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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   书中总是写醒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一向觉得太夸张,此时我睁开眼睛看见天花板上的吊灯,再看看房间的欧式家具,是真的硬是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冒火,唇齿间尽是苦涩,且头疼欲裂。典型的宿醉症状,这我知道,可是我究竟是在哪里。低头检查身上的衣服,是紫色的长裤长袖天鹅绒睡衣,虽然睡衣内空无一物,但也不像是我曾放浪形骸了一晚该有的样子。
      床头柜上放着杯清水,我抓起来就喝了个底朝天,然后下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窗外赫然是刺眼的阳光,还有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让我一阵晕眩。等我调试好视线,看清楚楼下花园里一身休闲服坐在阳光下抱着笔记本电脑的男人时,恍然大悟自己是在蒋宏坤的百里别墅。
      他懂得投资,这片别墅刚落成时均价是每平米2万,四年过去,如今已经13万。当然,这跟投资眼光也没太大关系,当时有实力买这样的房子的,本来就是富人,若是懂得保值,再稍懂点投资,现在基本资产都又翻番了。对于他,在全球资本市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的人,在中国,挑选几个值得投资的物业,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也不是穷人,并且装备看起来是典型的二奶,但我的资产和蒋宏坤的资产真的没有半点关系。我住的市中心高级公寓,是资本家父亲付的首期,但也是自己实打实月供着的;开的宝马车,穿的当季时装,戴的珠宝首饰,挎的名牌手袋,也都不是蒋宏坤买的。我承认我在某种程度上恶俗又拜金,可是他的钱财绝对不是我们纠缠不清的原因。也千万别跟我提“爱”,这比钱更恶俗。
      我走进浴室去梳洗,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皮肤粗糙,嘴唇干裂,昨晚的残妆还黑黑紫紫地挂在眼角眉梢,长发乱蓬蓬扎在脑后,垂在胸前的几缕散发着一股烟味儿。这样惨败的面容,不像二十多岁的鲜活女子,像僵尸,或是吸毒的,可是生活中谁都沾染着各种毒瘾,无法自拔。我把头发放下来,扭开花洒,基本上不用凉水,我喜欢皮肤被热水烫得苏麻的感觉。心理学上说这样的人有受虐倾向。可不是吗。
      走出浴室的时候蒋宏坤正负手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撒在他修长的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但是他的背影看起来并不让我感到温暖,而是一种压迫力。他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来,目光在我虚掩着的浴袍上掠过,然后说了一句“起来了?”
      “起来了,你等很久了吗?”我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向衣帽间,没记错的话,里面应该还有我不少衣服。
      “我没有等,起床后就一直在打电话查邮件,刚空下来。”他语气淡淡。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这男人基本没有空闲的时间,是个超级工作狂,可是这样的回答依旧让我心里添堵。我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开始在衣帽间里挑今天穿的衣服。这些衣服虽然是前些年买的,却都价值不菲,而且名设计师的衣服过个几年版型依然很出彩,再加上他给我挑的都是款式简洁的,随便搭配都妥贴,不得不承认他的品位一向很高章。
      “我们要去哪里吗?我换衣服。”我不知道他的安排,还是问问保险。
      “晚一点去Le Rouge。”他走到衣帽间,斜倚在门框上看我。
      他只要来百里别墅就一定会去Le Rouge,我也猜到了。法国私房菜,小小一间,座落在山崖上,面朝大海。法国老板,法国大厨,只做熟客。蒋宏坤受英式教育,在美国安家,却对法国情有独钟,这是一种典型。
      “那下午做什么?对了,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啊?”现在四点不到,离晚餐时间起码还有三个小时,我转身看他,这男人是分秒必争的人,绝对不会浪费三个小时跟我谈情说爱。
      他眼光幽幽转暗,嘴角微微上扬,跨过来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我包着头发的毛巾滑落在地上,一头仍旧有些湿漉漉的长发倾斜而下。他抱着我径直往床边走,我勾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他身上一直有淡淡的柠檬味,很宁神。他的味道会泄漏他的某些特质,即便他的外表坚硬冷漠如石头。
      我闭上眼睛享受他炙热的吻落在我身上,不由自主地颤抖,身体的原始记忆被唤醒,热烈地回应着。他却突然支起上半身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深邃的双眼因为欲望而显得迷离闪烁,忽然低下头在我耳畔低喃“嫁给我”。我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只觉得周身刺骨寒冷。我撑起身子定神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然大部分男人在床上都会说一些海枯石烂天长地久的鬼话,但蒋宏坤绝对不属于大部分男人那一类,不论他再怎么意乱情迷,我和他在一起的这十年里,他从来没有在床上许过任何不切实际的诺言。在最火急火燎的时候,也从来不忘戴上套子。
      “蒋爷今天想要什么特殊服务?怎么给这样的天文数字,你早就没有这样的身价了。”我忍不住讥讽。
      他脸色陡然转暗,翻身下床,俯视着看我,寒声说,“你非要这样吗?”
