,对周遭一切提不起半点兴趣,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毕竟他的人生,是被人硬生生扭转的。
凭空冒出来的生父,位高权重,手段强硬。
短短时间,给他改名字、落户口、搬豪宅、转名校,把他从前灰暗底层的人生,一键翻了个面。
校园圈子小,风声传得快。
学校里渐渐流出各种闲话:说他妈二十岁就生了他,生父是谁都不知道,说他以前是黑户,直到中考才被人摆平身份。
这所学校遍地权贵子弟,见多了圈层里的隐秘私事,本不至于大惊小怪。
可他不一样。
无根无凭、凭空空降,偏偏能挤进最好的学校,再加上他冷淡桀骜、不爱合群,看着格外不好接近。
于是那些原本无关紧要的身世传闻,全都变成了旁人排挤、取笑他的把柄。
他照常每天一个人上学放学,穿着黑色卫衣,扣着帽子。路边偶尔飘来几句阴阳怪气的挖苦,他听见了,也从不搭理,只顾自己往前走。
他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沉寂乏味地过下去,直到那天,所有平淡彻底被打碎。
那是他每日放学必经的人工湖旁。
一阵清风掠过,一只羽毛球骤然落在湖面。
一个女孩匆匆跑过来,直直拦在他跟前,有点局促地问他能不能帮忙捡一下。
按照他一贯的性子,本该目不斜视,径直走开。
可那天不知怎么,望着女孩慌张无措的模样,他竟点了点头。
他把书包随手扔在岸边,踩着芦苇丛往里走,顺手折了根细枝,俯身去够那只漂在水上的球。
眼看就要碰到,身后突然冲来一股蛮力,狠狠将他往前一推。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栽进湖里。
深秋湖水冰凉刺骨,水面漂浮着细碎垃圾,泛着淡淡恶臭。
万幸水不深,他狼狈地站起来,浑身淌着冷水,掌心却依旧死死攥着那只羽毛球。
等他湿淋淋爬回岸边,方才的女孩早没影了。
马路对面,一群男男女女正对着他肆无忌惮地大笑。
方才拦他的那个女孩,正被领头的男生搂着脖子,一群人对着他齐刷刷比了一个“垃圾”的手势,哄笑着上车,扬长而去。
原来是一场专门捉弄他的恶作剧。
薄砚湿淋淋地低下头,看见自己丢在岸边的书包,干干净净的黑色布面上,印着好几个凌乱鞋印。
水珠顺着衣摆不停往下滴,冷意钻透皮肉。
他站在原地,捏着那只湿透的羽毛球,眼底一点点沉下去,彻底覆上阴寒。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随便冲了冲,一身潮气回了教室。
身上味道让旁边人纷纷捏鼻子,女生躲得老远,男生起哄嘲笑。
他掀开湿漉漉的衣服,蒙在头上,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放学的时候,他已经起不来了。
浑身又冷又烫,呼吸发闷,裹在衣服里,整个人软绵绵,使不上一点力气。
迷迷糊糊间,耳边飘来一道很轻很软的女声:“同学,你不舒服吗?”
他意识昏沉,听得并不真切。
潜意识里也觉得,这样美好的声音,是不会主动跟他说话的。
就算说了,于他而言,也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是新一轮戏弄与嘲讽的开端。
温柔的声音短暂消散,片刻后再次轻轻响起。
“这是我泡的葛根水,专门驱风寒的。水杯是新的,我没用过,你放心喝。”
这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可他心底下意识抵触,始终没有抬头。
等教室里人快走光了,他才从昏沉的窒息感中缓过神,粗重的喘息几声,缓缓抬头。
视线朦胧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干净的粉色水杯。
指尖轻轻一碰,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激得他瞬间将手缩了回去。
他怔怔望着那只杯子,许久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杯身侧方,清秀的字迹清晰落着一个名字。
“沈泱”
好像是坐在他前头的那个女生。
薄砚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前面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一片茫然。
那之后,薄砚变得更加孤僻。
每到课间最热闹的时候,他都会一个人坐在看台高处,阴冷地扫过校园里每一个人,
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伺机而动着什么。
那天操场人潮涌动,一个白衣少年步履匆匆,走得极快。
他身后的女生几乎是小跑着追赶,“我鞋带开了,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很快的。”
女孩匆忙把书搁在地上,蹲下去系,还不时慌张抬头,生怕前头的人不等自己。
身前的白衣少年驻足而立,神色冷淡,既不帮忙,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等着。
几秒的停留,于他而言,仿佛是天大的施舍。
那副漠然凉薄的模样,和当初湖边戏弄他的那群人,如出一辙。
这所光鲜体面的学校,养出来的温柔礼貌底下,藏的都是一样的恶劣。
薄砚冷眼移开视线。
身侧传来几声起哄的戏谑,“沈泱~又给陈述当跟班呢?”
沈泱。
这两个字猝不及防撞进耳膜。
薄砚涣散的视线骤然收紧,直直看向前方。
阳光下,白衣少年被起哄得不耐,抬脚就走。
女孩立刻起身追上,乌黑马尾轻轻一甩,转瞬融进明亮的日光里。
薄砚下意识抬手,虚虚一抓,指尖只捞到一把空凉的风。
“薄砚?薄砚?”
温柔的呼唤猛地把他拽回现实。
薄砚彻底回神,睁开眼。
他躺在卧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沈泱坐在他身侧,离得很近,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里满是真切担忧。
“终于醒了,你睡了整整一天。”
她退了烧,脸上有了点红润血色,真丝睡衣贴着胸口,松散的长发披在肩头,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薄砚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看了几秒,突然扣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把人紧紧搂进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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