      我将敞开的浴袍领口合上,坐起身来,直直望向他,“那你想要我说什么?好的,我愿意嫁给你?然后呢?有些话你怎么说都可以,有些话就是不能说,我以为我们早就有这样的默契。”
      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点了根烟,再开口时声音沙哑,“你刚才问我这次回来能待多久。我的回答是,我可以待到你厌了为止。”说完,他转过来朝向我,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的心跳顿时加快,他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最亲密的那段时间,我一次又一次祈望他能多留些日子,可是每一次都是匆匆相聚又匆匆离别。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再久了,就麻木了。
      只是,从一开始起,我就没有做过梦。
      那是十年前,我才刚刚过了十八岁生日,竟然装模作样地对大了自己整整十五岁的蒋宏坤说,我没打算结婚生孩子,我只要做你的红颜知己,一辈子。语气轻柔却坚定,青涩中带些娇柔,隐隐透着少女特有的初尝情滋味的妩媚。那是男人无法抵抗的诱惑。当时以为自己看破红尘,丈着天生的好姿色,再加点后天的技巧,便可玩弄世间已婚男子于股掌,而他是上了钩的鱼。如今想想真是幼稚得可笑。以苏晓洛的话来说,我绝对是脑袋被门夹了以后又被驴踢了,最后被灌了水,而且是潲水。
      第一次看到他钱夹里与太太和女儿在瑞士的合影时,我认命了。即使他与那优雅高贵的太太貌合神离,但那晶莹剔透的美丽小女儿却是笑颜如花,身后皑皑白雪,碧蓝湖泊,她真的就是天使。当所有想象的东西具体化以最美丽的姿态呈现在眼前,我终究不忍破坏。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站起来,也走到窗边去,将他的烟拿过来,凑在嘴上吸了一口,心里在担心是否他的公司出了问题。
      “我在办离婚,快要办好了,只等最后的裁定,美国离婚手续比较麻烦,”他用手轻拍我的脸颊,“这下你不用去相亲了。”
      我愣住无法反应,半晌过后,骇笑出声。脑子里千百个念头缠绕在一起,纷乱不堪,最后只在想,我究竟是当了罪人。
      “我离婚跟你没有关系,若是因为你,那早在多少年前就离了。”他似看出我的想法,出言解释。
      “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我,没什么区别。即使不是直接因为我,这么多年来,我对你们夫妻感情不可能不起负面作用。”我顿时觉得冰天雪地般寒冷,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没心没肺了,却在这样的时候切实尝到了一丝“后悔”的滋味。
      我仿佛听到起母亲歇斯底里地尖叫,说父亲受了狐狸精迷惑,要抛妻弃女,然后恍惚又看到披头散发的母亲双手沾满猩红的血,笑容狰狞地从楼梯上一步步踏下来,每走一步都是一个血红的脚印。
      从那时起,我立志不结婚不生孩子,立志做破坏幸福婚姻的“狐狸精”。可是真正遇上了他,一切又都不同了。
      那此刻,我是不是该高兴呢,我到底是成功了。
      “我说了,那是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不论如何,我暂时没有回美国的打算,我以为你会高兴。”他玩味地看着我。
      “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我无意抬杠,连伪装都不想,只觉得累。
      蒋宏坤冷笑道,“孟学瑾,我只是不知道你是即当了婊子又要立牌坊。”
      他极少出言侮辱人,我倒是笑了,“你不就喜欢这样的?”
      他盯了我一会儿,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径直走出房间,下楼去了。我在床沿上呆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换了一套衣服,又到浴室去画上了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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